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妯娌</br> 李鈺陪著正妻顏瓔珞,接受了隴西上三房有頭有臉的人物,前后花掉了十三天,才去船廠里監(jiān)督修造,對于初來乍到的顏七娘子,算是溫馨到了極點。</br> 第十四天清晨,顏瓔珞吃過飯后,精心打扮了一番,有一群侍女陪著,來到郡守府后院的正堂高坐。</br> 剛坐下沒多久,當值的韓迎香進來稟報;</br> “啟稟夫人,時辰到了。”</br> “那就請妹妹們過來敘敘家常。”</br> “是夫人。”</br> 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一切,李氏二房后院的女人,今日整齊到場,當然了,探春不睡到大中午是不可能起來的,整個二房家族,敢去叫醒她的人,不超過五個。</br> 昔春早就和顏瓔珞見過面了,兩人提前就混的熟悉無比,顏瓔珞的智慧哪能叫昔春過來尷尬?</br> 所以今日要來拜見主母的,沒有這兩個貴族。</br> 梅花別苑的四個,和本來后院里的四個,另外就是李鈺的七個貼身,包括韓迎香在內,一共十五個妾。</br> 一群鶯鶯燕燕,上得正堂后,整齊的行禮;</br> “拜見夫人,萬福金安。”</br> “諸位妹妹快快免禮。”</br> “謝夫人。”</br> “來人吶!”</br> “人在。夫人請吩咐。”</br> “請妹妹們就坐。”</br> “是夫人。”</br> 迎香揮了揮手,正堂里的侍女們引導十幾個妾室坐下。</br> “迎香妹妹。”</br> “在,夫人請吩咐。”</br> “你也坐下說話。”</br> “夫人,我……今天當值呢。”</br> 顏瓔珞早早的就拿下了韓迎香的心,這是她的第一個自己人,她當然得好好照顧了。</br> 所以顏瓔珞一臉微笑的看著迎香;</br> “你的名字都寫進族譜里了,今日該有你的座位,你且坐下說話,今日的事情有她人代勞即可。”m.</br> “是夫人。”</br> 梅花別苑的董大娘子,坐的筆直端正,她心里是很不服氣的,但是形勢比人強,她站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br> 人家是正房主母,你不低頭又能怎么樣?</br> 董娘子也心里清楚,這個主母鐵定要拿自己說事兒的,因為自己姐妹四人抱團的緊,郎君又對自己姐妹寵愛有加,基本上就是當做寶貝,聽說這正妻主母早就看不下去了。</br> 所以董娘子昨夜就交代過三個妹妹,今日一定要守好規(guī)矩,叫她正妻主母挑不出來毛病。</br> 顏瓔珞笑的人畜無害;</br> “哪位是董家妹妹?”</br> 果然來了。</br> “夫人,小妹就是了,見過夫人,夫人萬福。”</br> 董娘子給三個妹妹打了個眼色,安撫幾個妹妹不要擔心,然后同樣微笑著站起來行禮,全套到位,一絲不茍,又做的不吭不卑。</br> 雖然沒人知道董娘子的八字,但是很明顯所有人都看出來了,董娘子的歲數(shù)比顏夫人大好幾歲的。</br> 但是又能如何?在這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下,不叫姐姐,還能叫什么?</br> “妹妹不要多禮,且坐下說話。”</br> “是,遵夫人的命。”</br> 董娘子再行一禮,這才安穩(wěn)的坐了下去,對面的韓迎香忍不住看了顏瓔珞一眼。</br> 心里琢磨,夫人說句客套話,你還真的坐下了?</br> 顏瓔珞不動聲色,心里琢磨;</br> “果然不是個簡單的主,拿話套住了本娘子……”</br> 不過顏瓔珞可不是一般家出身,況且之前家里也教授了三年多,怎么應付這些場合的經(jīng)驗。</br> 所以顏瓔珞不慌不忙;</br> “聽說妹妹和其他三位姐妹住在一塊兒的,長安城里的時候,只回咱們莊子里住過兩次?然后就在外頭過日子?可有此事?”</br> 董娘子對著上面的顏瓔珞欠下了身子;</br> “回夫人的話,確有此事。”</br> “哦,董家妹妹可有要說的?”</br> “啟稟夫人,小妹四人喜歡清凈,整好咱們家族在城里有宅子,家主就安排了我等姐妹入住,倘若家主不同意小妹四人,豈能不回咱們莊子里?請夫人明鑒。”</br> “嗯,既然是郎君安排同意,自然無罪的,以前我沒有進門也就算了,如今我嫁來二房,郎君又有交代,囑托我照看好后院內宅,不敢不用心思。”</br> “郎君身份特別,不同其他五姓七望的門戶,大家族的族長,妾室久居在外終究不好聽的,董妹妹可要上點心思了,莫要太過例外。”</br> “是,謹尊夫人之命,我姐妹四人聽從家族里的安排。”</br> 對于董娘子的不軟不硬,顏瓔珞臉上的肉忍不住抽動了好幾下。</br> 這話表面上附和法度,其實話里有話,她并沒有說聽從主母安排,卻說聽從家族的安排……</br> “好,董娘子識大體,顧大局,當?shù)煤面覈D。”</br> “小妹不敢當,多謝夫人夸獎,我等姐妹謹守婦道,聽從家族和夫人的安排過日子,絕不會跨越法度半步。”</br> 董娘子心里也是反復琢磨,不能總是來硬的,終究人家是個主母,即便自己姐妹四人有自己的產(chǎn)業(yè),族人,也不能過分太多,還是給他個臉面吧,大家相安無事最好不過了……</br> 董娘子的退步,叫顏瓔珞的臉色也好看了三分,決定今日暫且放手,還有其他姐妹在場,不能不顧。</br> “如此最好,盡守婦道,這是天下女人的本分,遵從家族之命,亦是如此,所以即便董妹妹說的慷鏘有力,我也不好夸獎的。”</br> “是,夫人講的是道理,小妹省的。”</br> “這位相必就是王家妹子了吧?”</br> 顏瓔珞并沒有回應,只是扭頭看著西邊第一個座位,王可馨作為后院里的老資格,又是陪著郎君讀書三年的,當然坐在西邊第一位,和這邊個人實力最強的董娘子,坐個對面。</br> 王可馨的娘家雖然被赦免了罪,但是終究勢單力薄,平常家族出身,她哪敢和正妻主母較真?</br> 趕緊站了起來,和董娘子一樣,把規(guī)矩守的十分嚴謹。</br> “見過夫人,夫人萬福,正是小妹。”</br> “王家妹妹且坐。”</br> “夫人問話,小妹站著就好。”</br> “你看你,見外了不是?”</br> 顏瓔珞嘴里說著見外,心里是很舒坦的,這王家妹妹和閨中密友司徒交厚,本不用如此的,可她懂事的很,給足了自己臉面。</br> 王可馨擺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卻并不回應什么,身體站的筆直。</br> “聽說妹子的娘家人也跟著來了嶺南?”</br> “回夫人的話,皇帝赦免之后,家族里就沒有人再出仕為官,只在咱們藍田縣上開了幾個鋪子,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兒,就跟著來了。</br> 小家門戶的,有家族里四個叔叔領著行動,老小一百三十六人。”</br> “哦,若是遇到了什么有用的時候,妹妹可不要見外,我也可幫助一二,全咱們一世姐妹親情。”</br> “小妹替家里人謝夫人仗義。”</br> “不必客氣,且坐。”</br> “是,謝夫人。”</br> “這是司徒妹妹吧?”</br> 顏瓔珞裝的好像第一次看到司徒云砂一樣,后者也樂得配合,兩人假模假樣的客套幾句完事兒。</br> 剩下的女人,幾乎都沒有敢蹦跶的,個個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回話,基本上都是來應付官面文章的。</br> 這個時代,妻妾之間,妾與妾之間基本等于是妯娌關系,而且民間直接就是以妯娌稱呼的。</br> 所以,應付過了主母進門,然后就是過年過節(jié),和祭祀的時候,其他時間妻與妾都是各種居住,互不相干的。</br> 關系好的,還串個門子,關系不好的大部分都是吃了喝了,打一輩子官腔說話,辦事兒也是應付為主。</br> 就像今天,拜見剛進門的主母,這是最基本的禮節(jié),但是今天一結束,下一個正式場合到來之前,這些女人們就會各自回到居住的院子,只要不是私下里相好的,基本不會再見。</br> 顏瓔珞東拉西扯,說的無非就是場面話,關心一下對方的娘家人,然后就是如何在李氏二房守好規(guī)矩。</br>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總之就一句話,咱們姐妹這輩子是拴在一個屋檐下跑不掉了,大家應當和睦相處。</br> 要以家族為主,伺候好郎君,然后為家族開枝散葉為上。”</br> “是。”</br> 顏瓔珞說道了開枝散葉,所有女人的心里都是一個想法;</br> “你說的真是輕巧,你個做主母的不生兒子,她人誰敢來放肆先生?鐵定招惹你的不痛快回來,指不定要怎么收拾我們呢!好聽話誰不會說?”</br> “好了,迎香妹妹,廚房里怎么安排的?看看也到了晝食的時候,今日我請姐妹們享受一頓,再吃些白酒,快活一場,大家彼此多熟悉熟悉。”</br> “是,啟稟夫人,廚房里今天安排了三桌,早就在準備了,只等夫人命下,就能端上來的。”</br> “如此甚好,那就交代下去,西偏廳里伺候。”</br> “是夫人。”</br> “西偏廳嗎?那我還要不要進來說話?或者是直接去西偏廳里用食?”</br> 迎香正要交代下去,李鈺洪亮的聲音就從正堂外傳來。</br> 屋里的女人包括顏瓔珞都站起來迎接家主。</br> “見過郎君,郎君萬福金安。”</br> 李鈺跨步走進了正堂,顏瓔珞帶著兩排女人行禮。</br> “都免禮。”</br> “謝郎君。”</br> “這都快一點了,你們才說完場面話嗎?也不知道餓肚子?”</br> 李鈺隨意應付兩句,就往上頭走去,顏瓔珞錯后半步一路緊隨。</br> “夫人請坐。”</br> “是,謝郎君賜座。”</br> “夫人請。”</br> “謝郎君。”</br> 應付完正房,李鈺挑著眉毛看了看兩排各有千秋,味道十足的美貌女人,心里樂開了花,上輩子夢里的場景,這一輩子,實現(xiàn)了。</br> “諸位娘子也請坐下說話。”</br> “謝郎君賜座。”</br> “坐吧?”</br> “謝郎君。”</br> 每個家族里,不論前后院,正堂里都不是妻妾們能坐的地方。</br> 這是主母第一次進門,李鈺特別批準不用偏房里進行,所以才來得正堂,這會兒家主回來,叫坐就是賞賜,必須要謝恩的。</br> 對于這個時代繁瑣的規(guī)矩,李鈺不太喜歡,因為大部分時間,都是浪費在客氣話官場話上了。</br> 可是又不得不應付一下,特別是每個場景的開頭,規(guī)矩少不掉的,而李鈺也就是只遵守個開頭和結尾,中間情節(jié)他是隨心所欲的很,這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br> “夫人花容月貌,諸位娘子也是美麗艷人,能得諸位娘子們進來后院,也是我的福氣,這一生不會寂寞了。”</br> “謝郎君夸獎抬愛。”</br> 十幾個妾室加上顏瓔珞都整齊的回應著,仿佛提前排練過一樣。</br> 站在李鈺身后的北斗七星,個個都是主持一方的觀主,作為道家門里,至尊的后院,從來都是和李氏二房后院的女人們陽關道獨木橋。</br> 從這些女道種們進來開始,仿佛顏瓔珞和十幾個妾室都擰成了一股繩,許多女人都不由自主的打量這些道種。</br> 道種們也在打量這些女人,雙方都是從心里佩服,至尊的眼光,確實高明至極,就沒見哪一個是普通姿色的,個個都是身段漂亮,容顏秀美。</br> 而李氏二房后院的女人們,也在心里感嘆,郎君真會享受,這些道種,一個比一個好看,和自己比起來,毫不遜色一點兒。</br> “董老大。”</br> 李鈺笑著叫了一聲,董大娘子趕緊起來,生怕主母找到他的錯處;</br> “郎君請吩咐。”</br> “坐下坐下,開頭白都結束了,不用再這樣麻煩的。”</br> “是,謝郎君心疼妾身,妾身真是感激不盡呢。”</br> 顏瓔珞聽著這個比自己大了恐怕十歲都有的老女人,嬌滴滴的說話撒嬌,趕緊閉上了眼睛靠向太師椅的后背里。</br> 看著董娘子穿戴的一身紫色,性感動人的古風,配上董娘子本來就是九十八分的容貌氣質,再回憶一下她那嬌嫩光滑的大長腿,李鈺狠狠的咽下去一口唾沫。</br> 雖說董娘子一直目不斜視,可也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家主的異樣,她很是得意,也很有信心,能把家主再迷惑二十年以上……</br> “你這狐貍精,今天鐵定是頂撞夫人了吧?我可知道你的性子。”</br> 李鈺一開口就是好幾個意思,聽得右邊的顏瓔珞眉頭跳了一下。</br> 董娘子心里美滋滋的,表面上橫豎都有,更帶著責備心里,可她知道郎君中午回來的意思,就是想著擔心自己吃虧太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