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當曙光透射進充滿血腥味的狹小車廂時,我瞪著干澀空洞的雙眼,愣愣的望著渾身冰冷僵硬的鄧嬋。她的面色在光線下泛著青紫色,眼瞼緊緊的閉著,我輕輕用手撫上她的臉頰。
這是張年輕漂亮的臉孔,這是個生機勃發的年輕生命,她才二十歲才只有二十歲!
我木然的脫下外衣長襦,替她披上,動作輕柔的替她把散亂潮濕的頭發重新梳好,回想那時她送我華勝時曾有過的盈盈笑語,如今卻都已經不在了。
整理妥貼后,我拉起她僵硬的胳膊,將她背到了背上。
天空有些陰沉,太陽隱在云層里,似乎也不忍窺視這一幕人間慘劇。
我凄然一笑,步履艱難的背著她往荒地里走,半人多高的荊棘劃破了我的褲子,在我腰上、腿上割出一道道的血痕。鄧嬋的身子很沉,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盡量把她抬高,不讓草棘割傷她。
走了大約一百多米,撿了處雜草柔軟些的空地,我把她放了下來。取出一直隨身攜帶的短劍,我開始破土掘地。
反復的重復著同一個動作,我機械的干了一天,直到太陽再次西沉,眼前終于出現了一個兩米、一米寬的淺坑。
胳膊已經酸麻得抬不起來了,滿身滿臉的泥,我很想再把坑挖深一些,好讓鄧嬋安眠得更舒服一些,然而心有余而力不足。
漢代的人信奉事死如事生,人死后對于墓葬尤為重視,可我實在已不能再替她多做些什么,如果這樣子帶她回新野,鄧家的人必然悲痛欲絕。
鄧嬋她那么擔心她的哥哥,我不忍讓她失望難過。
鄧晨在新野有大事要干,那么多人在等著他指揮行動,唯他馬首是瞻,稍有閃失,只怕死去的便不是一兩個人,很可能鄧家會淪落得和李家一樣。
“你且先在這里委屈下”我閉上眼,雙手攏起,把土推進坑里。泥土漸漸覆蓋住鄧嬋毫無生氣的臉孔,我鼻子一酸,淚珠兒再也不受控制的簌簌墜落。“你等著,等熬過了這陣,我一定來帶你回去一定”
撿了塊長方形的石條,我把它豎在壘起的土堆前,想寫碑銘,卻發現身上根本無筆無墨。低頭一看褲管上的斑斑血跡,心中一動,于是卷起褲腿。被荊棘割傷的傷口仍在淌著血水,我直接用食指蘸了,一筆一劃的在石條寫下“鄧嬋之墓”四個字。
等干完這一切,我看著這座曠野里孤零零凸起的小土墳,心頭又酸又澀,早已虛脫的體力再也無法支撐下去,兩眼一黑,撲通仰天摔倒。
夜幕終于再次降臨,草叢中亮起了點點綠光,成群的螢火蟲在鄧嬋的墳塋上空飛舞,綠瑩瑩的光芒點綴著孤寂凄涼的四野。
我抬頭望著星芒隱現的蒼穹,不禁感到一陣茫然的心顫。
二十八宿
難道命運把我送來這里,就是為了見證這些殘酷的死亡嗎?為什么非得是我,為什么不是別人?為什么偏偏是我?
眼眶中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一滴滴的自眼角滑落。
我舉起手,用手背抹去眼淚,眼中的水氣不絕。我閉上眼,用手緊緊蒙上自己的眼睛,強壓下心中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