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你擠到我了!”邊上一個身材苗條的女孩直翻白眼。
我看了看身邊的空隙,還是尷尬的站了起來,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話。
“這么胖,上地鐵是不是多買一張票啊。”女孩兒低著頭,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講話,聲音挺大的。
“不用多買一張票,國家沒這個規定。”我認真的反駁了一句。
對方猛地抬頭看我,翻了個白眼兒,罵罵咧咧的站起來下車了。
我坐下之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肉,嘆了一口氣。
我叫莫淺,二十五歲。在北城工作,每天擠著地鐵來往于公司與出租房之間。
跟普通的上班族不同的是,我很胖,一百四十多斤,坐地鐵占的位置都比別人多一倍。
曾經有個人罵我說:你這種人活著浪費空間,死了浪費土地,多看一眼我都覺得膩歪。
我當時無力反駁,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胖子是沒有未來的,我很清楚這一點。
每天九點鐘打開上班,今天早上我大姨媽來了,出門的時候耽誤了點時間,到了公司門口已經八點五十了。
正要進大門,接到了張曼打來的電話。
“莫淺,上來的時候幫我帶杯咖啡。”
我正準備說話,她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算先去公司打卡。不然遲到的話,會被主編點名批評的。
打卡進了公司,我看到張曼坐在座位上補妝,心里有些忐忑的走過去小聲說道:“曼曼,我今天快遲到了,沒來得及給你買咖啡。”
張曼啪的一摔粉盒,翻了個白眼,“能指望你干嘛。”
“對不起,對不起,我中午一定幫你買。”我連聲道歉,本來想跟她再說些別的。
可張曼不耐煩的說道:“坐下吧,回頭主編看到你上班聊天,又得說你。”
我心頭一暖,曼曼雖然脾氣不好,但是還是很關心我的,這么多年我身邊只有她一個好友。
過了一會兒,張曼湊過來問我,“向陽呢,最近沒見他。”
向陽是我的男朋友,想到他我就笑了笑,“出差了,過幾天回來。”
“笑的真惡心。”張曼切了一聲,“回頭一起吃飯吧。”
“恩恩,等他回來我告訴你。”我連忙說道。
“喂,主編找你去她辦公室。”同事拍了拍我的桌子,不耐煩的說了一句。
我趕緊放下手頭的事兒,去了主編辦公室。
“這畫的都是什么玩意兒?”
“莫淺,連續三個月了,你再交這種東西上來,就可以打包滾蛋了!”
半個小時前,我狼狽的從主編辦公室走出來,此刻站在衛生間的隔間里發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一切都變得那么不順利。
畫出來的稿子總是被斃掉,努力跟同事搞好關系,卻始終融不進去他們的圈子。
我有時候甚至會懷疑人生,我這樣的人,是不是就不該被生下來。
深吸一口氣,打算出去。外面傳來的聲音,卻讓我止住了腳步。
“莫淺又被罵了,嘖嘖,她是怎么撐到現在還不辭職的。這種人啊,真是一點都不要臉了。要是我被罵廢物,直接從18樓跳下去一了百了。”
“張曼,你上個月生日莫淺才送給你一條鉑金項鏈。要是知道你怎么說她,該哭死了。”
“得了吧,要不是看她還算大方,誰愿意天天跟她一起玩兒。”
“切,公司里的人誰不知道啊。你跟她一起,不就是為了襯托你美嗎。”
我站在隔間里,忍著不哭出來,怕被她們發現。
張曼啊,我自以為在公司里最好的朋友,居然是在背后這樣說我的。她之前看上一條鉑金項鏈,我為了討好她。攢了好久的錢送給她做生日禮物,當時她抱著我說,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就莫淺那個肥豬,有一百八十斤吧?誰跟她站在一起都跟天仙似的,誒,你說就這么一個肥婆,居然有那么一個陽光帥氣的男朋友。”
“這個倒是哈,那個男人真是瞎眼了。他的照片一直擺在莫淺的辦公桌上,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她有個帥氣的男友。”
“算了算了,不說她了,倒胃口。”
我聽到張曼嫌棄的口吻,真想沖出去問問她,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當著面說我溫柔善良,說我早晚會減肥成功,可是背后卻叫我肥婆?
還有,我沒有一百八。我一百四十斤,昨天剛剛稱過的。
手打開了廁所門鎖,我咬了咬牙準備推門出去。
“張曼,你們兩個看見莫淺了嗎?主編找她呢。”
我的動作微微一頓,聽出來那個是主編助理的聲音。心里一抖,難道主編要開除我了嗎?
“沒有啊。”張曼很隨意的說道。
主編助理,“奇怪,明明看到她來衛生間了啊。”
外面一陣子安靜,我還是沒動。張曼大概猜到我在衛生間躲著了吧……
“張曼,她是不是在里面啊?”另一個同事小聲說著。
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也許……也許張曼這都不是真心話呢?她只是因為我沒有幫她買早飯生我的氣呢?
“在就在唄,反正我也不想天天哄著那個肥婆能減肥成功。”
外面傳來關門的聲音,我的心徹徹底底的沉了下去。
眼眶中的眼淚終于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莫淺啊莫淺,你怎么這么不爭氣。
哭了一會兒,我走了出去。
“莫淺,你先跟著張曼畫插畫吧。主刊的連載先讓別人畫了,這是主編交代的哈。”主編助理一見到我,就立馬吩咐著。
我錯愕的看著她,“可是那是我的畫,怎么能交給別人呢。”
她不耐煩的說道:“主編交代的,不服氣問她去。”
“我沒有不服……”我的話還沒說完,助理就轉身離開了,似乎不想多看我一眼。
我呆呆的坐在工位上,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們雜志社主刊是漫畫,副刊是小說。我之前一直連載的一本漫畫,反響很不錯。可是現在主編忽然要交給別人畫,就像是自己養大的孩子被人抱走了似的。
“不想跟我畫插畫,我可不勉強。”坐在一邊的張曼陰陽怪氣的說道:“你可是主刊的人氣漫畫家,我這里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我下意識的討好的笑著,“張曼,我很喜歡跟你一起工作的,只是有點突然。”
張曼對我翻了個白眼兒,盯著電腦嘟囔了一句,“真是沒臉沒皮。”
我捏住拳頭,不再說話。
這樣的自己連我都厭惡,可是我受夠了沒有朋友的孤單與無助,受夠了排擠與欺辱。就算是虛情假意,也不想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我看了看桌上的照片,暗暗給自己打氣。沒關系,就算我失去了整個世界,我還有。他那么愛我,從來不會嫌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