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夢寒與時一名被藤蔓遮蔽后,天邊漸漸泛起了光,烏云雖有消散的跡象,但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原本干渴的土壤早已喝飽,不再往外“吐”泡泡,麻麻賴賴的地面積起一片片小水洼。
龍家祖墳內越發寂靜,絕大多數重啟者都離開了這里,或是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或是回去休息,一夜的戰斗消耗,讓“小超人們”難再支撐。
“阿嚏——”邢素小聲打了個噴嚏,雖然他穿著雨衣,但在一連串的打斗中,也早已被泥水浸透。
而秋天的雨夜,夜涼風猛。現在他的狀態,比落湯雞強那么一點。
窩在王啟明懷里的黃皮子卻好得太多,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只有表層有些濕漉漉,底下的絨毛還是干燥的。
這就是大自然的饋贈啊,在這方面,人類這種無毛猴根本沒得比。
邢素一點也不羨慕,只是心中有些酸溜溜。
“阿嚏——”他又打了個噴嚏。
這噴嚏聲太過響亮,以致留在龍家祖墳的另外四個人,齊齊扭頭看向邢素,眼中還帶著不解。
“咳……內個……”邢素老臉一紅,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你涼了、不是,咳,你著涼了,老弟?”絡腮胡大叔那好聽的聲音里滿含關心。
這個聲音好耳熟啊,不久前好像聽到過!邢素在今夜一連串驚嚇后,終于回了魂兒。
他難以置信地扭過頭,看向絡腮胡,那一抹紅色過于鮮艷,他震驚得脫口喊道:“是你!?”
這不就是我的男二、不是、這不就是山下那個古董攤的攤主嗎?我還從他手里買了根千年釘。
想到千年釘,就想到了如今仍生死未卜的時一名,當下有些黯然。
“是我是我。”絡腮胡大叔微微有些尷尬。
三水在一旁不懷好意打趣道:“探梅,這不會又是你欠下的感情債吧?”
“這可不敢胡說啊。”探梅十分想捂住三水的嘴,但一想到三水的身體,和三水家那戰斗力爆表的清都女士,只好作罷。
他看看又在晃神兒的邢素,從懷里掏出三顆能量塊兒,朝著三水賠笑道:“三水大師,來個避水儀唄。”
三水睨了眼探梅,沒接那三顆能量塊。直接從外套口袋里掏出個什么,扔給邢素。
邢素接到手里一看,這是顆平平無奇的銀色金屬球,金屬球表面覆蓋著一層藍色紋路。
金屬球剛一入手,雨滴擊打體表的感覺就消失了。皮膚上汗毛被觸動,濕淋淋的身體像是被快速烘干了一樣。
他低頭一看,胳膊上像是附上了一層空氣罩,雨滴到體表一厘米左近的時候,就會滑向別處。
“手里握著就行了,或者塞進口袋里。”探梅解釋道。
“這是什么?你是誰?為什么你之前會在山下擺攤賣古董?之前我們遇到的是什么?我是說那個骷髏……”邢素現在滿肚子疑惑,十分希望能夠得到解答。
“這是避水儀,顧名思義避水用的。
“我叫探梅,你們之前遇到的除了實驗體就是重啟者,骷髏也是重啟者。”
“那她叫什么?”邢素問得有些迫切,全然忘了探梅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回答。
“骷髏。”
見邢素一下沒反應過來,一直站在王啟明身邊的永夜解釋道:“骷髏是代號,像我們幾個,永夜、輝光、探梅、三水,都是代號。”
“那她真名呢?”
邢素這問話讓永夜眉頭跳了跳,但還是如實回答:“不知道。”
“不——不是,你們都不用真名相互稱呼嗎?”邢素本想繼續追問,但話到嘴頭,硬生生轉了個彎,問了其它問題。
“一般不會,業內規矩。你知道詛咒嗎,小說里常見的那種?”三水見邢素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你的個人信息,諸如名字、生辰八字等等,被人知道得越多,詛咒成功率越——”
三水正說著話,突然停住了,雙眼空洞無神。
探梅見狀,急忙將靈能外放,以三水為中心,撐起了一個半徑三米的能量罩,能量罩內不見一絲雨水。
探梅靠近觀察了一下,發現三水應該是進入卜算狀態了,他皺著眉問道:“三水她不是一直靈能外放,碰不到水嗎?怎么會……”
重啟者組織內眾所周知,卜算子三水女士的卜算媒介是水,但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當三水被全身浸濕的時候,有概率會進入強制卜算狀態,或是預言,或是回溯。
強制卜算狀態是絕大多數卜算子求之不得的能力,可于三水來說,不是。
三水的身體曾幾近崩潰,被齊夢寒救回后,雖說已有好轉,但與一般人類比,都算羸弱,她還不太能經受得起進行強制卜算。
永夜用力踩了一下地面,三水腳下的土地翻騰著,像是被犁了一遍,濕透了的黑色泥濘降下去,干燥的淺咖色土塊涌上來。
前后幾秒鐘的時間,三水就如同一座真人大小的手辦,被穩穩固定在離地30厘米高的土臺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齊醫生與她的心上人那邊還沒動靜,三水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問題。
想想三水對于組織的珍貴程度,想想清都那如麥芒般的心眼兒,再想想把三水當親妹妹的殼殼……探梅揪了揪胡子,焦慮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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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小屋”外,三水失去了意識,而“藤蔓小屋”內,時一名睜開了眼睛。
她忽視了縈繞鼻端的血腥味兒,專注地瞅著目光所及之處。
地上怎么會有這么多被啃得干干凈凈的肋條?
她眨了眨眼,視野里昏暗不清,憑借多年軍營生活經驗,依稀能分辨出地面上那白慘慘的東西是骨頭。
難道我被怪物生吃啦?她不著五六地瞎想。
此刻的時一名渾身發麻,不能動彈,連抬頭都是奢望。她牽動著滯澀的思緒,努力讓大腦正常運轉。
大概花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才回想起之前發生了什么:
她和王啟明被邢素點醒后,發現她們的媽媽應該不是個普通人,就在兩人震驚得不能自已的時候,那只“死去”的怪物周考突然“詐尸”,沖向了她。
她只來得及撿起地上那根黑乎乎的長釘,鋒利的爪子就剖開了她的胸膛。當怪物周考的整條胳膊穿透她時,她反手將千年釘戳進周考的顱骨……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到這一地排骨啦!
難不成,我這是死了?
就在時一名胡思亂想、不得要領的時候,一聲輕笑從她前方傳來。
臥、槽?齊夢寒?
視物不清還動彈不得的時一名,瞬間就識別出這個聲音。
我幻聽了嗎?于生死間出現幻覺好像挺正常的。
她努力轉動眼球兒,想要看向笑聲的源頭,可是失敗了。
時一名聽到兩聲“噗滋”聲,那是靴子踩在濕潤土地上的聲音。她還沒來得及進行信息分析,臉頰就被一雙手捧了起來。
齊夢寒看著那雙濕漉漉的琥珀色眼睛,舔了舔嘴唇。
“你醒了?”她明知故問,嗓音略顯沙啞。
時一名眨了眨眼,努力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樣,可仍然模糊一團。她有理由懷疑自己變成了一具木偶,操縱師還不知所蹤。
她的嘴巴還能微微張開,可舌頭這片硬邦邦的木片,一定是被粗心的匠人粘在了下牙堂上。
就在時一名努力抖動聲帶的時候,齊夢寒發現她的瞳孔毫無變化。
“你……看不見我?”
“嗯?”經過不懈努力,她終于吐出一個音節。
動不了、看不清、說不出,被撫摸還像隔了一層紗布,實錘了,這一定是夢境或者幻覺!
時一名雖然說不了話,但她內心激動大吼著:我的夢境我做主!我要為所欲為!為所欲為!
在意識到面前的一切都是虛幻的之后,時一名徹底放松了下來,心里暗搓搓想著如何才能做好這個“夢”,全然沒留意到齊夢寒已經松開了她。
有什么東西觸到了她的額頭,冰冰涼涼的好不舒服。她的□□聲還沒鉆出喉嚨,無數條熱流從印堂出發,源源不斷地流入四肢百骸。
時一名的肢體與感官在逐漸復蘇,她眼前的一切也終于清晰了起來。
她看到了那雙讓她魂牽夢繞的黑瞳,瞳孔最外圍那圈紅色,一如既往,令她心中一蕩。
真好看。她沉醉想道。爾后,用盡畢生所學夸贊那雙眼睛。
齊夢寒單膝跪地,與時一名額頭相抵。
剛剛,她發覺時一名腦內精神力相當雜亂,導致身體進入應激反應,她沒多想就開始給時一名做了精神梳理。
當時一名的“心聲”回蕩在她腦海的時候,她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精神梳理過程中,主導者能夠讀到另一個人的思想。換句話說,被梳理者心中所想,會被實時直播給主導者。
終于,時一名的花式夸贊告一段落,齊夢寒心中松了口氣。她定定神,專心致志為時一名梳理精神。
可她沒想到的是,時·思維果/奔·一名毫無自覺,將覬覦對象從她的眼睛轉換成了她的嘴唇。
當“我想吻她,我要吻她”這兩句循環了325次之后,齊夢寒忍無可忍吻上了時一名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