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圣通并未入住長秋宮,她的封號與我一樣,皆為貴人。劉秀像是極力在我倆之間做到兩碗水端平,不偏不倚。貴人的品階也并不如我起初想象的那般低微,劉秀號稱漢天子,在百姓看來,雖有繼承前漢,延續(xù)漢室之名,實則全然已不同。政體官職上的些微不同暫且不說,但看這后宮體制,已被他全然推翻,改得面目全非。
自古帝王后妃,多不勝數(shù),前有漢宮三千為例,西漢的皇帝無不把自己的后宮一擴(kuò)再擴(kuò),恨不能攬盡天下美女,以顯天威。這一點,即便是當(dāng)初布衣稱帝的劉玄也不能避免,不管他出身如何,只要一爬上那個天下至尊的位置,便會不受控制的,或自愿、或被動的接納許多許多女人,充斥后宮。
漢宮三千人這絕非夸張的說詞,見識了長樂宮中那些被劉玄收納,至今卻因饑荒無食果腹,活活餓死宮中的大批姬妾宮人后,我對帝王的后宮已經(jīng)心冷到了極點。我真心希望劉秀不要墮入同樣無節(jié)制的個人欲望,無論是為夫為友,為公為私,我都不愿看見南宮鶯燕無數(shù)。
也許,他沒讓我徹底寒心之處便在于此,至少他不曾仿效先人,甚至敢于斫雕為樸,果斷的將祖宗傳下的后妃十四等級大刀闊斧的砍成了五等皇后以下,唯有貴人金印紫綬,兩者得享爵軼,俸也不過栗數(shù)十斛,此二等以下,另置美人、宮人、采女三等,并無爵軼,僅供充給,餐食溫飽。
可無論他怎么改品階,貴人就是貴人,貴人是妾,非妻,我現(xiàn)在的情況和當(dāng)初的韓姬如出一轍,毫無分別。果然因果循環(huán),韓姬慘死,她昔日對我的一番怒罵詛咒,如今卻當(dāng)真在同一處宮殿內(nèi)應(yīng)驗。
當(dāng)真,造物弄人,可憐可笑。
暖閣內(nèi)純銀熏籠內(nèi)正焚著熏草,淡淡的香氣似有似無的彌散在各個角落,室外空氣極冷,殿門微開一線,透過半敞的門縫依稀可見琥珀正與人細(xì)細(xì)交談,這丫頭平素極有分寸,走路不攜風(fēng)起塵,說話低吟慢語,從不大聲喧嘩,今天卻有點兒反常,與門外之人不知在講些什么,竟有些忘乎所以,連門都忘了帶上。
我懶洋洋的躺在榻上,手里握著一卷竹簡,細(xì)細(xì)瞄著。過得片刻,琥珀滿臉狐疑的走了進(jìn)來,見了我,把手里的東西遞過來:“貴人,這是方才郭貴人命人送來的,奴婢以為是參片,婉言說西宮并不缺此物,可那人卻笑我不識貨,聽那口氣,倒像是件稀罕物似的?!?br/>
我斜眼一瞧,她手里捧著一只一尺見方的漆器木盒,盒蓋打開,里頭露出一大把形同干枯樹皮模樣的東西,呈橢圓形,長不過兩三厘米,外觀為褐色,已洗凈曬干,一顆顆的精心擺在盒內(nèi),碼放得極為齊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