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章;哪里都有猛人</br> 跟這種恐怖的隊伍硬碰硬,簡直就是蠢材的不二法門!</br> 說心里話,董仆射壓根兒就不想參與半個字的意見。</br> 因為在他看來,這群人如此著急的要去廝殺,心氣上已經敗了三分!</br> 可是他不得不說話,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逃難來的這些年,薛延陀部落給了他一切,包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風光位置,包括吃肉吃酒……</br> 所以,今天的討論,他無論如何都要來表示一下,參與一下的!</br> 所以董娘子的老爹,簡短解說,然后又閉緊了嘴巴,只拿一雙智慧的眼睛看著夷男。</br> 那意思是,計謀我給你出了,建議我也說了,我不是吃白飯的宰相,至于聽不聽,那是你得事情了。</br> 那邊的中車令拿起了毛筆,卻不下手寫字,更不沾墨,就那樣靜靜地盯著對面的二號老頭。</br> 磨好了墨的二號人物,輕輕眨了眨眼睛,遞過去一個你放心的眼神,然后放下了手里的墨石條,轉過身子從新坐好,跟夷男面對面卻不說話。</br> 兩個帶領薛延陀前進的領頭羊,正在用眼神較勁兒。</br> 短暫的沉默之后,夷男選擇了繼續相信支持了自己大半輩子的老兄弟。</br> 二號人物輕輕點了點頭,總算打破了帳篷里可怕的寧靜。</br> “我的好兄弟,我的大汗,我支持咱們右仆射和中車令的說法,也贊同他們兩個的建議,現在,我自己也要向你建議了。”</br> “我薛延陀的大汗,您應該以部落的未來,以后考慮,不能操之過急。”</br> “大汗!”</br> “大汗!”</br> “大汗,再等下去,到何時才……”</br> “放肆!”</br> “叔叔,侄子沒敢……”</br> “帳下勇士何在?”</br> 一看到了關鍵的時候,一群大首領們都有些著急了,他們著急要去大殺四方,他們著急要去搶劫漢人的美女,搶劫漢人的銀錢,糧食呢!</br> 要是聽這三個家伙的建議,按兵不動到啥時候了?還搶個屁吃?</br> 兩個忍不住的首領盡管很著急,但是只叫了一聲大汗就不再多話。</br> 唯獨一個絡腮胡子膀大腰圓的首領,著急的站了起來,多嘴沒兩句,就被薛延陀的二號人物一聲放肆,呵斥的渾身一震。</br> 醒悟的時候已經晚了,話都已經說出去了,人也站起來了。</br> 他趕緊耐著性子低下頭解釋,因為他知道老叔的脾氣。</br> 這絡腮胡子首領,可是二號人物的堂侄子,他爹和二號人物是一個爺爺,血緣關系很近的,可是正兒八經的叔叔,不是鬧著玩的。</br> 可是老頭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直接叫來了帳篷外守護的士兵。</br> 穿著勝利品漢人甲胄的勇士進來了兩個,威風凜凜,精神抖擻。</br> 別看是大汗的護衛,但是都心里清楚,人家可是大汗的兄長呢。</br> 誰敢不聽號令?那不是沒事找馬鞭子抽?</br> “人在,大首領請下令。”</br> “把這個胡亂說話的家伙拖出去,抽他二十馬鞭。”</br> “是大首領。”</br> “大……”</br> “叔叔……”</br> 如此場合被人拖出去抽鞭子,面子往哪里擱?</br> 根本就不是疼不疼的事情。</br> 絡腮胡子想要大汗救他,可是他發現大汗不知何時就閉上了眼睛,靠在后頭的獸骨架上,似乎睡著的樣子。</br> 扭頭趕緊來求自己的叔叔,可是老頭眼睛一瞪,兩個勇士哪敢耽誤?架起絡腮胡子就走。</br> “叔叔,饒了我吧……”</br> 被架走的絡腮胡子一邊被架著出帳篷,一邊還在大呼小叫!</br> 不知何時老頭已經站起來了,冷冷的掃視一圈。</br>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老頭,瞬間迸發出驚人的氣勢,壓制的剩下那些首領們都低下了傲氣的頭顱。</br> 夷男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看了看剩下的首領們,心里很欣慰。</br> 自己不方便的時候,或者鎮壓不住的時候,總是靠這個兄長出來坐鎮,壓制薛延陀整個部落里的刺頭!</br> 這些蠢貨們就是不長記性,只會沖殺的蠢材,兄長的脾氣這些年是柔和了許多,可是都別忘了,二十年前,人家只帶著五千個孩子,就頂住了來欺負薛延陀部落的七萬大軍。</br> 只那一次戰斗就單獨滅殺了四十三個敵人的性命。</br> 這是什么人物?</br> 這是薛延陀部落里最猛的勇士!</br> 現在還能一天吃四斤半羊肉,喝一斤五糧液不暈不醉,照樣騎馬射箭呢!</br> 這是跟秦瓊交過手,唯一沒有受傷還活著下來的能人。</br> 這是李淵都要親自感嘆的人,此人當真是悍將也!</br> 這是一個人帶兵,打的鐵嘞九姓心服口服的絕世猛將!</br> 這是敢跟東西突厥叫板的風云人物,血氣方剛,威猛霸道!</br> 這是薛延陀部落里的定海神針!</br> 這是擁護夷男登上大汗寶座的第一功臣!</br> 這是薛延陀部落里的三公,左仆射兼太尉!兼兵部尚書……</br> 這是一生大公無私,只為部落的德高望重的大首領!</br> 這種人物,決定下來的事情,連本汗都要考慮再三,慎重又慎重,你們幾個蠢材,還要上去頂嘴?</br> 這不是自找苦吃嘛!</br> 真以為人家老了?不頂用了?</br> 真以為不敢抽你們了?</br> 再次安靜下來的帳篷里,沒有人敢再多嘴了。</br> 中車令面無表情的把毛筆沾足夠墨水,仿佛什么也沒有看到,什么也沒有聽到一樣。</br> 所有人都看著中車令寫信,連總是昏昏欲睡的董仆射都睜開了眼睛。</br> 董娘子的老爹,心里翻江倒海!也不是很平靜。</br> 一方面,他希望薛延陀把李世民的軍隊殺的徹底大敗,最好把那二十萬軍全部殺光。</br> 所以他十分期待中車令的家書,他心里清楚此人的師父,是個絕世的大人物,不但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還有足夠的力量和本事,對抗任何人,包括李世民這個皇帝。</br> 董仆射期待那家伙多安排幾個徒弟過來,最好是把那十幾個猛將,全部整過來和唐軍對陣。</br> 甚至董娘子的老爹還希望,那個家伙親自過來坐鎮……</br> 他知道,李世績斗不過那個妖怪一樣的人物。</br> 可是……</br> 另一方面,他又希望那個活財神能夠安然無恙,千萬別被任何人傷害了一根頭發。</br> 因為董娘子的老爹知道自己唯一的孩子,那個絕頂聰明的寶貝閨女,跟了那個活財神做了貴妾。</br> 聽說還生了個很大個頭的兒子,還聽說那寶貝孫子是李氏二房里,許多孩子中間相當穩重的一個!</br> 流浪在外族多年的董老頭,怎么可能不思念家人?族人?</br> 他做夢都想看看那個乖孫孫到底長得什么樣子。</br> 他也曾偷偷的用重金,請人去做買賣的時候,順便想辦法看看自己的孫子,那人回來偷偷的告訴他,乖孫子長得幾乎和自己差不多少,</br> 而且個頭很高,英俊瀟灑的很,經常領著一群兄弟妹妹出去玩耍,是個領頭羊級別的人物。</br> 那一次,把很多年沒有笑過的董老頭高興的合不攏嘴,五十金的價錢,他覺得值了。還多給了三貫銀錢做謝禮!</br> 如此情況下,董老頭當然就多了一些牽絆,他可不想乖孫孫小小年紀就失去了阿耶……更何況還有兩個乖孫女呢,聽說生得十分好看,有聽說比寶貝閨女都要再好看兩分呢!</br> “董仆射?”</br> 董老頭正在低著頭想心事,忽然聽到呼喚自己,趕緊抬起頭;</br> “大汗?有事!”</br> 應付一句之后,董老頭才發現,不知何時帳篷里就進來了一個薛延陀總部的文官,現在夷男可汗的身后,這樣子擺明了是來說事情的。</br> 夷男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隨手端起來犀牛角酒杯;</br> “也沒有其他,就是想著,董仆射的能耐也不是擺設,所以想請右仆射出一點力。”</br> “大汗請下令,不敢告辭!”</br> “好!”</br> “這是我的彎刀,你帶著回去,部落里有些許小事,我想著你去應該能處置好的。”</br> 董老頭眼睛里開始冒光了。</br> “遵大汗命!”</br> 接過了彎刀的董老頭,有些疑惑的看著夷男。</br> 他有些吃不準了,這把彎刀在薛延陀部落里,人盡皆知的。</br> 拿到手里等于就擁有了生殺大權,看到的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br> 所以,夷男給的不僅僅是彎刀,他交給自己的是,整個部落的大后方。</br> “右仆射有話要說?”</br> “是。”</br> “請說。”</br> “謝大汗。”</br> “我的過去,大汗是清楚的,我的脾氣大汗也明白,我不喜歡拐彎磨腳,就直說了吧,大汗怎么放心把這個,交給臣拿去呢?”</br> 夷男抬頭哈哈大笑起來;</br> “哈哈哈哈哈。”</br> “何必問這個呢?兄長都說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們漢人也經常說這句話的,我要是心里防著你,就不會叫你做右仆射了。”</br> “別著急,聽本汗說完,之前沒有叫你當大權,是因為,我們都在部落里頭呆著,有事情都被我們處置完了,當然用不上右仆射多費心的。”</br> “這會不一樣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能解決事情的人,都出來了,部落里又有了麻煩,需要一個能人過去坐鎮后方,本汗想了想,右仆射回去坐鎮,是最美的,所以請不要推辭!”</br> “大汗放心,臣會把事情做好的,后面的事情,大汗不必惦記。”</br> “很好,本汗就知道,右仆射不會叫我失望的。”</br> “那臣就告退了,回去解決大汗的麻煩要緊,請教大汗,標準尺度。”</br> “唯一的標準就是,以大局為重,尺度你自己看著辦,你說了算!”</br> “尊大汗命,告辭了。”</br> “右仆射請去,文書什么的,慢你一步隨后就到。”</br> “大汗保重,外頭不比咱們部落里,請保重身子。”</br> “多謝右仆射惦記。”</br> “諸位也多保重身子。”</br> “右仆射請。”</br> “好。”</br> 夷男扭頭看著連夜過來的文官:</br> “你跟著右仆射回去,一切事情右仆射都可以安排妥當的。”</br> “是大汗!”</br> 兩個人剛走出去沒多久,漢人中車令就寫好了書信,仔細的吹干,然后又畫下的壓記。</br> 再三查看,沒有漏洞,這才滿意的裝進封袋里,封好。</br> “大汗,寫好了!可安排一個靠得住的人送去給我恩師。”</br> “中車令放心,我會派出我帳下最厲害的猛士之一帶人帶信過去,非常的可靠,絕對不會出岔子的。”</br> “謝大汗看重。”</br> “赤護兒在哪里?”</br> 夷男一聲呼喊,帳篷外就進來一個穿著甲胄的勇士。</br> 只看體型,不胖不瘦,身材不高不低,面相幾乎和漢人一模一樣!</br> 毫不起眼的漢子,兩個眼睛里隱藏著智慧的光芒。</br> 夷男親自把書信遞過去。</br> “我的猛士,我希望你穩穩當當的把這封書信,帶去漢人的地盤上。”</br> “去……交給……”</br> 夷男湊近了護衛,小聲說出了地支和名字。</br> 進來的護衛接了書信藏進懷里,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冷靜的告別:</br> “大汗放心,人在信在,人不在信還要送過去的。”</br> “很好!”</br> 夷男得意洋洋的扭過身子;</br> “赤護兒的父親是個漢人,所以他長得和漢人一樣。”</br> “中車令放心吧,這是我手下最厲害的猛士之一,掌管著一個千人隊,你的書信會安全的交到令尊師的手上。”</br> “我放心的,他的名字我知道,我聽說過他的事情,聽說他曾經把一只領頭的野狼,活生生的撕爛成兩半!”</br> “哈哈哈哈哈,不錯,就是他了,別看他有點瘦,力量上可是不次于任何人的,跟漢人的幾個將軍都對過陣,從來沒有被誰打敗過一次。”</br> “而且他很聰明的。”</br> 被夸獎的猛士情不自禁的露出驕傲自豪的神色。</br> 然后瞬間又恢復正常,不喜不悲,一副天塌了也沒看見的樣子!</br> “大汗,末將去了。”</br>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哦對了,人家要是問你中車令在這邊過得如何,你可要如實回答,不要說錯了話。”</br> “是大汗,末將記住了。”</br> 看著手下猛士離開帳篷,夷男長處一口氣;</br> “打不打,殺不殺的,總算是給決定下來了,傳令下去,從今天開始,只準去漢人的邊城下挑逗辱罵,不準跟漢人交戰,違抗命令的,殺!”</br> “是大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