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既然皇后和太子如此心急,咱們就成全他們,全力將我未婚夫扶上儲君之位,如何?”</br> 傅寶箏聲音不大,帶了三分笑意,宛若尋常的撒嬌,但眼底的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br> 傅寶箏對太子和蘇皇后的恨意,全都打包丟進了眼神里。他們犯下種種罪行,不就是為了要保住儲君之位嗎?</br> 那她就偏不讓他們如意,偏要在皇舅舅即將駕鶴西去的這個節骨點,將他們戰戰兢兢守了半生的東西,生生奪走!</br> 不僅要奪,還要趁早!</br> 氣死他們!</br> 自然,幫助四表哥謀奪儲君之位,甚至是皇位,傅寶箏一個深閨里的小姑娘單靠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的,所以,她求助地看向爹娘。</br> 深深凝視著爹娘,在他們眼底尋求答案。</br> 然后,傅寶箏就欣慰地笑了。</br> 爹娘果然很疼她,為了她能過好下半生,素來不愿參與黨爭的他們,痛快點了頭,絲毫不帶猶豫的。很明顯,早在她踏進房門前,爹娘就已經在商議這件事了。</br> 早點將太子趕下臺。</br> 得了承諾,傅寶箏心頭的陰霾,總算見了陽光似的驅散了一大半,渾身上下都輕快了三分,原本沒食欲一點不想動筷子的,這下子面對丫鬟擺上來的晚膳,也開了胃。</br> 晚膳比較清淡,中間一盤焦黃酥脆的煎包,四周擺放一碟拍黃瓜,一碟花生米,一碟小蔥拌豆腐,一碟小咸菜,擺成眾星拱月的圖案。外加每人面前一碗綠菜粥。</br> 傅寶箏落座,玉白手指先拿起小瓷勺,舀了一口粥,紅唇微張,吃得秀氣。</br> “嘎嘣”一聲脆響。</br> 對面傳來的,傅寶箏抬眼望去,是爹爹一口咬了拍黃瓜。</br> 這聲音莫名聽得有幾分爽快,宛若“嘎嘣”掉了太子和他母后的腦袋。</br> 不但傅寶箏有這般聯想,蕭瑩瑩也有同感,母女倆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地笑了。</br> 傅寶箏再低頭時,食欲越發好了,一個接一個吃了四個香噴噴的煎包不說,還喝了大半碗粥。放下細白瓷勺時,紅唇染了一層水色,瀲滟生姿,整個人氣色都提了不少。</br> 果然好事成雙,傅寶箏吃飽喝足,正要辭別爹娘回自己小院時,外頭腳步匆匆跑來了一個小丫鬟,滿面歡喜道:“姑娘,姑娘,好消息,折枝姐姐醒過來了……”</br> 傅寶箏正命丫鬟往食盒里裝白粥呢,準備帶回去給傷了肩膀的折香吃。聞言,聲音一頓,望向門口不敢置信道:“真的?”</br> 折枝真的醒了?</br> “千真萬確,奴婢親眼見到的,一雙眼珠子還骨碌碌轉動呢。”</br> 傅寶箏喜出望外,再顧不得粥不粥了,提了裙擺就往外走,歡喜得呀,都顧不上與爹娘辭別了。</br> 蕭瑩瑩搖搖頭笑了,不僅絲毫不怪罪,還忙讓丫鬟趕緊用食盒裝好白粥,給折枝和折香送過去。這兩個丫頭最是盡忠職守,護主的,該疼著。</br> 話說,傅寶箏回到小院里,見到床榻上悠悠醒轉的折枝,那個歡喜啊,恨不得拉著折枝的手說上一夜的話才好。</br> 得了消息的折香,也顧不得肩膀上的傷,纏著繃帶就來探望了。</br> 主仆三人,一個躺著,一個坐在床沿邊,一個坐在床前繡凳上,說了好一會子話,傅寶箏又親手給折枝和折香輪流喂了粥,感動得她倆熱淚盈眶。</br> 這一夜,本該氣氛慘淡的,在三人濃濃的主仆情誼下,平添了十足的暖意。</br> 出事后的第三日清晨,傅寶箏莫名的醒來格外早,從枕頭邊拿起鏡子一照,再掀開衣襟撩起褲腿來一看,隨后朝外間當值的丫鬟,興奮喊道:</br> “碧雪,快去準備熱水!”</br> 折枝、折香都傷勢嚴重,得好生修養數月,碧雪是新提拔上來的大丫鬟,正要往內室走時,聽到姑娘的吩咐,忙應下去了。</br> 一刻鐘后,傅寶箏歡歡喜喜退下一身衣物,一雙光潔白皙的小腿雀躍地先后跨入浴桶,身子緩緩沒入熱乎乎飄了一層紅玫瑰花瓣的水里,玉白小手歡快地捧起一汪清水朝自己肩頭潑去。</br> 潑完了,傅寶箏低頭一看,濕漉漉的玫瑰花瓣沾在瑩白的肌膚上。</br> 肌膚本就白嫩,在紅色花瓣的映襯下,亦發白瑩瑩的。</br> “姑娘的肌膚真真是了不得,晶瑩如雪,瑩光閃閃呢,都快亮瞎了奴婢的眼。”碧雪識字,頗讀過幾本書,嘴甜。</br> 傅寶箏聽了,立馬嘴角一翹,眉眼也彎了。</br> 這倒不是說傅寶箏眼皮子淺,聽了贊揚的話,就歡喜得不知東南西北了。實在是肌膚重新恢復白嫩,是件大喜事啊。</br> 原來,傅寶箏早起,拿出鏡子來一照,驚見下巴和脖子上的青紫痕跡全都消失不見了,掀開衣裳,身子上的青紫痕跡也都一并沒了,渾身上下再次恢復了曾經的嫩白如玉。</br> 你說歡喜不歡喜!</br> 心中雀躍不雀躍!</br> 尤其對傅寶箏來說,那些痕跡都代表了恥辱啊,一朝退去,可真真是大喜事一件呢!</br> 小手不停往潔白的身上撩水,這個熱水澡,歡歡喜喜足足洗了兩刻鐘有多,才穿了一身胭脂紅鑲金邊的長裙,腳步輕快去娘親的上房報喜去了。</br> “這事兒真是怪了,大皇子妃素日最是愛重大皇子的,昨日下午也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居然跑去莊子里偷男人,還被大皇子逮了個正著,哎喲,你不知道啊,當時房里那個香.艷啊。”</br> 傅寶箏還走在回廊上,沒進堂屋呢,里頭就傳出一個婦人嗤笑的聲音,傅寶箏聽了一愣,大皇子妃跑去莊子里偷人,還被大皇子當場逮住?</br> 這頂綠帽子,戴得未免太是時候了。</br> 大皇子妃前幾日才險些奪走了她的清白,今日就曝出大皇子妃自己偷人,給皇室蒙羞?</br> 這,這,這。</br> 這與上一世的走向,完全不同啊。傅寶箏記得,上一世的大皇子妃囚.禁弄殘了福王妃后,被慶嘉帝以毒婦之名下旨斬首了。</br> 這一世……當然,公然給大皇子戴了綠帽,不守婦德,還鬧得眾人都知曉了,結局自然也好不了,被休回娘家都是輕的,最有可能的還是賜下鶴頂紅吧?</br> 傅寶箏正心下亂想時,堂屋里又傳出婦人的嗤笑聲:</br> “當時大皇子那個憤怒啊,雙眼赤紅,將個大皇子妃直接從床上拖下地,摁在地上就是狂揍啊……后來,還抽出劍要砍她,再后來,夫妻倆好似對打起來了,大皇子妃被連刺數劍,當場死亡。”</br> “大皇子也沒好到哪去,中了兩劍,其中一劍啊居然刺中了那個地方……子孫后代都沒了……”</br> 傅寶箏聽到這里,頓時不自在極了,連忙轉身溜出娘親的院子。想著等客人走了,再來找娘親吧。</br> 不曾想,大皇子夫婦的事持續發酵,并未隨著大皇子妃的死和大皇子的太監而告一段落,反倒事情越鬧越兇,半個月后,有人看到傷勢才好的大皇子居然在一個酒樓里,與福王大打出手。</br> 大皇子邊打,邊叫囂:“福王,半個月前你敢算計我,那你就自己也嘗嘗這般滋味。”</br> 原來,半個月前,福王偶然得知消息,大皇子妃在莊子里偷人,就故意讓人假裝不經意地告知了大皇子,這才有了大皇子夫婦對打,一死一傷的事。</br> 大皇子成了太監,沒了繁衍子嗣后代的能力,一腔怒火全都傾瀉在了福王身上。</br> 怒吼完,一腳踹向福王腰部下頭。</br> 那福王早已喝了個八分醉,醉醺醺的,腦子都不甚清晰了,手腳更是沒了勁,哪里打得過蓄意挑事的大皇子?</br> 福王還沒反應過來呢,就“啊……”的一聲慘叫倒地,雙手捧住下頭慘叫個不停。</br> 嘖嘖,那聲音,真真是圍觀的姑娘家都不敢聽的,嚇得紛紛雙手堵住耳朵,眼睛更是捂住不敢看了。</br> 有那膽大的看了,好家伙,大皇子這一腳踹得用力啊,福王下頭都見了血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