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恐怕他們要殺人滅口</br> 東宮上書房,李世民閉著眼睛坐在太師椅里,仔細聽著百騎司校尉,匯報詳細事由。</br> 百騎司校尉馬有良,將最近兩三天,長安城的大概情況,稟報了一遍,站著不動等候問話。</br> 李世民睜開眼睛,朗聲問道;</br> “就這些了?那群人都是什么心思,你可知曉一二?”</br> “啟稟陛下,下頭人查的詳細。那范陽盧氏,二房的主事人盧繼善,相當贊同戶部的意思,</br> 已經在積極籌備銀錢絹帛,想要跟著朝廷走,還通知盧氏大族長,和他自家阿耶,前來長安主持加入戶部五糧液份子的大事。</br> 已經有飛鴿傳書,盧氏大族長,與二房族長,叔侄兩個,拉了四十車銀錢絹帛,帶了三百多家奴,</br> 于六日前離開老窩,往長安而來,對外宣稱,是拉的上等濁酒,要與長安的五糧液,比較個高低上下。”</br> 李世民看著錢得海說道;</br> “看見沒得海,朕一直說,那長安五害的后頭,就這盧繼善,是光明正大的心思,</br> 且五姓七望除了我隴西李氏之外,也只有那范陽盧氏一門,不會耍心思,皆賴盧氏家規鐵律也。</br> 盧繼善人是不錯,后頭有大司徒指點,他本身的心性,也是堂堂正正,做事也勤懇踏實,眾人皆知,只不過在其長子的管教一事上,走錯了路子,教子一事上,有些放縱過頭了。</br> 但這家伙的心思不是壞的,一旦醒悟過來,就是個順臣,也算是個能培養的能臣,如今經過幾次印證,朕沒有看錯的。”</br> 錢得海低眉順眼的送上馬屁;</br> “陛下圣明,那盧繼善確實不算壞人,心思也不復雜,尤其是政績卓越,名頭也響,是個能干的。</br> 卻被圣上按下去兩次晉升的機會,如今看來徹底是不做升官的念想了。</br> 看現在的情況,就是要一心一意跟著戶部倒騰銀錢了,其實以奴婢看來,他能這樣想,最好不過的,</br> 別在官場上鉆營,安安生生跟著朝廷和戶部,做些買賣,弄個富家翁當當多好,陛下您說是不是。”</br> 李世民臉上露出輕松的笑容;</br> “你說的原也不假,不過并非全對,朝廷不可能只靠一個兩個人,就可以治理好天下的,窮苦百姓,大多不識字,天下的書也都藏在五姓七望家里代代傳承。</br> 所以五姓七望必須要用,躲不開的,不過這個用字上,頗有講究之處,也有多種用法。</br> 往日里盧繼善總想鉆營,可是朕覺得,他的心思還沒有擺正,是以才按了下來,如今他心思熟慮周翔了,朕反而要大用他。”</br> 錢得海疑惑的不行,人家想為朝廷出力的時候,一直打壓著盧繼善,如今人家終于斷了念想,反而又要重用,卻是何道理?</br> 李世民不理錢得海那詫異的表情,只看著旁邊的百騎司校尉,馬有良問道;</br> “馬校尉,這些日子,可有去戶部登記的大戶?”</br> 馬有良趕緊從懷里取出來一個小本打開念道;</br> “啟稟陛下,目前已經有許多家大戶,偷偷去了戶部登記在冊。</br> 有范陽盧氏正宗族長,盧繼明,盧氏二房主事盧繼善,</br> 清河崔氏二房,大長老代替二房族長登記在冊,</br> 三房族長崔曉……以及太原王氏四房族長,太原王氏分支,滎陽鄭氏二房族老,三房族老,代替自家族長登記,鄭氏分支瑯邪鄭家,</br> 山東端木氏族派了端木正宗嫡親長孫端木良庸,前來長安城主事,負責參與戶部白酒份子的事。</br> 此上有七十三家世家門閥,與分支,還有高門大戶十九家,共九十二家登記在冊。”</br> 馬有良念完,合上了本子,等待皇帝安排新的任務。</br> “你們最近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那些,沒有去戶部登記的門戶,注意他們的一切舉動,任何事不分大小,都要報與朕知曉。”</br> “遵旨。”</br> 馬有良正要退下,又被李世民叫住,就停了下來,等著吩咐。</br> “慢著,那清河崔氏,五姓七望里也是佼佼者,如今只有二房三房,去戶部,其他呢,大房就沒有反應?還有那四房,五房呢?”</br> “啟稟陛下,清河崔氏大房在差長安城的主事之一,大族老崔躍平,在催旺的宅里,不發一言,又在那日晚,寫了書信,叫下人快馬出城,回去崔氏家族送信。</br> 雖說不知內容,可是崔躍平并不參與崔旺的任何言論,十有八九是有不同的看法。</br> 臣以為,那信里定是寫的,長安城如今的情況,或者是勸說其族長大兄做出決定的事情,請陛下明鑒。”</br> “知道了,崔旺,王坦,王庭那一群呢,有何反應?”</br> “啟稟陛下,依然如故,還在商討和朝廷對抗到底的事情。”</br> 李世民心不在焉的問道;</br> “左右不定的有多少?”</br> “啟稟陛下,搖擺不定的,大約三成,選擇與朝廷對抗的也差不多三成,偷偷去戶部登記的四成。”</br> 李世民聽了這些詳細情況,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br> “多關心一下和朝廷對抗那三成,至于偷偷登記的那些,不用再去理會了,左右不定的,也要留意一些,不能忘記了她們。”</br> “遵旨。”</br> 李世民忽然想起來李鈺了,順口問了一句;</br> “對了,最近藍田縣那邊如何,白酒的釀造沒有停下吧?”</br> 馬有良從新掏出來一個本子,打開念道;</br> “啟稟陛下,昨日探馬回報,前日夜里,藍田縣縣伯府邸,去了賊人六個,其中五個放風接應,</br> 一個身手矯健的,進了李府書房,偷走了藍田李氏所有秘法。</br> 被女使白荷發現,及時上報前院大管事,前騎兵都尉柳萬泉,未敢耽擱,立馬敲響聚眾鼓。</br> 李氏五個莊子壯男盡出,然賊人已經得手離去,卻在快要出莊的路口,碰上莊戶周王氏,和呂賓,兩人拼命將賊人攔下。</br> 莊戶呂賓重傷,周王氏力竭,賊人當場氣絕身亡,死于兩個莊戶手里,秘法得回。</br> 柳萬泉又鼓聲傳令,四周莊戶男女老少皆驚起,將李家莊整個圍了起來。</br> 放風的五人,被大王莊老府兵隊正向穗梟首一人,田家村府兵隊正鄧坤,帶著兩個手下射殺一人,鄧坤又持鐵槊,刺死一人。</br> 田家村莊戶百姓田三,火叉叉死一個,老少數人圍攻最后一個,放風五賊皆死,尸體就在藍田縣衙側院仵作處存放。</br> 卯時初,李氏大開祠堂,李氏家生子奴仆十九姓氏家長,各大管事一十七人,隊正八人,參與其中。</br> 李氏開祠堂議事,藍田李氏大族長李鈺論功行賞,賞賜不一,莊戶百姓皆大喜而散。</br> 當日,午時初,戶部員外戴伯陽,至縣伯府宣布旨意,接書三人互相祝賀,酒至未時,眾人皆醉。</br> 次日,戴伯陽攜帶藍田縣伯,贈送之五糧液一壇,回歸長安城,于朱雀大街上,遇到蜀中豪門大戶,周家二房嫡親次孫,周意福,</br> 與錢五千貫,強行將二十斤五糧液搶走,戴伯陽當街大罵,周意福偷笑離開。</br> 藍田縣縣伯府,五糧液釀造不曾耽擱,二十八作坊如常進行。”</br> 馬有良照著本子,把和李鈺有關的人和事都念完,這才合了起來,等著李世民問話。</br> 李世民剛才好好的臉色,一會兒的功夫,又變成了黑臉,陰沉的嚇人,錢得海趕緊朝馬有良擺擺手,打了個眼色說道;</br> “圣上已經知道了此事,馬校尉,還是退下吧。”</br> “唯。”</br> 等馬有良離開書房,李世民靠在太師椅里,仰頭看著房梁,這才悠悠的說道;</br> “得海,他們憋不住了。”</br> 錢得海無奈的接口回話;</br> “陛下,奴婢早就說過,把縣伯扔在藍田縣恐怕不妥,李縣伯年歲也太小了些,怎會是那些人的對手,這不都開始動手了……</br> 照奴婢看來,還是將李縣伯弄來長安,待在秦大將軍府里,最是妥當不過了,請圣上明鑒。”</br> “不必了,當初還是朕交代下去的,若是來了賊人,去人不不多的話,就放進去試試,</br> 也看那柳萬泉的反應,是否還是以前那般利索,也看看李家莊幾個莊子的那些流民,難民,都是什么態度?</br> 當年三族老費盡力氣,收留那些難民,流民,這關鍵時節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場,當年的功夫,又是否就是白費了力氣?</br> 如今也算試出來了,柳萬泉還是那樣警惕,當年的將軍也算沒有白當,反應也是相當快速。</br> 五個莊子的百姓傾巢而出,忠心耿耿,也證明三族老當年的功夫有了回報。</br>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唯一不曾想到的,就是背后指使的人,胃口竟然如此之大,會選擇偷去所有的秘法,當真是不怕撐死了。”</br> “圣上,那些人難道還會有個知足的時候?以奴婢揣測,他們恨不得把縣伯的書房搬空呢,</br> 肯定是有啥拿啥了,要不陛下派戴少卿下去查看詳細,把背后之人揪出來?”</br> “不必了,戴胄本事再大,這次也查不清的,聽說他這兩天又犯病了在府里修養著,就不去添堵了。</br> 這事不用查,朕就知道,都是家生子奴仆的身份,沒有任何痕跡給你。</br> 那六賊的家人,這會恐怕也要被殺人滅口了,人家要做,肯定是做的一絲不茍,以備萬全的。</br> 況且是誰指使的呼之欲出,還查什么,橫豎就那一群人,有這個膽子和野心的不過就三五家。</br> 都心里有數,壓下去,叫藍田縣就地埋葬,直接結案,不準再提。”</br> 錢得海點點頭回了一句;</br> “諾,奴婢明天就去通知大理寺,叫大理寺直接行文下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