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好嗎?” 意料外的見面,讓張子偉略顯尷尬。 馬昊天與蘇建秋走上前來,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昔日同伴,幾度哽咽,說不出話來。 沉默,將近半分鐘的沉默,三人就這樣看著彼此。 許久后,馬昊天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拍了拍張子偉的肩膀,不答反問:“你還好嗎?” “還好,我都不相信自己還活著,你們是不是也很意外?” 三兄弟齊聚,張子偉的內(nèi)心是復(fù)雜的。 他有很多話想說,話到嘴邊又無從提起,嘴巴就像被人縫上了一樣。 第二次沉默。 大約半分鐘的功夫,張子偉抬頭看向蘇秋建,問道:“兒子還是女兒?” 蘇秋建沒有說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張子偉的腿嚎啕大哭起來。 是他,都是他。 要不是他怕死,八面佛不會早有準(zhǔn)備,張子偉也不會成為犧牲品。 這五年來,他不止一次從噩夢中驚醒,不止一次用酒麻痹自己,想讓自己淡忘這一切。 可他做不到,只要他一閉眼,眼前就會出現(xiàn)張子偉的笑容。 為了找回一點(diǎn)安慰,蘇秋建拼命的工作,只用五年時間就從見習(xí)督察,升到了總督察的位置,人送外號:毒品克星。 但是他明白,自己要的不是榮譽(yù),只是一點(diǎn)內(nèi)心上的安慰。 “哭什么?” 張子偉將蘇秋建拉起來,將他抱在懷中,第二次問道:“兒子還是女兒?” “女兒,女兒...” 蘇秋建哭的像個孩子,緊緊抱著張子偉,仿佛一松手就會失去他一樣。 張子偉也流出淚來,聽到蘇秋建孩子的消息,他心情復(fù)雜的難以言表,只能點(diǎn)頭道:“女兒好,女兒省心,是爸爸的小棉襖。” “阿偉,我們接到消息,八面佛的人來了港島,準(zhǔn)備跟另一個毒梟開戰(zhàn),那個帶隊(duì)的人也叫阿偉,是不是你?” 哭了一會,已經(jīng)是總督察的蘇建秋,突然將張子偉推開了。 張子偉一聽這話,心中一疼,直勾勾的看著蘇建秋。 蘇建秋擦干淚水,目光中帶著正色,開口道:“這五年你去了哪,為什么不跟我們聯(lián)系?這次帶隊(duì)的人是不是你,你跟八面佛是什么關(guān)系,為什么會死而復(fù)生?” 張子偉笑了,笑的既無奈又凄涼。 他什么都知道了,蘇秋建卻來質(zhì)問他。 難道他是怕自己回來,會說出當(dāng)年的事,影響到蘇總督察的前途? “如果我說,這五年來我一直再給八面佛當(dāng)手下,這次帶隊(duì)來港島的人就是我,你會怎么辦?”張子偉說著說著,淚水從眼角滑落。 蘇秋建猛地掏出槍,槍口指向張子偉,沉聲道:“是我就要抓你,要抓你回去!” “阿秋,你瘋了!” 看到蘇建秋把槍拿出來了,馬昊天趕緊上前攔住他。 張子偉哈哈大笑,笑容中飽含著心酸,哽咽道:“我們五年沒見,剛見面你就要抓我?” “我是兵,你是賊,黑白不兩立!”蘇建秋目光含淚,握槍的手都在顫抖。 “黑白不兩立?”張子偉輕輕點(diǎn)頭,隨后突然向馬昊天說道:“你知道,為什么那次行動會失敗嗎?” 馬昊天攔在蘇秋建身前,疑問道:“為什么?” “因?yàn)橛腥私o八面佛打了電話,那人告訴八面佛有內(nèi)鬼,所以八面佛才找了雇傭軍過來,我們才會輸?shù)哪敲磻K。”說到這里,張子偉看向蘇建秋。 馬昊天一臉的不信,他懷疑過當(dāng)天的行動可能有問題,但是他沒有懷疑,或者說不想懷疑自己的兄弟。 此時被張子偉點(diǎn)破,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蘇建秋,希望蘇建秋能給他一個解釋,或者大聲告訴他不是我。 “你說什么?”蘇秋建先是震驚,隨后是狂躁,舉槍咆哮道:“你在挑撥離間,你有什么證據(jù)說是我做的,你給我說清楚!” “最開始,是我老婆告訴我有內(nèi)鬼的,對了,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我老婆是八面佛的女兒。”張子偉看著二人,臉上無悲無喜:“第二次,是一個很奇怪的人跟我說的,他還告訴了我,那個內(nèi)鬼不是故意出賣我的。” 張子偉說到這里話音一轉(zhuǎn),又道:“當(dāng)然,我也沒法確定那個人是誰,他可能是我們的人,也可能是暹羅警方的人,你不用害怕。” “我害怕什么,笑話!” 聽到張子偉也不知道那人是誰,蘇秋建很快恢復(fù)了鎮(zhèn)定。 張子偉目光中閃過失望,他知道這個人就是蘇建秋,他很想看到蘇建秋親口承認(rèn)。 可惜,此時的蘇建秋,已經(jīng)不是五年前的蘇建秋了。 他現(xiàn)在是港島警隊(duì)的明日之星,毒品克星,前途無量的總督察,有望在四十歲前坐上警司的寶座,未來弄不好能當(dāng)上警隊(duì)一哥。 “你說什么,你到底想說什么?”恢復(fù)鎮(zhèn)定之后,蘇建秋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將自己表現(xiàn)的更加無辜。 張子偉目光中的失望之色更濃,緩緩伸出自己的手,冷聲道:“如果你不知道我在說什么,你現(xiàn)在就可以抓我回去了,來,抓我吧,我就是這次行動的帶頭大哥。” 呼呼!! 蘇建秋喘著粗氣,心里斗爭極其激烈,可終究沒有下定決心去拿手銬。 張子偉看到這一幕,目光中閃過欣慰之色,雖然蘇建秋沒有承認(rèn),卻也不是一點(diǎn)也不念當(dāng)年的兄弟情。 “不抓我啊?” 張子偉向后退了一步,看著蘇建秋與馬昊天的反應(yīng)。 “真不抓啊?” 張子偉又退了一步,腿到了三步之外。 “那我可走了?” 張子偉笑著轉(zhuǎn)身,向著來時的方向而去。 “阿偉你要去哪?”馬昊天看著他,目光中滿是不舍。 張子偉一聽這話,轉(zhuǎn)身看向馬昊天,指著他大聲說道:“阿偉已經(jīng)死了,你選的嘛,偶像!” “阿偉!” 看著張子偉離去的背影,馬昊天悲上心頭,卻無法第二次挽留。 張子偉說得對,他已經(jīng)死了,死在了五年前的鱷魚潭。 那是他選的,三人中他只能帶走一個,他選擇帶走了蘇建秋。 他也不想這樣,可他沒得選,當(dāng)時他用來劫持八面佛女兒的手槍沒有子彈,他是拿著槍嚇唬那幫人的。 最后選了蘇建秋,也不是因?yàn)樘K建秋的分量,在他心中比張子偉更重。 而是蘇建秋有老婆孩子,他的老婆就在醫(yī)院中待產(chǎn),馬上就要做爸爸了。 張子偉牽掛少些,一個人哭,總比一家人哭好吧。 他知道怎么選都是錯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讓張子偉和蘇建秋走,他留下來當(dāng)那個替死鬼。 可是八面佛不同意,八面佛認(rèn)出了他,知道他是行動的總指揮,想要他付出代價,用這個辦法讓他愧疚一輩子。 他有的選嗎? 真的沒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