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拿錢砸你</br> 李鈺點了點頭，邁步跟著錢得海進去了書房，拐了兩道彎之后來到書房后面的內室里。</br> 李鈺簡單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彎腰下拜；</br>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br> 正在坐著吃茶的李世民沒好氣的白了李鈺一眼；</br> “免禮。”</br> “謝陛下。”</br> “聽說你又在廣撒拜貼，把昔日秦王府的舊部一家不剩全都請去熱鬧瘋耍了，這回竟然連你家娘娘都給招惹了過去，果有此事？”</br> 李鈺又彎了下腰，臉上的表情要多嚴肅就有多嚴肅，正經的能嚇死個人，看的李世民心里怪怪的，這廝怎么忽然正經成這樣了？</br> “哦，回陛下的話，臣想著近來長安城里的空氣中都帶著緊張，不如請大家過來敘敘舊，放松一下身體，然后呢就能開開心心的效忠君王，效忠朝廷，陛下也能寬心一些不是！”</br> 看著開國縣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弄一大堆人吃酒吃肉還要狡辯成為了君王朝廷，書房里伺候的七八個宮女和內侍不約而同的低下了頭，個個憋的臉紅脖子粗，不敢笑出聲來！</br> 李世民本來以為李鈺嚴肅成這樣是要說什么朝廷的大事兒，結果來了這一出，把玩耍的事情說的是為了朝廷，為了皇帝，聽得李世民瞬間就黑著個臉，也想要忍住的，終究又失去了耐性，放下茶碗立馬就是一頓呵斥；</br> “簡直是一派胡言！”</br> “你這張嘴真是結實，聚會一大幫子人瘋耍，都能給說的如此冠冕堂皇，怎么著！朕還要感謝你不成？是不是應該再給你些賞賜？”</br> “臣不敢！臣為陛下操勞也是分內之事……”</br> “操勞？”</br> 李世民聽到操勞兩個字火氣又加重了兩分，聲音都起高了一些；</br> “你都操勞些什么？操勞著吃酒吃肉？操勞著把朕那些文武重臣家的郎君娘子聚會到一塊兒胡天胡地？”</br> 李鈺一聽又要說自己吃酒丟人的事兒趕緊上前一步辯解；</br> “啟稟陛下，臣今日沒有吃酒，不信您聞聞，真心沒吃一口的。”</br> “去去去，你能忍住不吃，必定是又要鬧什么歪門邪道，朕敢肯定，你一會兒回去之后又要和一大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指不定又要吃成什么樣子，</br> 你能不能正經一些？別成天吊兒郎當的死豬樣子？你就不能聽聽朕的話，沒事呆在書房里看看書？</br> 實在不想看兵書戰冊了，就是看些其他的書也成！你看看人家程家的大朗，一看就是個能成氣候的孩子，你也醒醒吧，都十六了，別叫你家娘娘總是提心吊膽的惦記你，也叫朕少操心你一些，叫你家娘娘也多活幾年行不行？”</br> “啟稟陛下，臣才十五歲半，還要幾個月才能十六的！”</br> 李世民本來想加一句，叫我也多活幾年，話到嘴邊趕緊咽了下去，這話可不敢輕易亂說，否則有心人再看出來些什么可是大大的妙了。</br> “你怎么不說十三？你還是多看看書吧，多看書就能長進一些，叫朕也少啰嗦幾句，朕說的多了自己都覺得煩，你就不覺得煩悶？”</br> “啟稟陛下，臣真的是每天都看書的，今兒個早上沒起榻的時候，臣還看了一炷香的書呢，哦對了，看的就是陛下您最近才給臣的那本圣賢之書！”</br> 李世民聽到一炷香頭都是疼的，整個天下能叫他頭疼的，現在就這個潑皮無賴，大錯不犯，小錯不斷，要是別人李世民也懶得搭理一句，偏偏這是自己的嫡親大子。</br> 說的輕了不起作用，說的很了他比你還委屈，偏偏又是個處處都有些能耐的，除了不喜歡讀書喜歡瘋耍之外，一個毛病沒有！叫人總是哭笑不得。</br> 其實李世民的心里最是喜歡這個大兒子的，尤其是這潑皮的長相，越來越像自己年輕時候了，那動不動就把一堆大臣家的兒郎哄的嗷嗷叫的樣子，真和自己哄那些文武重臣一模一樣！</br> 不過能耐歸能耐，做皇帝……實在不敢恭維，還好小時候不在宮里，否則這種樣子的貨色將來繼承大統，都不敢想下去了，能把江山折騰成什么樣子！</br> 惡心至極又哭笑不是的李世民擺了擺手；</br> “行了行了，有話快說，有……事趕緊奏來，然后滾回去瘋吧！”</br> “遵旨！”</br> “啟稟陛下，臣是來給陛下送錢的！”</br> 李鈺神神秘秘的往前又上了一步，說完之后看了看書房里的人，不再言語半個字兒。</br> 李世民現在最缺的就是銀錢絹帛和糧食，聽到送錢兩個字，火氣立馬消失的無影無蹤，立刻揮了揮手；</br> “得海，都退下。”</br> “喏！”</br> 看著所有人都退出了書房內室，李鈺走上前去把裴律師找自己的事情完整的訴說了一遍，然后退下三步站好！等待皇帝自己決定。</br> 李世民聽說能進賬一千萬貫，眼睛都是直的，兩個手攏在袖口里不停的比劃著。</br> 名人面前不說暗話，李世民也不想多說沒用的，人家真要是存心對抗，就是殺光了裴家滿門，也弄不出來多少油水的，何況即便裴寂再該死，也無法株連九族的，畢竟人家是李唐江山的開國元勛，曾經的功勞不可否認！</br> 還有他的長子裴律師，對自己忠心耿耿，一件事不少全部處處向自己告訴，于情于理都不能斬殺滿門的，再說了動不動就殺滅人滿門，以后的史書如何寫自己？暴君？殘酷？喜歡殺人？不準第二個聲音出現？</br> 猶豫了許久的李世民平靜的應付著；</br> “這造反的罪名十惡不赦，要是輕易的放過去了，朝廷的律法豈不是一紙空文？</br> 裴家罪該滿門抄斬，一個不留，根本不是銀錢上的事兒，你先退下吧！”</br> “哦，遵旨！”</br> 想要退下去李鈺還在嘴里嘟嘟囔囔；</br> “裴律師說拿出來一千三，我想著一千就能弄成的，看來還是不行啊，得！我也沒辦法了。”</br> 聽著又多出來的三百萬貫，李世民不想上當的，這種三歲小兒的計策自己二十年前都能一眼看穿，可是三百萬貫的數目聽得李世民心動不已！</br> 實在無法裝作視若無睹呀，朝廷里為了百萬貫三省六部就要掙的你死我活，這一會兒的功夫就多出來三百萬貫，能不叫人心動嗎？</br> 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李世民心里最清楚的，這李唐江山基本就是拿銀錢砸出來的，大家愿意跟著你拋頭顱灑熱血，到底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封妻蔭子，還不是為了富貴極品？</br> 哪次打仗不是可著勁的往外扔錢？打仗結束還要論功行賞，還是離不開一個錢字兒，沒錢可不行的！幾百萬貫銀錢絹帛還不夠調動兵馬用呢！</br> “慢著！”</br> “你方才說什么一千三，你都瞎說些什么？怎么這謀反的大罪叫你說的如此輕松，隨便拿出一些銀錢就能化干戈為玉帛了？”</br> “是是是，臣有罪，請陛下責罰！”</br> “哼！不知輕重的東西，他裴律師把朝廷當成什么了？一會兒一千一會一千三的，到底要作甚？還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br> 看著皇帝陛下一邊不緊不慢的教訓著，一邊右手有規律的敲打著桌面，李鈺心知肚明，得！胃口大了！</br> “哦啟稟陛下，都怪臣沒有說清楚，裴律師找到臣說，他阿耶犯了重罪，不敢祈求朝廷恕罪，只想著為陛下多做一些事情，還說長安城附近就有好幾個隱藏的地下錢庫，又說這會兒要安排族人把錢往皇城里拉，還問臣要了娘娘賞賜的令牌呢，說不定這會兒已經開始拉錢了……”</br> 李鈺話都沒有說完，內侍總管錢得海就匆匆走了進來，趴在李世民耳朵邊嘀咕了幾句又再出去，李鈺只聽見說四十多萬，和一百八十萬，估計裴律師這次是豁出去了，可能是家里的錢都拉過來了，又找到最近的錢庫拉空了一座同時運送進了皇城！</br> 李世民似乎比剛才輕松了一些，連坐著的姿勢都懶羊羊了許多，看的李鈺心里更加有數了；</br> “啟稟陛下，臣當時也沒注意聽清楚到底多少，不過好像聽說他家能擠兌出來一千五百萬貫的數目，要不臣再回去問問真假？”</br> “荒唐！什么一千又五百的，這是銀錢上的事兒嗎？裴律師一心朝廷自然是要賞賜嘉獎的，但是他阿耶的罪輕易不可饒恕，豈能隨便過去？叫朕如何向滿朝文武交代？”</br> “那是那是，陛下您說的對，要我說就該把裴家滿門老少全部抄斬一個不留，再把裴律師的老阿耶千刀萬剮……”</br> 李鈺還沒有說完，李世民抓住桌上的一個奏本就扔了過來；</br> “滾回去！”</br> “遵旨！”</br> 李鈺答應一聲抱頭就跑，吊兒郎當的離開了書房大搖大擺的帶著自己院子里兩個內侍離開。</br> 看的書房外的一群宮人目瞪口呆，這位開國縣侯當真是天下少有了，就聽里頭剛才怒喝，換了誰都要夜里睡不著白天吃不下了，再看這位侯爺！壓根兒就沒當回事兒！心真大！</br> 李鈺并沒有離開皇城，而是晃晃悠悠的跑到皇帝的私庫院子里，裴律師正在指揮族人把銀錢絹帛整齊的堆放在一塊兒。</br> 看著小山一樣的銀錢堆，李鈺快步走了上去；</br> “律師兄！”</br> “嗯？好兄弟，你去陛下那里出來了？”</br> “啊！是呀剛出來。”</br> “那皇帝陛下怎么說的？”</br> “把我臭罵了一頓，還說什么一千萬又五百的，裴律師一心朝廷是該嘉獎，但是他阿耶的罪名不能輕易過關，我回答陛下，應該把裴家滿門抄斬，再把裴律師的老阿耶千刀萬剮，然后陛下就發脾氣了，拿奏本砸我，讓我滾回去，所以我就出來了。”</br> 裴律師可不是泛泛之輩，更不是酒囊飯袋，一聽這話立馬明白了來去，笑的合不攏嘴；</br> “委屈好兄弟了，愚兄心里記下這次恩情如山永世不忘！”</br> “嗨，這都哪跟哪呀，自家兄弟別說兩家話，我要回去吃酒了啊，你干你的活吧。”</br> “好好好，好兄弟請自便，我在這里照顧著。”</br> “好嘞！”</br> 走了出去好幾步的李鈺又扭頭過來；</br> “我說律師兄，你別叫他們放的如此整齊，隨便扔到地上就行了！”</br> “嗯？那這院子都要放不下……”</br> 話才說了一半的裴律師立馬明白過來，拍了拍自己的額頭；</br> “明白了，愚兄真蠢材也，你們幾個不要再放如此整齊了，干活要緊，隨便放下就成，反正這些天都是晴朗的又不下雨！”</br> “是郎君！”</br> “律師兄，一千五的數目合適能湊齊整？”</br> “這個，恐怕要拉上一個多月甚至兩個月才能完成的，因為有些錢庫不在長安城周圍，甚至有些在千里之外，所以一時半會兒……愚兄害怕拉錢不及朝廷里的速度快……！”</br> “哈哈哈哈，你別擔心，你的這些銀錢拉不完，朝會永遠不會開的！”</br> 裴律師聽了這話眼睛亮的像野狼，高興激動的看著李鈺。</br> “當真，兄長放心吧，即便皇帝陛下要恢復朝會，我請那些叔父們裝病不上朝給你擠兌些時候就成，何況這銀錢絹帛的誘惑力，比你想象的還要厲害百倍不止，等著吧，會如你所愿的。”</br> 裴律師總算放下了心，嚴肅的行了個大禮；</br> “那就多謝賢弟了。”</br> 李鈺也不躲閃站在那里大大方方的受了一禮，笑著說道；</br> “只有一事要提醒兄長。”</br> “好兄弟請說無妨。”</br> “你阿耶這事整的，恐怕會耽誤你的前程，我揣測兄長以后得官恐怕做不到一品仆射了，你家世代宰相的格局這次恐怕要斷送了，唉……”</br> 盡管裴律師聽著不怎么舒服，可是依然開心的不行，這話里有話，藏著許多秘密呢，回頭找老阿耶商量一下，這話外的意思。</br> 心情安頓下來的裴律師對著李鈺拱手做禮；</br> “好兄弟，說心里話愚兄我都沒敢想著以后得事呢，只要全家性命能存活下來，就是蒼天照顧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