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婚紗后我走了出來。都說穿婚紗的女人是最美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最美，但我在秦子陽眼中看到了驚艷。
    “蘇念錦，你很漂亮。”
    “謝謝。”我勾起唇角，沖他一笑，他終于學(xué)乖了，知道夸我漂亮。
    當(dāng)?shù)陠T開始詢問我們什么時(shí)候拍時(shí)，我與他對望了一眼，然后鎮(zhèn)定地說：“這個地方的領(lǐng)口有點(diǎn)大，我不是特別喜歡，我們再去逛逛，如果沒有更合適的我們再過來。”
    “我們這里已經(jīng)是全上海最好的影樓了，如果不是價(jià)錢的問題，我們敢打包票，從衣服的樣式到攝影師的技術(shù)以及提供的場景和服務(wù)，全部都是上海最頂級的。”
    但是就是價(jià)格的問題，就是錢，我和秦子陽現(xiàn)在差的就是錢。望著那婚紗，看著相冊中那些相互依偎的新娘新郎，我突然覺得懊惱起來。沒事我試什么婚紗，也不是結(jié)婚，拍什么婚紗照，還試這么貴的。剛剛走過去時(shí)我就不該看一眼，就不該看這婚紗店，更不該被這一張張浪漫氣息濃厚的婚紗照所吸引。
    我心里那股火陡地燃燒起來，也不知是為了誰。
    秦子陽的臉更是陰沉著。不，不是陰沉，是平靜，太過于平靜了。
    “我們不喜歡。”到了最后我斬釘截鐵地道。
    按理說，店員就算是不爽也不該再說些什么了，但是她也不知生了哪門子氣，嘴里嘟囔起來：“沒錢就別來試。明明看著喜歡得不得了，不就是差錢，那當(dāng)初看價(jià)錢的時(shí)候干嗎去了？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種沒錢還裝有錢的人。”
    “你……”我想說些什么，可是我沒有立場。
    我們錯就錯在沒錢，更錯在我們曾經(jīng)有過錢，很有錢。
    秦子陽抓著我的手，“走。”他只說了這一個字，半天了，從剛剛開始到現(xiàn)在，他只擠出了這么個“走”字。
    只是門剛拉開，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饒起云。
    他手中拉著一個女人，這個女人看起來十分恬淡。
    她的頭發(fā)盤在后面，給人的整體感覺特別賢惠，但除此之外真沒什么特別亮眼的地方。
    她挽著饒起云的胳膊，和饒起云一起走了進(jìn)來，我能感覺出來他們很恩愛。
    他笑著為女人拂去一縷碎發(fā)，眼睛里都冒著光，仿佛能為這個女人做一件事都是那般的滿足。
    其實(shí)在很久以前我就聽說過，饒少有個老婆，寶貝得很，誰要敢說他老婆一點(diǎn)不是，那就是在動他的逆鱗。我當(dāng)時(shí)還笑著問秦子陽，我說真的假的啊，看著咋不像呢。秦子陽手中正把玩著一個別人新送的法國高級酒具。
    “試試就知道了。”他玩味地一笑。
    “就是你也不行？”我不敢置信地問著，帶著驚詫。
    “嗯。”
    “子陽……”
    饒起云大步走了過來。
    “你怎么在這兒？”
    秦子陽頓了一秒，喚了一聲：“起云。”很簡潔的兩個字，但是沒人會懷疑他們之間的情誼。有些時(shí)候判斷兩個人的關(guān)系，看他們對望時(shí)的眼神就知道。
    “子陽，能在這兒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怎么來上海了啊，來了怎么不通知我一聲？你不知道前陣子可把我急壞了，我爸他特意把我送到上海這邊來，找人看著不讓我回去，就怕我摻和進(jìn)去。但我一直都擔(dān)心，你手機(jī)又不通，沒想到今天竟然能在這兒見到你。”
    看得出來，饒起云是真開心，這種開心不是虛情假意裝出來的。
    只不過秦子陽的樣子卻讓人有些擔(dān)心。
    “呀，饒少過來了，是來取上次的照片吧？早就給您備著了。楊方，去拿來給饒少看看。”
    “子陽，你們怎么來這兒了？也是來拍婚紗照？”
    饒起云一看到秦子陽，哪還聽得到其他人說什么啊，徑直問著秦子陽。
    “饒少，這是您的朋友？”店員插縫兒道。
    “嗯，我朋友，是發(fā)小，也是我哥。”
    “唉，你看看，這事兒弄的，怎么不早說啊？叫什么來著？秦少是吧。沒想到你們是發(fā)小，那豈不是也是……”
    店員越說那笑容越甜蜜，嘴角向兩側(cè)拉扯的弧度就越大，不過相對來說看著剛剛那個給我們介紹組圖的叫楊方的女的時(shí)就越是惡狠狠的。
    “這小丫頭是我表姑家的孩子，放假沒事來實(shí)習(xí)的。你們也知道校園里的小丫頭片子性子大多急躁些，總是遇到試穿半天不買就走的把她給弄煩了，剛才真是對不住了。來來，我親自給您挑幾件婚紗，您穿上試試，比剛剛那件可要講究得多，是最新款的，一般不交定金不給試的。”她不停地說著。可惜此刻，我完全沒了興致，我拉著秦子陽的手，說：“咱們走。”
    秦子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最后才點(diǎn)了一下頭。
    其實(shí)我知道，他是心疼我了，這個認(rèn)知讓我胸口的窒悶瞬間好了很多。
    饒起云拉著沈素沉也走了出來――在剛剛店里聊時(shí)我知道了饒起云妻子的名字。素沉，沈素沉，很好聽的名字，一聽就給人一種寧靜安詳?shù)母杏X，真是名如其人。
    “子陽，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吃一頓吧，我有一肚子的話想和你說。”他表情凝重，看著秦子陽的眼睛里帶著些微的祈求。這讓我想到了當(dāng)初。當(dāng)初第一次見到秦子陽的時(shí)候，饒起云也在場，他接了一個電話，然后就謊稱胃疼走了。他說話雖然是對著所有人說，但獨(dú)獨(dú)看著秦子陽，似乎只有秦子陽的話對他來說才是重要的。
    這樣的兄弟，是真兄弟，但也因?yàn)槭钦嫘值埽苍S秦子陽反倒覺得更加難以面對。
    “不了，我還有事。”
    “我們沒事，一起去吧。”我截?cái)嗔饲刈雨柕脑挘瑳_饒起云笑著說。
    “大家難得聚聚，又難得在上海這個他鄉(xiāng)異地相遇，也算是緣分了。折了緣分不好，緣分就該是用來珍惜的，你說是不，素沉？”
    “嗯，是啊。子陽，一起去吧。”
    秦子陽回過頭來看我，眼神幽深晦暗，幾經(jīng)變化，最終點(diǎn)了頭。
    一伙人往日本料理那兒走去，只因?yàn)槟抢锏牟松蛩爻磷钕矚g。
    她喜歡的東西，饒起云定是喜歡的，而我和秦子陽在吃上面，著實(shí)無所謂。
    走進(jìn)店里，我們直接進(jìn)了VIP包間。
    原來日本料理也有VIP級別的，這是我第一次聽說，原只是不對外開放罷了。
    “這店是我早些年投資的，素沉喜歡吃日本料理，所以一直讓空著一個房間，有時(shí)候過來就直接吃。”
    吃飯的時(shí)候饒起云一個勁地給沈素沉夾菜，總是說這個好吃，那個好吃，看得我很是驚訝。沈素沉則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似乎對這一切習(xí)以為常。
    秦子陽倒似習(xí)慣了，只是臉上始終有一團(tuán)霧，一團(tuán)我看不真切的霧。
    “子陽，你今后打算怎么辦？”
    “我現(xiàn)在不想談這些。”秦子陽一句話就把饒起云滿臉的關(guān)切給打散了。
    饒起云嘆了口氣，沒說什么，“那等以后有機(jī)會再說吧。”
    我啪地就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過了半天，秦子陽才關(guān)切地問：“怎么了？”
    “你說呢？”我看著他的眼，與他相望。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比耐性我永遠(yuǎn)都比不過秦子陽，最后只能嘆息般地重新拿起筷子，“我要的壽司怎么還不上？”
    整頓飯下來，所有人都吃得食不知味。
    我和秦子陽與饒起云他們告了別。不過臨走時(shí)背著秦子陽，我把饒起云新的手機(jī)號要了過來，當(dāng)然我們的聯(lián)絡(luò)方式也告訴了饒起云。
    一切似乎沒什么不同，不過當(dāng)中倒是有一個插曲，讓我至今仍是想不明白。
    那天出來的時(shí)候在門口看到一個女人，算是極為漂亮的那種，海藻一般的長發(fā)，大大的眼睛，化著淡淡的妝，整個人該死的嫵媚至極。
    她和幾個朋友在外面吃飯，正好看到我們往外走，突然站了起來，一臉的驚喜，然后什么都不顧地就沖了過來，動作親昵地?fù)н^饒起云的胳膊。
    “起云，你好久都沒去我那兒了。我可想你了。”
    饒起云倒也不急著把她的手推開，淡淡地道：“我最近有些忙。”
    說話間不著痕跡地跟她隔開了些距離，重新握住沈素沉的手。
    那個女人看了一眼沈素沉，眼中有著一股連我都能辨析出來的醋意，赤裸裸的，也不去掩飾，甚至特意讓它流露出來。
    “你要記得去啊，過幾天是我生日。”說完收回視線，優(yōu)雅地走了回去。
    整個過程中，沈素沉連眉都沒皺一下，沒有一絲的不愉快和激動，甚至，好像是一種習(xí)以為常的從容與鎮(zhèn)定。
    我再次看向她和饒起云時(shí)，心里有著說不出來的滋味，好像原本一直以為是一幅畫，還是一幅你儂我儂、郎情妾意的畫，轉(zhuǎn)瞬就變成了灰暗的只有泥土和沼澤的圖。
    但饒起云很平靜，沈素沉很平靜，就連秦子陽也是。似乎，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一個人是不平靜的。
    回去的路上，天空已經(jīng)黑了，漫天的星星一閃一閃的。我握住他的手，他有些驚訝地看著我。我們在一起從來不握手，那種十指相連的感覺總覺得不太適合我們。一直以來，我們都是激烈的，沖突感強(qiáng)的，平靜下來的步調(diào)總是會橫生枝節(jié)，讓人心憂。
    “你說沈素沉好看嗎？”
    “沒你好看。”
    “真的嗎？”
    “至少在我眼中是。”他看了我一會兒，才嚴(yán)肅地道。
    “好吧，我姑且相信了。”我心中開了花，手不知不覺更加挽緊了他。
    “念錦，以前我是不是對你很壞？”他突然開口，但聲音有些異乎尋常的喑啞。
    “沒，沒有很壞。”
    他站定不動，一雙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著我，似在尋求一個真相一般認(rèn)真，“真的嗎？”
    “是啊，當(dāng)然沒有很壞。”我鄭重地說，然后撤開了些距離好看清他的表情，“你那是比很壞可壞多了。秦子陽，你那時(shí)簡直不是人，你的心就是黑的，比墨還黑，這世上都找不出那種顏色的心。”
    “那你不恨我？”
    “我恨啊，怎么能不恨？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撕了你的肉，嚼碎你的骨頭。”我惡狠狠地說，故意弄出一副猙獰的樣子。
    “可真夠血腥的，怪可怕的。”他一邊說，一邊低笑。
    “知道害怕了？”我問。
    他點(diǎn)頭。
    “那就趕快交出你的心，交出來了我再考慮要不要吃了它。”
    “它可不好吃。”
    “那什么好吃？”我問。
    他的眼暗沉了下來，貼近我的唇，緩慢地、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吻了上來，“你知道的。”他說，聲音異常沙啞。
    我知道他又要耍流氓了。秦子陽就是一個流氓，別看他以前人前如何的高貴優(yōu)雅，如何的冷漠疏離，私下里男女之事上那就是一個大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