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小朗回來了。”</br> 南宮婉帶著兒子走進后院大廳，見到了正坐在那兒跟老管家下棋的老爺子，喜不自禁的開口。</br> 兒子回家，就跟逢年過節似的。</br> 老爺子一大把年紀，頭發斑白，面容消瘦，坐在椅子上，捏著黑子的手臂，如同枯枝一般，只剩下一把老骨頭。</br> 他抬頭，目光看向秦朗，渾濁的眼珠子，瞬間恢復了清明，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將目光放在了棋盤上。</br> 老管家一言不發的起身，主動給秦朗讓開了座位，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走遠了。</br> “爸，您跟小朗先聊著，我去做幾個菜。”</br> 南宮婉轉身，走向廚房，要親自下廚，同時也給爺孫倆讓開了談話的空間。</br> 而秦朗則是在老爺子審度的目光中，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恭敬道，“爺爺，我回來了。”</br> 秦老爺子淡淡的嗯了一聲，手里捏著一枚黑子，平靜的道，“陪我這把老骨頭擺一局。”</br> 秦朗也不拒絕，手里捏著白子，漸漸地跟爺爺對弈起來。</br> 他心中無比的安寧，再沒有其余的憂慮。</br> 這就是他的家，面前這位就是他的爺爺！</br> 即便對方再怎么權勢滔天，那也只會成為他的助力。</br> 捏著黑子的老爺子落子后，打破了平靜，淡淡地開口，“你帶到都城來的女娃娃，不準備帶回家？”</br> 秦朗搖頭，“她不肯跟過來，覺得葉辰那邊的事情，是她引起的，擔心會被你們記恨。”</br> 老頭子沒有應聲，而是直指本心的問道，“究竟是她不敢過來，還是你擔心帶她回來，會引起沒必要的麻煩啊？”</br> 秦朗抬頭，盯著爺爺。</br> 老爺子沒好氣的道，“盯著爺爺看干什么？下你的棋！”</br> 說著，老爺子落子，吃掉了秦朗的幾顆白子。</br> 秦朗低著頭，目光放在棋盤上，心思卻是飄到了別處。</br> 有一說一，他的確考慮過，林心怡適不適合帶回家，有猶豫過。</br> 但當時林心怡若是愿意跟來，他也不會推辭就是了。</br> 什么大的小的，不全部都是他的？</br> 沒有哪一行規定，先邁入秦家的門檻，那就是大姐大啊！</br> “爺爺，不瞞你說，的確有過這個考量，但最后還是決定在她的心思上，她若是愿意，帶她回來，我覺得也無妨。”秦朗落子后，平靜的開口。</br> 老爺子嗯了一聲，很是欣慰，“大丈夫，行的正坐得直，要么不敢做，要么就得做絕，要敢于承認自己做過的事情！</br> 縮頭縮尾，這個性格不好，看來讓你出去磨礪一段時間，還是有些成長的。”</br> 秦朗沉吟片刻，試探的道，“爺爺你有沒有覺得，我在天海市的一些做法，過于狠辣了？”</br> 他摸不準老爺子的脾性。</br> 知道自己的一些小動作，都被老爺子收在眼里。</br> 在別人的面前，他會隱瞞，會盡可能的去粉飾自己，但當著爺爺的面，他忽然感覺，沒有那個必要了。</br> 不管能不能瞞住，他都想聽聽爺爺的看法。</br> 老爺子避而不答，目光始終放在棋盤上，都沒有去看秦朗一眼，像是扯開了話題，卻又不變主題，“歷史上，很多大人物，都跟神經病似的，前一秒笑呵呵，下一刻就下令滅族，你覺得這些大人物，都是壞人嗎？</br> 恰恰相反，這些人，比誰都要聰明，也比誰都能夠看穿事情的本質。</br> 兩幅面孔下，隱藏著一顆極其清醒的頭腦，和善和冷血，并不相悖，它們有著不同的用途。</br> 和善是用來收服順從之人的心，而冷血則是用來對付敵人。</br> 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只要達到最終目的，就是好方法。</br> 自古以來，</br> 成王！</br> 敗寇！”</br> 對于孫子的一些手段，一些做法，他不可能都沒有聽聞。</br> 但，從來沒有出手干擾過。</br> 因為老爺子心中明白，這樣的孫子，才是秦家繼承人的模樣，是在慢慢的成長。</br> 而他要做的，就是順應這種自然的成長，不能夠去干擾，否則適得其反。</br> 不僅沒有厭惡，甚至他還很欣慰。</br> 比起以前的秦朗，老爺子覺得現在的孫子，更像是秦家的繼承人。</br> 秦朗一點就通，會意的點頭，同時又好奇的道，“爺爺，回來的時候在路上聽胖爺爺說，葉辰那邊將趙巖給殺了，這是您的意思？”</br> 老爺子搖頭，“我是去讓他將趙家那小子給救出來的，還放話說，只要放了趙巖，就會調和兩家之間的恩怨，不起兵戈。”</br> 秦朗詫異，“爺爺，你認真的？”</br> 老爺子抬頭，臉上帶著淺笑，“你看爺爺像是那種開玩笑的人嗎？”</br> 秦朗搖頭，老爺子一言九鼎，怎么可能言而無信。</br> 他沒有考慮自己的想法，而是順著爺爺的做法，滿是困惑的請教，“若是葉辰放了趙巖，后續要怎么處理？”</br> 老爺子又吃了兩顆白子，平靜的道，“他不會。”</br> 葉辰是誰？</br> 北境戰神！</br> 對于自己的仇人，怎么可能手下留情，又如何會將抓到手里的仇敵，給放回去？</br> 打一開始，老爺子便已經猜到了這樣的結局。</br> “那后續趙家那邊要怎么辦？葉辰出手，朱家這些家族會出面嗎？”</br> 秦朗發現面前的爺爺，想法跟他有很大的差距。</br> 似乎，有些摸不透。</br> 只是，他還有些迷惑，若是照著爺爺的話，那豈不是秦家真不會摻和趙家跟葉辰的恩怨？</br> 甚至還有可能放任葉辰滅掉趙家？</br> “葉辰與趙家的恩怨，與朱家有什么關系，又與我秦家有何關聯？”</br> 老爺子輕飄飄的搖頭，“你不用想了，余家，朱家，還有那些不相干的家族，都不會在趙家跟葉辰的沖突當中出手的，兩虎相爭，必有一死。”</br>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秦朗目光如炬。</br> 痛打落水狗，</br> 這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br> 老爺子依然搖頭，“沒有鷸蚌，也沒有漁翁，牽扯到江南郡葉家那樁往事的，不止趙家一個家族，在都城內還有幾家。</br> 屆時，若是葉辰能夠滅了趙家，士氣達到一個巔峰，不可能放過那些仇家的，會一一登門尋仇。”</br> 秦朗一陣頭大，“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借著趙家的風波，甚至可以將其他相干的家族都給牽扯進來，到時候雙方混戰，你死我活。</br> 在適當的時機，我的人再出手相助，痛打落水狗，能夠將葉辰拿下，可以減少很大的損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