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冷不丁的聽到蘇美美的聲音從前邊傳過來,嚇了我一跳。
我仔細看過去,朝著我跑過來的不就是蘇美美嗎!
她梳著馬尾辮,一張清麗的容貌透著青春的氣息。
“大晚上的,你怎么來了。”我詫異的問道。
蘇美美不樂意的說道:“來接你唄,爸說你的手受傷了,怕你拿不了東西。”
我的心里有那么一絲的難受,說了聲謝謝。
沈庭深就在我身邊,蘇美美自然不會錯過,兩眼放光的說道:“這是姐夫吧,好帥??!”
我知道蘇美美是把沈庭深當成劉向陽了,正要解釋,沒想到沈庭深居然順勢拉過我的行李箱說道:“走吧。”
他這是默認自己是劉向陽了?!
我真心覺得不可思議,沈庭深根本不是那種甘愿冒充別人的人。
打車回去的時候,沈庭深坐在前面。蘇美美跟我坐在一起,不斷的問我關于北城的事情,我勉強打起精神跟她說。
雖說我家是在縣里,可是住的卻是二三十年前單位分配的那種房子。六十平米,兩室一廳,衛生間小的只能站下一個人,連一臺洗衣機都放不下。
出租車進不去巷子,我們只能下車自己往前走。
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瞧見有個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似乎在嗑瓜子。
“媽!”蘇美美歡快的撲了上去。
林鳳嬌把手里的瓜子嘩啦啦往地上一扔,跟蘇美美不知道說了句什么,朝我們這邊走過來。
“回來啦,家里沒地方住,你得去找個……”林鳳嬌跟我說話的時候,眼神落到沈庭深身上,表情忽然變得僵硬起來,眼睛都瞪大了,像是看到什么難以置信的事情了。
我頓時在心里想,林鳳嬌難道見過沈庭深?
“你們認識?”我遲疑的問道。
林鳳嬌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后撇了撇嘴問道:“他是你男朋友?”
我還沒說話呢,沈庭深站在一邊就淡漠的點了點頭。
我一時間頭都大了,感覺要解釋也解釋不清楚,不如不說。反正在家里住不了多久,跟劉向陽分手的事情以后再說也行。
至于沈庭深為什么承認自己是劉向陽,我心里猜測著大概是想照顧我的幾分顏面。跟劉向陽在一起這么多年,對方說屁腿就劈腿,還把我所有的錢都卷走了。這要是讓林鳳嬌知道了,肯定要生出許多是是非非。
“那更好了,省的我送你了?!绷著P嬌一臉帶笑的說道:“家里住不下,你跟你男朋友在附近找個賓館住下來吧。”
一早就在門口等著我,居然連家門都不想讓我進去。
自從林鳳嬌嫁進來之后,我就明白在這個家里我已經是外人了。我曾經怨恨過母親為什么那樣絕情的離開,可是我也不能阻擋她追求人生的腳步。
“媽!”蘇美美倒是于心不忍的樣子,扯了一下林鳳嬌的手。
林鳳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哪里說錯了,你們兩個小的時候能擠在一個房間。現在都這么大了,還能將就嗎?”
“這么晚了,就不耽誤您休息了,明天見吧。”我二話沒說,拉著行李箱轉身就走。
沈庭深跟她們并無交集,自然也不需要寒暄什么。
距離這里不遠的地方有個如家快捷酒店,我也懶得打車,就當散步了。
小縣城的夜晚很安靜,大部分人已經回家了。
我很小的時候覺得清水縣是個很大很大的地方,可是去了外面才知道清水縣其實是個很小的地方。
現在這樣慢悠悠的走在路上,恍然發現其實縣城沒變,變得只是人心。
……
“不好意思,只有一個標間了。”前臺服務一臉歉意的看著我。
還真是不巧……
這家店的房間本來就不多,還有一間房處于裝修狀態,現在只剩下一個房間了。
我手里捏著身份證,思索著這附近哪里還有能住的地方,這里就讓給沈庭深好了。
沒想到沈庭深直接抽過我的身份證,連帶著他的,啪的一聲扣在桌面上,遞出錢去,“定五天。”
前臺能做成生意自然是喜笑顏開,飛快的做好登記將房卡遞給了沈庭深,從頭到尾我連個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房間在五樓,沒電梯。
我有點發愁,因為我右手不能用,單手又提不動行李。
沈庭深一手一個行李箱,直接提著往上走,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認,他簡直Man爆了。
在外面還不覺得,一進了房間就覺得萬分尷尬。
不知怎么地,我忽然想起了我們那一晚的露水姻緣。雖然我沒什么印象,偶爾想起來還是面紅耳赤的。
“站著做什么,去洗澡睡覺?!鄙蛲ド钜呀洿蜷_行李箱找換洗衣服了,抬頭看我詢問道,“或者我先洗?”
我一聽,立馬說道:“那你先洗好了?!?br/>
總比這樣尷尬要強得多,等他洗完,我隨便沖個澡就蒙著被子睡覺,其實也沒什么。
沈庭深看著我笑了一下,我總覺得他的眼神有點意味深長。
等他進去之后,那種迫人的感覺散了許多,我打開行李箱稍微整理了一下。
悠揚的鋼琴曲從桌上傳來,我站起來一看,是沈庭深的手機響了,上面顯示著May的名字。
我拿著手機過去敲了敲門,“May來電話了?!?br/>
里面的水聲停了,沈庭深的聲音傳了出來,“幫我掛斷?!?br/>
“不太好吧?!蔽蚁肫鹕洗紊蛲ド钌⊥鎯菏й?,May都直接找到他家去了,別這次再直接跑到清水縣來找人。
手機還在鍥而不舍的響著,我自作主張的接通了,正想跟May說一下沈庭深的行蹤,就聽到May略微焦急的說道:“沈律師,您先別掛。老先生知道您去清水縣了,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您親自處理一下比較好,這樣對莫小姐也……”
門刷的一下子打開了,沈庭深躲過手機直接關機,臉色沉沉的看著我說道:“莫淺,你算什么人,憑什么隨便接我的電話。”
我認識沈庭深以來,見過很多他的面孔。
冷嘲熱諷的樣子,淡漠的樣子,冷笑的樣子。他對我雖說有時候很毒舌,但是到底沒有任何惡意。
但是唯獨沒有看過他這樣,面帶怒容,語氣惡劣。
我捏緊了拳頭,強露出一個微笑,“不好意思啊,我不該私自接你的電話。”
說完這些話,我抓起床上的睡衣就沖進了浴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打開蓮蓬頭的那一瞬間,眼淚都跟著掉了下來。
是啊,莫淺,你算沈庭深的什么人。就是因為跟他走的近了一些,自以為兩個人已經算是朋友了,所以就能接人家的電話嗎?
他的秘書找不到他關你什么事請?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管不住自己那顆想要靠近的心,所以才會被人家這樣說。
莫淺,你可真沒出息。
我在心里暗罵著自己,一直等心里的情緒平復下去。
草草沖了個澡吹干頭發出去了,沈庭深已經睡下了,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面容。
我躺下之后關了燈,房間一片漆黑。
睡吧,看過爸爸之后回北城。跟沈庭深理清楚官司的事情,然后找份工作好好生活。我自己明白,再這樣跟沈庭深牽扯下去,我遲早有一天會徹徹底底的賠上自己的心。
愛情這個東西,絕對不能給自己一絲絲幻想。否則心就像是漂浮的氣球,根本不受控制的就朝著它想去的方向遠去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還是睜開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也毫無睡意。
明明跑了一天了,怎么就是睡不著呢。
黑暗中忽然有點亮光,我余光掃到是沈庭深點開了手機屏幕,怕他看到我醒著趕忙閉上了眼睛。
沒多久就聽到他起床的動靜,猜測著是不是他也睡不著。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他似乎走到了我的身邊。從黑暗中傳來那種奇特的壓迫感,讓我不由自主的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身后的床墊微微塌陷下去,是沈庭深坐在了窗邊。
我悄悄的睜開眼睛,心里有點緊張,不知道他為什么有這樣的舉動。
沈庭深忽然伸手輕輕捏住了我的右手,他撫摸著我的手腕,力道很輕,大概是怕把我吵醒。
那種柔軟中帶著疼惜的觸感,讓我有種莫名的難過。
我閉上眼睛繼續裝睡,可是下一秒,我下意識的抽回了手!
前一刻那種柔軟細膩的觸感尚且殘留在手腕上,我咬了咬嘴唇,暗恨自己反應過激。
沈庭深居然親吻了一下我的手腕!
“沒睡嗎?”沈庭深略微暗啞的聲音從背后傳過來。
我躺著沒動,裝死,實在是太尷尬了。
沈庭深沉默了一秒又說道:“轉過身來。”
我才不,轉過去說什么!之前還那么兇的罵人,現在做這些莫名其妙的舉動,難道不是惹人誤會嗎?
“莫淺,要我抱你轉身嗎?”
蹭!
我立馬翻了個身,縮在被子里看著他,故意裝出剛醒來的樣子,迷糊的問道:“有什么事情嗎?!?br/>
沈庭深伸手彈了彈我的額頭,又撫摸了一下我的眼角,半是喟嘆的說道:“愛哭鬼?!?br/>
“既然沒話說,我要睡覺了。”我抓起被子蒙住頭不想看他,之前在浴室哭過,估計眼睛現在還腫著。
眼神兒倒是好得很,就這一點屏幕的光線居然還能看到我哭過的痕跡,我憤憤不平的想著。
沈庭深揪住我的被子一點一點的拉下來,盯著我篤定的說道:“剛剛在裝睡吧?!?br/>
我沒說話,不知道他葫蘆里賣著什么藥。
“對不起?!彼氖执钤谖业氖滞笊?,低啞的聲音中蘊含著令人琢磨不透的情感。
是向之前對我發火的舉動道歉?
還是向“非禮”的舉動道歉?
總感覺都不像,對不起三個字從他的口中聽到,讓我的心都覺得沉重起來了。
“這算什么呢……”我小聲問道:“沈庭深,你這樣對我,算怎么回事?”
長久的沉默與忽如其來的黑暗。
沈庭深沒說話,而手機的燈光黑了下去。
我什么都沒聽到,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后黑暗中傳來沈庭深的聲音,他平淡的說道:“莫淺,不早了,睡吧?!?br/>
我眨了眨眼睛,同樣平靜的說道:“好,你也早點睡?!?br/>
直到不久之后,我才知道沈庭深的這段沉默對我意味著什么。如果能夠預知未來,我大概會在此刻選擇逃離。
一覺睡到早上九點,再次醒來的時候沈庭深的床鋪已經空了。
我洗漱過后出門,問過前臺,沈庭深一早就出門了。
本想著給他打個電話詢問情況,但是想了一下還是算了。有些關系,能遠則遠吧。
縣里就一家醫院,我直接過去了。
這天底下只要是醫院,就沒有人不多的時候。醫院外面很多賣水果賣早餐的,我喝了一杯豆漿,而后買了一些水果提上去。
來的路上已經問過蘇美美病房是哪一間了,她這會兒正在外面跟朋友逛街。前些日子為難她一直守在醫院了,這幾天我可以照顧幾分。
病房在三樓,上去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林鳳嬌在跟沈庭深說什么,她表情很是不自在的樣子。
沈庭深依舊是一副漠然的樣子,他掏出錢包拿出一沓錢遞給了林鳳嬌。
林鳳嬌居然伸手接了過去!
我大步沖過去,一手把錢奪了過去,忍不住質問她,“阿姨,你為什么跟他要錢!”
林鳳嬌到手的錢卻被我搶了,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尖銳的說道:“你爸爸住院不需要錢,還是你妹妹上學不需要錢。家里這么困難也沒見你幫過多少,現在跟你男朋友要點錢你就舍不得了,你個白眼兒狼!”
錢是林鳳嬌的命根子,這我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我九歲過生日,爸爸買了一套昂貴的畫具給我,就因為這事兒林鳳嬌帶著蘇美美回娘家住了一個月。
從那以后,我爸爸再也沒給我買過畫具。家里的財政大權完全交到了林鳳嬌的手中,她女主人的身份毋庸置疑。
“我在北城的這幾年,每個月多多少少的都會給家里寄錢?!蔽宜浪赖倪切╁X,不去看沈庭深的神情,只是一字一句的說道:“不多說,起碼兩三萬還是有的。爸爸這次住院,難道一點應急的錢都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