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八章；法度無情人有情</br> “燈球火把，亮子油松都給我打起來，照亮一些，好叫族人們也去看個清楚明白，軍法處置是怎么個處置法，先殺他一個祭旗！討個彩頭！”</br> “唯！”</br> 兩個刀斧手答應之后一刻也不停留，找到偷東西那人的隊伍，還沒說話就把鄒同林的侄子嚇傻了，他平時仗著姑父是二管事，姐姐的公爹又是鄒家姓里的大家長，就沒把什么規矩家法當成個事兒，反正他知道姑父會護著他的。</br> 這會兒吃過了夜食之后，剛要歇息，就聽見外頭的熱鬧聲，正要出去看看是什么熱鬧，就見三個穿紅色衣裳的刀斧手快速進來，其中一個手中還舉著一個紅色的令箭牌。</br> 他再傻也知道這是軍中的刀斧手，專門砍殺犯錯誤的族人。</br> 王三郎這次真的怕了驚恐的表情一臉，不停的往后退，看的同一個帳篷里的族人們都是惡心到極點，充分說明這個二世祖的人緣不怎么滴！</br> 可是小小帳篷又能退到何處？</br> 舉著令箭的刀斧手也不上前，就那樣站在帳篷里；</br> “大將軍令下，王三郎屢教不改，觸犯軍規七次，今夜抓去轅門處斬首示眾。”</br> “什么？不可能，誰敢殺我？我家兄長是二管事，我姑姑的公爹可是鄒家姓里的大家長，誰敢動我？我表姑可是農耕大管事，郎君都看重的……”</br> “抓走行刑。”</br> “是?！?lt;/br> 兩個刀斧手快步上去，抓小雞一樣的把王三郎抓起來就走。</br> “放開我，救命啊，劉振春趕緊去叫我姑父前來搭救……劉……”</br> 抓著令箭的刀斧手似乎是個領頭的，大喝一聲；</br> “叫他閉嘴?！?lt;/br> “是?！?lt;/br> “啪。”</br> 答應過后的刀斧手一個嘴巴就扇的王三郎順嘴流血，牙齒都打出來兩個，頭也暈暈乎乎，被兩個刀斧手抓了出去。</br> 帳篷里的其他人都看著第一個床鋪位置的男人，后者聳了聳肩；</br> “看我作甚？和他這種人親戚，我也是倒八輩子霉了，這次我才不去叫人，活該他命喪黃泉，誰也保不住他的，八長老的身份那是誰都能說情的？</br> 表舅估計也不敢去的，大家還是省省力氣吧，哈哈哈哈?！?lt;/br> “我說劉老大，既然不說情，咱們都出去看看熱鬧吧，這個應該不犯軍法吧？”</br> “應該沒事兒，走大家一塊去。”</br> “得嘞！”</br> “今后咱們能睡個安生覺了?！?lt;/br> “可不是嘛，這個攪屎棍總算要死了?！?lt;/br> 王三郎一個帳篷里的同伴跑出來的時候，都傻眼了，數不清楚的人頭往轅門口處跑過去，幾個人搖了搖頭也跟在看熱鬧的人群里。</br> 轅門口出處，人聲鼎沸，看熱鬧的吃瓜群眾在唐朝被展現的淋漓盡致！</br> 這次是馬家的一個二管事監斬，看到刀斧手把挨打后剛清醒過來又被五花大綁的王三郎按到在地上，監斬官大喝一聲；</br> “給他送上最后一頓！”</br> “唯！”</br> 旁邊的甲胄軍士拿過來早就準備好的魚肉，遞到王三郎的嘴邊！</br> “饒命啊將軍，屬下再也不敢觸犯規矩了，饒命啊將軍……”</br> “這話你說這是第七次了吧王三，真當二房的規矩是放屁了嗎？一而再再而三的觸犯規矩家法，今日就叫你人頭落地，不怕告訴你，你死了也就是隨便找個地方埋了，我二房還有一個規矩，那就是犯了家法規矩的人，不準進祖墳，更不準進去二房的地盤，通通都是拉到幾百里外埋的，今天正好不用費事了，這里不是二房的地盤，隨便找個地方就能把你埋了，下輩子投胎做人記得要守規矩，要不然你不困去哪里還是個身首異處的結局！”</br> 地上的王三郎這次是真的怕了，想象中的救命符咒姑父鄒同林沒有出現，沒人替他求情……</br> “啟稟將軍，屬下真的不敢再犯了，屬下這次對天發誓……”</br> “將軍別聽他的，每次他都是這樣，害得俺們這個百人隊，被罰許多天沒有碰過羊肉，只能眼睜睜看著別的隊里吃那香噴噴的羊肉，殺了他！”</br> “對，就是他個禍害，把俺們這個百人隊坑慘了，趕緊宰了他，別聽他的將軍?！?lt;/br> “將軍，您可千萬不能上當啊，他就是個老鼠屎，趕緊殺了別廢話了?！?lt;/br> “將軍饒命啊……”</br> 聽到沒有人說情，反而還有人主張趕緊斬殺自己，王三郎絕望了，求饒的聲音越來越小……</br> “饒你？沒有機會了，我二房的規矩清楚明白，你們也學了很久了，</br> 同一件事上，犯錯第四次沒有特殊情況，就要被斬殺性命的，你偷了幾次軍糧魚肉，你心里明白，我也不來多費口舌。”</br> 所有人都聽著，今夜的王三郎就是個樣子，都看清楚了他的人頭是怎么落地的，安安生生的，誰也不會找麻煩，你們有了事情，族里還會給你們撐腰，但是犯了錯就得自己承擔，就是自己不想活的也好好惦記一下家人。</br> 就像這個屢教不改的王三，一個月后禁軍的手令傳回藍田，他的妻兒都得跟著死，誰也救不下他們的?！?lt;/br> “將軍放心，俺們可不是這種人。”</br> “我也是，我知道好歹！”</br> “我更是了，因為我怕死！”</br> 監斬官看到了想要的效果，非常的輕松，今夜他的差可以辦漂亮了。</br> “記住最好，怕死怕挨揍，就別犯錯處……”</br> 監斬官正在侃侃而談，那邊跪在地上的王三扯著嗓子叫喊；</br> “為啥要殺我的妻兒？他們可沒有犯錯的將軍吶，饒了他們的姓名吧……”</br> “為啥？因為你這個一家之主犯了不可饒恕的罪，你的自己負責。”</br> “我負責，我負責就是，將軍放過我家人，我來負責……”</br> “嗯，你負責就對了，負責就是把你的妻兒滅殺干凈一個不留，算你臨死還知道悔改的?！?lt;/br> “什么？”</br> 王三郎拼命的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惜被兩個穿紅衣服的大漢死死按在地上不能動彈！</br> “我都負責了，怎么還要如此歹毒，你們二房太殘忍了，我要退出，我不當你們二房的族人了……”</br> “你放心，八長老已已經去了書信回藍田那邊，管戶籍的管事收到書信查明真相后，自然會把你家所有人的名字踢出去，我二房也沒有你這種貨色。”</br> “哼！既然你不吃最后一頓，那就別怪本將不客氣了?！?lt;/br> “將軍令！”</br> “嚯！”</br> 隨著監斬官的一聲令下，在場十八姓的族人整齊呼喊，鄒家姓里也學過這些規矩的，這一聲嚯，繼承自秦軍的作戰風格，不論在何地都能壯大聲勢，提高士氣，所以許多鄒家姓的族人也跟著吶喊助威！</br> 殺聲震天的叫喊直接把跪著的王三郎嚇的屙尿了一褲襠！</br> “刀斧手準備！”</br> “嚯！”</br> “別別別，別殺我別殺我，叫我吃完這最后一頓吧……都是難民路上逃難的時候養下的賤人毛病，喜歡偷嘴吃……”</br> “慢著！等他吃完再送他上路…”</br> “唯！”</br> 拿著魚肉的紅衣服刀斧手一臉的厭惡之色，按照規矩，死刑犯吃剩下的都是刀斧手的東西了，本來他不吃的話，這塊兒三斤多重超大塊頭的美味兒魚肉，就是自己三兄弟今晚的夜食了，他娘的，怎么又要吃了呢。</br> 雖然沒有行刑，但是死期已至，王三郎的魂魄似乎也不全了，一邊吃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嘮叨著；</br> “我吃我吃，我吃了之后，你們可要放了我的妻兒啊，他們不該死的?！?lt;/br> 沒人回應這句，場面安靜至極！</br> 王三郎的眼神已經迷糊了。</br> “記得那年逃難的時候，我餓了八天沒有吃飯，只是喝水，抓蟲子吃</br> 把省下來最后的糧食養活老阿娘，老族長看我孝順，就答應我的請求，出銀錢糧食把我家最后兩口命買下來。</br> 這才被接到了族里享福，從此過上了再也不愁吃穿的神仙日子，后來又說了十八答應馬家二十五房的女子為妻。</br> 這一過就是十五年吶！”</br> 監斬官一聽這些，立馬皺著眉頭，扭身吩咐旁邊的軍卒，軍卒點頭后離開現場而去。</br> 王三郎就吃了一點點，再也吃不下了，搖了搖頭，刀斧手把王三郎啃過的地方，掰下來一些，然后收起來放入懷中，真好，夜食又回來了。</br> 監斬官并沒有立刻執行砍頭任務，王三郎也在繼續啰嗦，有一句沒一句的。</br> “我女人是個好人，她老實，能干，還能吃苦，把我一雙兒女養的很好，連累他跟著受禍，還是殺身之禍，我真是后悔呀，我對不住你啊秀，來生我王三郎給你做牛做馬，伺候你，報答你……</br> 哭了一通的王三郎斷斷續續的哽咽著；</br> “我也從來沒有犯過錯處，唯獨這回行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的，總是去偷軍糧魚肉?！?lt;/br> 王三郎說著說著就笑了，舌頭還來回轉動，似乎是在回味搭進去性命的魚肉罐頭之美味佳肴…</br> “真的太好吃了將軍，族人們吶，族長做的魚肉真是太好吃了……”</br> 王三郎這回說的話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認同，郎君弄出來的魚肉，真心好吃，個個都恨不得把舌頭咬掉！人人都盼著吃飯的時間。</br> 聽說隔壁兩邊的大房和三房的族人配發了魚肉罐頭，那兩邊的族人也是天天盼著吃飯時間。</br> 王三郎說話的功夫，監斬官吩咐下去的軍卒拿來了紙筆。</br> 監斬官拿著走過來到王三郎的跟前；</br> “放他站起來！”</br> “唯！”</br> “念在你孝順老娘的份上，念在你臨死之時還關心發妻的份上，本將給你個機會，再說上天也有好生之德，你這里這下休書一封，我來給你做個中人，再把你一雙兒女趕出家門，可保你妻兒性命，給你直說了吧，本將也是馬家二十五房的后人，不想看著你女人無辜受死，盡管族人太多我不認得你女人是哪一家，但是我依然不忍心自己的親人受死，所以來與你行個方便?！?lt;/br> “這……會不會連累了將軍？”</br>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古人誠不欺我也，就你死前的這個念想，還知道惦記我的安危，郎君應該不會多說什么的，你會寫字嗎？”</br> “回將軍的話，屬下不認識字，也不會寫?！?lt;/br> “沒關系，本將來寫，寫好你畫押就行，我再給找上其他兩個中人，你的妻兒會活的?！?lt;/br> “好，我聽您的將軍?！?lt;/br> 監斬官不再多說，回到案幾前坐好，筆走龍蛇，沒多大功夫，就把休書寫好，又拿著吹了吹，再找了兩個關系不錯的管事身份一塊兒來做中人，弄好之后拿來這邊；</br> “給他松綁！”</br> “是將軍?！?lt;/br> 解開繩索的王三郎，活動了幾下手腳，按下指印。</br> 兩邊的刀斧手又要來捆綁，放下包袱的王三郎大聲說道；</br> “不用捆?！?lt;/br> 說完的王三仔細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對著三個中人恭敬的跪了下去，磕了九個很響的頭；</br> “王三，拜謝三位恩公，此去黃泉路上，我也踏實了，來生必定做牛做馬來報答三位恩公?！?lt;/br> “唉！起來吧！”</br> “唉，你早點這樣，多好？”</br> “唉……起來吧，起來吧！”</br> 王三郎答應一聲，回到原來要受刑的地方，端正的跪了下去；</br> “族人們吶，都千萬不要學我個不要臉的，別去觸犯家規。不值當的。”</br> 扯著嗓子叫喊完的王三，把頭放在斷頭臺上，一動不動閉上了眼睛。</br> 臺下的許多族人都開始嘰嘰喳喳起來；</br> “這王三有骨氣！”</br> “嗯，沒想到了最后，他像個帶把的樣子了?！?lt;/br> “有種！”</br> 監斬官搖頭晃腦的坐了回去，二話不說，抓一根令箭就甩了過去，這邊令箭剛一落地，王三的人頭就滾出去一間房遠，雖然閉著眼睛，可嘴角上揚，全都是笑容！</br> 看著王三的人頭落地，鮮血噴出來老遠，徹底震懾了鄒家姓的族人。</br> 吃瓜群眾看完了熱鬧，總是要討論一番的，這不！許多族人都又討論了起來！</br> “這他娘的啥事兒啊，偷幾回嘴就被砍了頭去，要不是將軍保護，他妻兒都活不下來，真不值當！”</br> “誰說不是呢？”</br> “那能怪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