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郡位于荊州北部,東鄰江淮,西依武當,南望江漢,正北直指函谷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擁有三十余鎮,數十萬戶,人口過百萬。界內山脈有綠林山、桐柏山、衡山,水脈有沘水、淯水、沔水、湍水等,算得上是山清水秀、風光怡人,可見當初劉仁頗具眼光。
可南陽地區同時又居住了太多的劉姓宗室,對王莽新朝而言,這就是塊雷區,超級敏感的地帶。
居攝元年四月,也就是距今的十二年前,王莽居攝輔政初始,因不滿王莽覬覦皇位野心昭然若揭的南陽安眾侯劉崇與侯相張紹首先發難,起兵攻打宛城,最終卻寡不敵眾以失敗告終。
經過那一次,王莽對南陽郡內的劉氏宗親分外反感,當時的舂陵侯劉敞為了保全南陽宗室,爭取朝廷大臣的支持,為其子劉祉迎娶了高陵侯翟宣的女兒翟習為妻。誰知成親不到一月,翟宣之弟、東郡太守翟義立嚴鄉侯劉信為天子,再次舉起義旗號召全國百姓起來推翻王莽政權,起義隊伍一度發展到十幾萬人,然而三個月后,翟義同樣失敗告終。
最終的結果是翟習株連被殺,劉祉亦受到牽連,被捕入獄。
王莽稱帝后,先將劉姓宗室中的侯爵全部降為子爵,而后又全部廢為平民。
如今,鄧晨、李通他們的策略就是仿效當年的翟義,趁立秋南陽郡在宛城舉行都試騎士時,劫持郡守甄阜和屬正梁丘賜,號令大眾造反,占據宛城。
到時宛城李通,新野鄧晨,蔡陽劉縯,三方同時行動,造勢響應。
計劃是不錯,只是我心里始終隱隱落著緊張與不安,難以消除。
“嗯那個,翟義反莽失敗后,下場如何?”
劉秀身子明顯一僵,過得許久,他抬起頭來,一字一頓的回答:“磔尸于陳縣!”
我心里噗通一跳。
劉秀卻未曾停頓,一鼓作氣的說道:“王莽命人掘開翟義父祖的墳墓,焚毀棺槨,滅了翟氏三族”
我身子一顫,馬車恰好也是一晃,我急忙順勢扶住車壁,可是一只手不知怎的,五指難以抑制的顫抖起來。
西漢一度盛行厚葬之風,那是因為他們相信死后靈魂在另一個世界里同樣有知,事死如事生。加上一貫奉行以孝為先的觀念熏陶,祖先的墳墓以及宗廟祠堂,在他們心中乃是與己身榮辱生死同等重要的東西。
悲憫之色在他眼中一閃而過,劉秀的聲音有些諳啞,唇角的笑意已不再輕松淡如:“如此王莽尤不解恨,他命人把數百具尸體棄置一個大坑中,鞭以荊棘,投以毒物響應翟義起兵的二十三縣義士,如槐里趙朋、霍鴻等,分別陳尸于濮陽、無鹽、槐里等五縣的的通衡大道旁”
砰!車子猛地一顛,我一頭撞在車壁上,額頭疼痛鉆心。
劉秀急忙收口,伸手虛扶:“要緊么?”
我搖了搖頭,牙齒狠狠的咬著嘴唇。
想不到,失敗者的下場竟是如此凄慘,更想不到,他對失敗者的下場竟是如此清楚,難道說,這才是他眉宇間總若有若無的帶著一種悲憫之情的真正原因?
失敗者,將不存于世!劉縯他們壓下的賭注,不僅僅是個人榮辱,而是全族人的性命!
不成功,便成仁!
這一點,劉秀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深遠、透徹!
呆呆的看著那張溫潤如玉的笑臉,第一次,我的心為了這樣的笑容感到莫名的揪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