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縯?!”異口同聲的,我和良嬸一齊叫了起來。
良嬸詫異的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匆匆忙忙的掀了身上的薄被,跳下床:“劉伯升在哪里?劉、劉文叔有沒有回來?”
腳才踩著地,就覺得如踩澤地似的怎么也站不穩,一旁的劉軍伸手想扶我卻終是猶豫了,只這眨眼的工夫,我就一跤跌坐到地上。
良嬸急忙攙我起來,我急道:“文叔文叔有沒有回來?”
我想聽到答案,又怕聽到答案,一時只覺得百感交集,各種滋味攪在一起,不由握緊了拳頭。
劉賜驚異的瞥了我一眼:“昨日劉稷倒是先回來了女子,你莫不是跟著文叔一起去宛城的陰麗華?”
我全仗著一口氣硬撐著,這會兒聽說劉秀尚未回蔡陽,又駭又急,底氣一泄,只覺眼前金星亂舞,喉嚨里噯地發出一聲嗚咽,人往后直挺挺的仰去。
良嬸原本扶著我,卻沒料我說倒便倒,一時沒站牢,竟被我帶著一起摔到地上。劉安、劉賜見狀連忙奔過來幫忙,將我倆扶了起來。良嬸年紀大了,被我帶倒摔在地上,后腰還撞在了床角,起身時不由捂著腰,滿臉皆是痛楚之色。
我心生愧疚,想道歉,可話到嘴邊想起生死未卜的劉秀,想起一尸兩命的鄧嬋,不由悲從中來。嘴一張,竟是哇地聲哭了起來。
這半月來,我跋山涉水,哪怕吃了再多的苦,我都沒再哼過半聲,流過一滴眼淚。沒想到如今閘口一開,竟是再難收住自己的情緒,哭得完全沒了平時的豪氣。
良嬸先是一愣,然后慢慢靠了過來,伸臂將我攬在懷里,輕輕的用手拍著我的背,低聲道:“女子莫哭,有良嬸在,有什么委屈跟良嬸說”
我越哭越傷心,放聲悲嚎,似乎想借著這一場慟哭把數日來的委屈與害怕一并發泄出來。
滿屋子的男人見此情景,面面相覷,尷尬得不知該做些什么好。
“良叔良叔”驀地,院子傳來一迭聲的呼叫,第二撥找良叔的人大呼小叫的涌了進來,打斷了我的哭聲。
“良叔!救命啊,良叔”轉眼間三四個男人一頭沖進房門,鬼叫道,“我們都要被伯升害死了!”
良嬸未及開口,就聽門外傳來一把蒼老的男聲:“劉縯如何害死你們了?”
抱著我的良嬸突然一震,我用衣袖胡亂的抹干眼淚,淚眼婆娑間就見門口人影一晃,一個身穿短衣,腳蹬草鞋,雙手擎了具犁頭的中年男子一腳跨進門來。
那張臉布滿滄桑,兩鬢微白,雖衣著不顯,然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股儒雅之風,非像尋常農夫。最最叫我心悸的是他的一雙眼眸,一個眼神投遞過來,竟是冷靜中透著犀利鋒芒。
“良叔!”也不知誰先帶頭喊了聲,隨后擠滿一屋子的大大小小男兒均頷首垂手,附和著怯聲喊道,“良叔!”
“鐸!”良叔隨手將手中的犁頭擱在門外,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拔高聲音道,“說啊!劉縯這小子到底如何害死你們了?”虎目一掃四周,落在我身上時,星芒微現,神情卻絲毫未見任何變化。“你們這些平時喊都喊不來的大忙人,今日一齊跑到我家里來,總不會就為了告訴我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吧!到底怎么回事?”
“良叔!”劉賜拱手施禮,“良叔得替侄子們做這回主,不然劉氏宗族滿門亡矣!”
良叔身子一頓,沒吱聲,可眉心卻緊鎖起來,擰成一個“川”字。
終于有人耐不住了,不等劉賜慢條斯理的說完原由,大聲嚷道:“劉伯升反了!他拉著他那群賓客們,揚言要推翻新莽,匡復漢室江山”
良叔終于面色大變,呆愣半晌,他一把抓住劉賜的胳膊,厲喝道:“此事當真?!”
劉賜點了點頭,滿臉憂色。
良叔踉蹌著倒跌一步,臉色發白的伸手扶住門框,悵然道:“這個不自量的忤逆子”頓了頓,又問,“劉仲和劉秀呢?他們兩個也任由老大胡鬧不成?”
劉賜回道:“劉仲向來沒多大主見,伯升說要反他便也跟著反了。”
“那劉秀呢?劉秀那孩子做事向來穩重,可不是會胡來的人!”
“文叔上月去了宛城,至今未歸”
良叔又氣又惱,良嬸忙道:“你先別忙著生氣了,當務之急是先勸著大侄子別胡來才好。另外也得叮囑族親,這消息可不能泄漏出去,這這可是滅門株連的大事,不是鬧著玩的!”
眾人齊聲稱諾。
良叔一跺腳,轉身就走。
良嬸本想追上去,無奈腰撞傷了,根本挪不開步,只得揚聲著急的喊道:“你又上哪?”
“上劉縯家,找嫂子”聲音漸漸遠去,也聽不清他最后還說了什么。
我大大的喘了口氣,打量著滿屋子的人,最后視線落在良嬸身上,半晌問道:“敢問伯母與劉秀如何稱呼?”
良嬸回頭,似乎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一旁的劉軍小聲的替她回答:“劉秀乃我堂兄。”又指著一屋子的人道,“這些都是我們劉姓宗親的叔伯兄弟!”
我心中早有底數,這時聽完劉軍的介紹后,再無半分疑慮。
方才那位良叔,不是旁人,應該就是那個打小撫養劉秀成人的親叔叔曾任蕭縣縣令,如今還鄉養老的劉良!
沒想到我雖不認得劉秀家,卻誤打誤撞的跑到了劉秀的叔父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