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不知死活那就別活</br> 黃昏河南道西與藍田交界處!</br> 一大群女眷圍著地鍋盛飯,一個看上去風度翩翩的青年皺著眉頭盯著手里的飯碗,白嫩的手指似乎從來沒有干過出力活!</br> 青年一副與生俱來的貴族氣息,顯得鶴立雞群,官二代公子哥的嘴臉一覽無遺,明顯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終于,青年官二代一把扔掉手里的陶瓷大碗,稠呼呼又香噴噴的粟米粥撒了一地,精美的陶瓷大碗也破爛成七八片!</br> 旁邊兩個侍女嚇得花容失色;</br> “郎君息怒,郎君趕緊息怒……!”</br> “好郎君,你這可要惹大禍事了……”</br> 兩個侍女還沒來得及勸解幾句,抽動著臉上肌肉的青年大聲呵斥;</br> “這是人吃的東西嗎?這就是豬吃的,你們怕什么?他做的這些皇帝陛下都不知道,等到了長安城,本郎君就托人去皇城里告狀,把他的瘋子行為說的滿城皆知,看誰能護住他?我相信只要把他的惡行說開,神仙也救不了他……”</br> 青年的話沒有說完旁邊就傳來一聲冷哼,一個穿著八品武將鎧甲的壯漢一動不動的站在五步之外,聲音冰冷到了極點;</br> “俺們的族人一年四季吃的就是這些,碰到兵荒馬亂或者災年莊稼不收的時候,你打爛的這一碗粟米粥加一鍋熱水能救活一堆人的性命!</br> 往前兩年去算,俺們族里全部都是粟米粥加胡餅,人人吃的高興,且還健壯結實,從來就不曾聽見過哪個族人去摔碗浪費糧食的,如今每頓飯還給你們做個炒菜搭配,你還不知足嗎?”</br> “啪!”</br> 咆哮著的青年不顧越來越多的侍女勸解,還一巴掌把一個想要捂住自己嘴巴的侍女打的摔倒在地,然后對著五步外的壯漢張牙舞爪;</br> “哼!你可知本郎君從小吃到大的東西?這一碗黏糊糊的粟米粥也就你們這些狗奴仆豬下人才稀罕!</br> 我阿耶乃是朝廷堂堂正五品命官,被你們這些賊人不問青紅皂白,不過三司衙門,就給坑殺了性命,你們這些賊子早晚要遭受天譴不得好死……”</br> 冰冷無情的壯漢并沒有胡亂發怒,而是盯著囂張跋扈的青年,咬著牙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往外蹦跶;</br> “你說錯了,俺手下的這些兄弟全是俺們李氏二房的第四等戶籍,俺是第三等管事戶籍,俺們都是家主的族人,你!才是真正的奴仆,你們這些人都是俺們李氏二房第九等的奴仆戶籍。”</br> “放你娘的臭狗屎屁,老子比你高貴十倍不止,你個狗奴仆還敢在本郎君面前囂張,我要處死你的性命……”</br> 青年還在囂張跋扈,卻被奔跑過來的一個不到四十歲美貌無比的威嚴婦人啪的一巴掌抽的順口流血,婦人氣的渾身發抖,顧不上搭理地上的青年,趕緊彎腰行禮;</br> “林管事息怒,息怒,小兒不知天高地厚,犯下錯處,林管事息怒,奴婢立刻叫他知道好歹,求林管事放過我等一百六十九口性命,林管事饒命吶,嗚嗚嗚……小兒無知,您是大善人就饒了我等姓命吧,嗚嗚嗚……奴婢給您磕頭了……”</br> 隨著美貌威嚴的婦人跪下嚎嚎大哭,幾十個男女都跟著跪了一地,五步外的高大男人搖了搖頭;</br> “唉,娘子起來吧。”</br> “林管事饒命,奴婢不敢起來呀……”</br> “好!我不怪你兒子就是,俺們李氏二房也不是吃人的家族,他犯了錯處家法處置就是,娘子該起來了吧?”</br> 婦人總算輕松了一點兒,還沒有來得及感謝兩句,地上正在爬起來的青年又來大聲咆哮;</br> “阿娘你何必自甘墮落,不必求他們,去了長安城之后兒自會托人……”</br> “啪,啪,啪……”</br> 青年還沒有說完,地上正要起來的美貌威嚴婦人趕緊爬過去,三巴掌就把青年打的鮮血直流!</br> 婦人扯著嗓子叫喊;</br> “來人吶!你們都是瞎子?”</br> “在,娘子!”</br> “小人在。”</br> “奴婢在。”</br> 看著圍上來的幾十個男女仆人,威嚴美貌婦人伸出顫抖的右手,指著地上還在擦拭嘴角血跡的官二代;</br> “打,給我打,打到他清醒為止,否則他早晚有一天要把咱們一百六十多個性命害死去陰曹地府的,給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沒聽見嗎啊?家主也說了我是三等侍女的身份,你們都歸在我的名下管制,你們難道想造反?”</br> 一群下人聽到婦人的話嚇得都低下了頭;</br> “小人不敢!”</br> “奴婢不敢!”</br> “不敢就快點動手,陳六你還猶豫什么?給我打!”</br> 一個相貌堂堂的下人點了點頭扭身吩咐兄弟;</br> “是娘子,來人給我打。”</br> “喏!”</br> 十幾個男仆人上去就是拳打腳踢,把地上的青年打的鬼哭狼嚎,這邊站起來的婦人還在咬牙切齒;</br> “打!狠狠地打!”</br> 美貌婦人旁邊兩個年輕一些的女人各自拉著七八歲的孩童,旁邊還站著兩個十幾歲的少年有些不忍的看著熱鬧的場面,兩個美婦人湊近了兩步小聲對著威嚴美貌的女人建議;</br> “姐姐,大郎君的性子從小被阿郎慣壞了的,要不是放縱下去,咱們這些可憐人恐怕活不下去的,請姐姐明查。”</br> “是啊姐姐,這都鬧騰四回了,要不是林管事一直壓著……后果不堪設想,王家主薄那邊……上個月就是這樣的,受兩個不孝子鬧事的牽連,血脈七個,加主母阿姨,七十八個性命魂歸地府,連個丫頭下人都沒留一個,姐姐您可別再心軟了,要不然奴婢們都不知道還能吃幾天粟米粥的,求你了姐姐呀……”</br> 新來的兩個美婦人說著說著就給一臉威嚴美貌無比的中年女人跪下當場,然后身邊一大堆男女老少都跪了下去,威嚴美貌的中年婦人一直咬著牙不吭聲,忽然抬頭看了看站著的兩個十幾歲的少年,狠狠地點了點頭;</br> “陳六!”</br> 那邊正在指揮揍人的陳六立刻答應;</br> “夫……娘子請吩咐。”</br> “就地打死,找個地方埋了。”</br> “唯!”</br> 聽到這句話幾乎所有人都跟著松了一口氣,連陳六也是如此,陳六大喝一聲;</br> “讓開!”</br> “是。”</br> “唯!”</br> 陳六跪了下去,抱著已經昏死的官二代青年,仔細的擦干凈青年臉上的血跡,又叫人扶著身子,親手給梳了頭發,衣服也弄的平平整整,嘴里苦笑著念叨;</br> “郎君,您莫怪小人心狠,您是小人抱大的,小人也心疼,可是咱們一家一百多口性命,不能讓您這樣糟蹋,要怪就怪天命弄人吧,小人親自送您上路,以后年年給您燒紙……”</br> 陳六念叨完畢淚流滿面;</br> “扶著郎君。”</br> “是。”</br> 幾個人扶著昏迷的青年官二代,陳六一手抓住青年的下巴,一手按住了頭頂嘎嘣一聲響,把青年的頭扭個臉朝背后,或許是劇烈的疼痛或許是死時的不甘心,青年的眼睛忽然睜開,陳六嘆了口氣又給撫平下去;</br> “找個地方埋了,做個記號。”</br> “是。”</br> 七八個人答應一聲之后抬著青年官二代的尸體起來就走,臉上卻都是開心到不行的樣子。</br>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連青年的阿娘那個威嚴美貌的婦人也狠狠地嘆了口氣,拿著絲巾擦拭額頭上的汗珠!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寧靜的場面;</br> “算你識相!死他一個,救回你們一百六十八人!”</br> 美貌威嚴的中年婦人聽到這話渾身一震,連忙扭身查看,林管事的身后站著的可不就是那殺人不眨眼的魔頭?</br> 美貌婦人想笑來著,可是剛下令打死親生子,怎么也笑不出來,勉強擺出臉色彎腰行禮;</br> “奴婢拜見家主。”</br> 一大群人都跟著后頭行禮;</br> “拜見家主。”</br> 李鈺動都沒動只在嘴上一句;</br> “都免禮。”</br> “謝家主。”</br> “吩咐下去,以后這些新來的奴仆,每頓飯兩個菜,不準糊弄,和族人們吃飯一樣,要盡心做出來。”</br> “喏!”</br> 李鈺身邊的探春乖巧的答應一聲,吩咐身邊人下去傳話。</br> 場面上許多罪臣的家眷一塊彎下了腰;</br> “謝家主照顧。”</br> “都免禮。”</br> “謝家主。”</br> 李鈺不緊不慢的往前走著,威嚴美貌的婦人趕緊上前攙扶李鈺,兩人一前一后的走路,進了一座行軍帳篷,</br> 梁大膽輕車熟路的指揮手下兄弟把帳篷團團圍住,又帶了七個最厲害的跟進了帳篷。</br> 如今的梁大膽心里總算徹底踏實了下來,家主貼身護衛隊二管事的職位已經沒人再說要重新審察了,一路上梁大膽的種種行為早就傳回了李氏二房,族里的別樣聲音慢慢消失,阿耶的書信里寫滿了高興……</br> 李鈺看著干凈利落的帳篷,聞著女兒家的香味兒,滿意的坐在上首榻上,輕輕一拉府衙曾經的首官夫人,美貌無比又一臉威嚴的婦人哪能不知意思?順手就坐在李鈺右手邊,依偎在李鈺的旁邊要多悶騷就有多悶騷!</br> 李鈺對著昔春點了點頭,然后就一手伸進了婦人的懷里……</br> 昔春輕聲吩咐著;</br> “叫廚房過來些人馬,今夜郎君在柳娘子這里用食。”</br> “喏。”</br> 李鈺把懷里的婦人抓的嬌喘吁吁,婦人害羞的閉著眼睛,她還從來沒有當著幾十號人的面被人輕薄過呢!</br> “好郎君,要不您先歇歇……夜里奴婢一定會好生伺候您的……”</br> 李鈺笑著收回了魔爪;</br>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就是想伺候我,也得等到明年了,阿耶的孝還沒有滿,我不想叫人多說閑話,所以今夜我就是不走,也只能把玩把玩你的身子,不能真刀真槍的干呢。”</br> “哦,這樣啊,那奴婢等著就是,幾個月時間很快就會過去的,到時候奴婢一定使勁渾身解術伺候,還有兩個妹妹在呢,一塊兒伺候著,肯定能叫郎君耍個開心高興……哦對了,郎君要是喜歡處子之身,奴婢這里也有二三十個干凈的身子呢。”</br> “善,那就等著明年看看娘子伺候人的本事如何!”</br> “報!”</br> 聽到聲音的李鈺坐直了身子,右手卻還放在婦人的腿上;</br> “傳。”</br> “是,傳來人進帳。”</br> “報郎君,曾管事牛管事帶著絲綢之路的商隊回歸,今夜在長安城西七十三里處的鎮子上安營扎寨。”</br> 聽到這個信息的李鈺精神一振,右手狠狠地在懷里威嚴美貌的官太太大腿上抓了一把,疼的美貌婦人皺了皺眉頭趕緊又捂住嘴巴。</br> “呦呵,這兩個憨貨總算回來了,好!可喜可賀呀,說說咱們族里的收貨吧。”</br> “是族長,啟稟族長,咱們族里的馬隊昨天就回去族里了,去的時候三千六百多族人,每人兩匹馬換乘,貨物四百七十六車,牛一千八百四十多頭,羊兩千多只。”</br> 李鈺開心的拍打著手掌心;</br> “不錯不錯,去吧,帶話回去給馬賓王,咱們李氏二房的貨物一件都不能往外出,一直等到年底或者明年,</br> 什么時候市面上回來的貨物不見一個的時候再行動不遲,不論最近長安城以什么價錢交易,明年咱們都要抬高這次貨物價錢的五倍才能出去,給那些狡猾的商人。”</br> “唯,臣請退!”</br> “不著急,你可歇息一晚。”</br> “謝族長照顧。”</br> “去吧。”</br> “是。”</br> 李鈺扭頭看著昔春;</br> “這倆憨貨回來,肯定滿莊子的串門兒顯擺,娘子你信不信?”</br> 想到兩個可愛至極的蠢貨,總是嚴肅的昔春也忍不住拿絲巾蓋住嘴角;</br> “信么郎君,奴婢當然信了,尤其是曾管事,總跟個孩子似的,不知他那兒子長大會不會和他阿耶一個樣?”</br> 李鈺身后的探春笑的有些站不住了,扶著貼身侍女的肩膀渾身發抖;</br> “郎君,奴婢出門前還去曾管事屋里看了呢,他那兒子黑不溜秋的,和曾管事長的一模一樣,而且……嘻嘻……而且奴婢覺得似乎比曾管事還憨,嘻嘻……”</br> 李鈺也笑的不行;</br> “對了探春,我叫人給阿貴兒子打造那個一斤半的金鏈子呢?有沒有帶?”</br> “哈哈哈哈,郎君您別說了……要笑死奴婢了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