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極殿乃是天帝和天后的寢宮,燕鳶與玄龍成婚后,兩人一直居住于此,直到玄龍在那場神魔大戰(zhàn)中殞命。
玄將殿則是玄龍身為將軍時的住所,如今二人一拍兩散,自是要分殿睡。
憐璧剛到東極殿外便被守門的兩個高大的神兵用長槍攔了下來,她掏出和離書,拍到其中一個神兵胸口,憤恨道:“諾,這是我家將軍給天帝的和離書,將軍說了,叫天帝日后不要再來煩他,將軍再也不想看見他……”
憐璧故意說得大聲,里頭的人應當是聽見了,忽得傳出悶悶的咳嗽聲。
神兵沉了臉,叫她莫要喧嘩,憐璧毫不示弱地交代完玄龍的話,回宮復命了。
從前天帝和天后感情好的時候,憐璧與燕鳶的這兩個心腹感情也是好的,如今主子都散了,她便也沒什么好臉色給這兩人了。
兩名神兵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拿著和離書的那名神兵眉間擰得死緊:
“怎么辦?”
“帝君重傷昏迷了一月,昨夜才醒,此時告訴他怕是……”左邊的神兵遲疑道。
“早晚要知道的。”右邊的神兵低低打斷。
殿門被輕輕推開,神兵幻去長槍,行至殿內單膝跪下,垂目抱拳道:“帝君……玄龍將軍醒了。”
白金桌案后的男子墨發(fā)披身,僅著褻衣,襯得美麗的臉愈發(fā)蒼白,他面前鋪著宣紙,手提狼毫在紙上斷斷續(xù)續(xù)地畫著什么,右手捂著唇,時不時便咳嗽一番,血從指縫中滲出來也不曉得管,手背隨意抹過嘴角,留下濃稠的殷紅。
從女媧之境回來后,燕鳶便聽不見了,加上畫得太入神,以至于有人闖入都未發(fā)覺。
燕鳶身邊的人都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于是大家都在刻意遺忘,就連神兵也是在許久沒得到回復后,才想起這件揪心的事。
他用傳音術將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
傳音術直達對方的大腦,不需要聽覺,燕鳶果然抬起頭,控制不住悶咳幾下后,目露欣喜:“……他醒了?”
得到神兵肯定的答應,燕鳶嘴角綻開笑容:“醒了便好……醒了便好。”
“玄龍將軍……送了和離書過來。”神兵將沉重的事實告訴他。
燕鳶來不及歡喜太久,笑容便僵在嘴角,突然失了魂般,連聲音都低了下去:“是么。”
“他要與我和離了……”
手中的狼毫跌落畫紙上,滾了幾圈,濃墨染糊了畫上男人英氣的眉眼,燕鳶慌忙將筆拿開,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就像發(fā)生過的事情,再后悔,也來不及了……
輕輕提起畫卷,浸血的指尖撫過男人模糊不清的面容,燕鳶癡癡笑起來,笑著笑著,眼中便落了淚:
“……他終究是不愿意要我了。”
神兵抬頭,擔憂道:“帝君……您重傷未愈,還是臥床休息吧。”
燕鳶仿若未聞,良久,道:“北赤,你信命么……”
“信。”神兵回。
“身而為神,始于天界,便該順應天道。”
“是么……”燕鳶盯著那畫上的人入了迷,就在神兵琢磨著說些什么的時候,燕鳶放下畫卷,看向他。
“和離書呢……給我看看。”
神兵指尖一彈,那份和離書出現(xiàn)在燕鳶面前,從半空飄飄蕩蕩地落下。
燕鳶抬手接住,展開宣紙,見了上面熟悉的字跡,視線很快變得模糊不堪,逐字逐句地念道。
“繾綣五萬載……今生緣分盡,望君永世安好,此后一別兩寬,各不相欠……”
“永世安好……如何安好……”
失去了玄龍,他如何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