亭外西北風刮得正緊,呼嘯凜冽,聽來更覺凄涼。沉沉靠在夯土墻上昏睡的劉秀遽然睜開眼來,雙目寒芒畢露,我心知有異,細辨風聲中竟夾雜著陣陣馬嘶聲。
劉秀悄然給我打了個眼色,我心里有數,不動聲色的從亭內走了出去。亭外茫茫漆黑一片,風雪正緊,栓在亭外樹木旁的群馬不安惶恐的嘶鳴,哧哧有聲。
右手按上了劍柄,我頂著風雪往外走。
暴風雪中目力僅能測到數丈開外,走了沒多遠,猛地嗅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我心里一凜,像是觸電般從頭頂麻到腳趾,長劍鏗鏘出鞘。
走得越往前,血腥味越濃,昏暗的夜色下,終于讓我看清地上橫躺了一具馬尸馬身仍是溫的,雪花飄落遇熱即融,顯然這馬才死沒多久。
馬血淌了一地,我驚駭的抬起頭,兩丈開外,一個鬼魅般的身影縹緲的站在馬尸前。
馮異手持長劍,迎風而立,長袖裳裾颯颯作響。那張白皙的俊面上沾著點點鮮血,若非一雙眼明亮如昔,未見瘋狂,我險些以為他已墮入魔道。
“你殺馬”我啞聲,顫抖的聲音吹散在風中。
他蹲下身子,輕輕拍了拍那匹死馬,從那馬背上卸下木制的高橋馬鞍與馬鐙,丟到我腳下:“若是一匹不夠分食,我會再殺第二匹!”
“你”
“你的騎兵操練得不錯,馬匹殺了固然可惜,卻不足人命可貴!”他橫了我一眼,面上平靜無波。
此情此景,讓我陡然間回想起那年在小長安與劉玄分割馬肉的場景來。
我打了個哆嗦,嘴巴張了張,只覺得口干舌燥。
“回去吧!這種血腥的事,你一個女子多看無益!”他開始用長劍分割馬肉,頃刻間那雙慣常持篴吹弄的纖長手指沾滿殷紅的血腥。
“我幫你!”我持劍跨步。
他詫異的抬頭,眼中的驚訝之色一閃而過。
“你一個人干太慢了!最好能再喊些人過來幫忙!”我埋頭割肉,動作雖有遲疑,卻仍是強忍著胃里翻涌的惡心,把長劍當刀使,一刀刀的割下。
“你”馮異按住我的手,“不用勉強”
我推開他的手,澀然一笑:“勉強才能活下去!”
他深深的瞥了我一眼,終于無語,我和他兩個人分工合作,忙得滿頭大汗。剛把馬皮剝去,將馬肉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幾十塊,便聽身后有人大吼一聲:“好哇!你二人居然膽敢殺馬!”
回首一瞧,卻是馬成、王霸、臧宮三個。馬成雖出言恫嚇,臉上卻是笑嘻嘻的,他看了眼地上分割好的馬肉,搓著雙手,一副垂涎欲滴的饞相。
“是大司馬讓我們來的?!标皩m笑著解釋。
馮異面不改色的指了指那堆已經分割好的肉:“拿去架火上烤了吧,不夠還有”頓了頓,又從懷里掏出一只圓圓的小陶瓶,丟給臧宮,“這是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