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昨天停了一天, 今天又開始下起了飄飄雪,景眠將自己裹成了一個行走的粽子,低著頭跟著裴知敘一步步走進醫院, 在上臺階時, 扭頭看向臺階的一處,就是在那處臺階,自己當時坐在哪里,裴知敘蹲在自己面前問她要不要結婚。
一想事情就愣了神,上了幾個臺階的裴知敘察覺到身旁的人沒有跟上來, 回過身道:“綿綿,走了。”
景眠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跨上了臺階,走到裴知敘跟前時, 后者問道:“在想什么?”
景眠張了張嘴,還沒說什么,裴知敘便笑著道:“改天再說吧,別廢嗓了。”
其實吃過早餐之后, 她已經能發出一點聲了,雖然還是啞著的, 但仔細聽還是能聽見。
她拍了一下裴知敘的手臂, 示意他聽自己講話。
裴知敘得到示意,身子朝她傾斜了一些,特意將耳朵湊到景眠邊上。
景眠鼓了鼓腮幫子, 這人一定是故意的。
但最終開口道:“我在想……當時你說結婚時候的事?!?br/>
裴知敘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景眠微低著頭,將腦袋埋進圍巾里, 一副不愿意再說的模樣。
那時候裴知敘沉默又清冷,壓迫感又十分的強,仿佛多接觸一秒,都能被他強大的氣場給壓倒。
但是結了婚之后才發覺自己是一葉障目,裴知敘明明是成熟內斂,好到都不能用言語來表明了。
裴知敘也想起來了,輕笑了一聲:“然后呢?”
二人并肩走上了臺階,景眠看了他一眼,無辜道:“嗓子啞,不說了?!?br/>
裴知敘也回過味來了,他抬起手摸了一把她柔順的頭發,笑道:“幼稚。”
看了醫生之后,和景眠說了一些注意事項,給她開了三天的吊水,裴知敘本來是想給景眠開一間病房住著,卻被景眠制止了,景眠看著護士熟練的給她的手背涂上藥水,見她拿起針時,便將臉瞥向了一遍。
目光自動看向走向窗邊接電話的裴知敘,他背對著人群,高大身軀將那一個小窗都擋的十分嚴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過于炙熱,裴知敘忽的側身回頭看她。
隔著人群四目相對。
景眠呼吸空了一拍,隨即將目光移開了目光。
護士已經拿著東西離開了,景眠抬起頭看了一眼掛在鉤子上的兩瓶藥水,也不知道弄完之后得多久了。
裴知敘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要陪著自己在醫院里度過了。
沒一會兒,裴知敘便回來了,他坐在景眠的旁邊,身上還掛著電腦包,將保溫杯取了出來問道:“想不想喝水?”
景眠搖了搖頭。裴知敘也不強求,扭開自己抿了一口,景眠道:“是公司的電話嗎?”
“嗯,有點小事情,解決了。”裴知敘將杯子重新放回了包里,景眠看著他的樣子,突然笑了,裴知敘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景眠搖了搖頭,她感覺裴知敘好像在帶小孩一樣,只不過這話她可不敢講。
裴知敘只當她累了,調整好了坐姿,伸出手將她的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會,我幫你看著?!?br/>
裴知敘今天也穿了件羽絨服,靠在上面軟乎乎的,一點也不硌人,裴知敘已經將自己的電腦從背包里面拿出來了,放在大腿上,便開始進入了工作模式,景眠雖然有點不舒服,但現在毫無睡意,便看著裴知敘處理著郵件,處理著消息,處理著……
大堂里人多嘈雜,景眠本來睡不著的,但靠著裴知敘,看著他處理著工作,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裴知敘感覺到靠在肩膀上的人腦袋開始往下滑,一直在鍵盤上移動的手停住,抬起手,小心翼翼的將她腦袋往自己肩膀處挪了一下。
再看了一眼掛著的吊水,
余光好像撇到了什么,他扭過頭看去,一個穿著粉色羽絨服的小姑娘正站在角落處,手里的手機正對著他們。
見裴知敘看了過去,臉瞬間爆紅,收著手機沖著裴知敘遠遠鞠了一躬,便握著手機溜了。
害怕,快跑!
裴知敘收回了目光,用臉頰輕蹭了一下景眠的發頂,隨后才重新進入工作里。
等吊瓶掛完,已經過了一點。
不知道是因為吊了水還是因為又睡了一覺的原因,景眠精神好了不少,雖然還是啞著,但已經能說話了,她拿著水杯站在大門口等著裴知敘回來,他去幫她拿藥了。
她扭頭看向玻璃門外,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正當她愣神之際,一道溫和女聲從背后傳來:“景小姐?”
景眠轉過身看去,葉女士正從電梯里走了出來,臉上也有些病態。景眠沒想到自己在醫院也能碰上葉女士,上前了兩步沖著她笑了一下:“葉女士,好巧?!?br/>
葉女士聽得出她聲音發著啞,用一種同病相憐的眼神看著她說道:“你也感冒了呀?我也是,在醫院都待好幾天了,今天終于能出院了。”
景眠點了點頭:“受了涼,您一個人嗎?”
葉女士搖了搖頭,正要開口,便看見一個穿著羽絨服的男子提著藥走到葉女士身邊站著,男子低頭道:“媽,不是讓你等我嗎?”
“我這不是看見熟人了嗎?”葉女士拍了拍他的手臂,男子這才看向了景眠。
葉女士道:“這位就是景眠小姐,咱們現在住的房子,就是景小姐的?!?br/>
隨后又看向景眠:“景小姐,這個是我兒子,唐宴星?!?br/>
景眠臉上掛著笑,“你好?!?br/>
唐宴星:“你好?!?br/>
見他們兩個打了招呼,葉女士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她道:“景小姐你怎么回家呢?要不和我們一個車吧?我讓宴星送你回去。”
“謝謝,不過不用麻煩你們了,我和我先生一起來的?!本懊呗晳馈?br/>
“你先生啊。”葉女士稍微冷靜了一些,她看了一眼唐宴星,語氣有些惋惜道:“沒想到景小姐這么年輕都已經結婚了?!?br/>
景眠禮貌的嗯了聲,目光睨了一眼藥房的方向,裴知敘正提著包和藥慢步地朝她走來,大門和藥房的距離本就不是很遠,他走了過來,景眠順勢便挽住了他的胳膊,裴知敘低頭看了她一眼,隨后看向站在他們對面的兩個人,景眠介紹道:“這位就是葉女士和她兒子唐先生?!?br/>
裴知敘輕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景眠道:“葉女士,這是我先生裴知敘,那我們就先走了?!?br/>
“好呀景小姐,有空一起吃飯啊?!比~女士笑瞇瞇的,景眠嗯了聲,便挽著裴知敘的手撩開了厚重的塑料簾子。
葉女士看著兩個人互相依偎離開的的樣子,扭頭看著一直默不作聲的唐宴星,苦口婆心道:“你看看,你看看,景小姐比你小,都已經結婚了,你能不能也上點心?”
唐宴星將目光從離開的人身上收回,聞言無奈的笑了笑:“媽,我知道了。”
他摟住葉女士的肩膀:“回家了?!?br/>
葉女士哼了聲,又嘀咕道:“不過景小姐的先生,好像有點眼熟啊……”
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很遠了,二人干脆在外面吃了再回去,所以等到家時,已經差不多快三點了。
景眠一到家就癱倒在沙發上,裴知敘落后一步,將東西放好之后,又去接了溫水,把藥放在茶幾上:“吃了再去睡會?”
“不睡了,都睡好久了?!本懊咦鹆松?,屋內的暖氣很足,她將自己的外套脫下,搭在沙發邊上,隨后才伸出手去拿放在茶幾上的藥,裴知敘端著一個小碗從廚房里走了出來,還沒靠近景眠就聞到了一股子中藥味道。
味道沖的上頭。
她不作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隨后還想離開,裴知敘將裝著中藥的碗一同放在茶幾上:“幫你熱了,喝吧?!?br/>
她能不能拒絕。
景眠看著黑漆漆的中藥頭皮發麻,扭過頭眼巴巴地看著坐在她身邊的裴知敘,裴知敘抬了抬下巴,臉上浮現了些笑意:“別撒嬌,快喝?!?br/>
沒有一點迂回的余地。
景眠重重的嘆了口氣,端起那一碗藥,憋了口氣將那中藥一飲而盡。
景眠喝的急,藥水一下子便到了嗓子眼,最后紅著眼將藥水咽下去了,很快手邊便多了杯溫水,裴知敘道:“散散味?!?br/>
她來不及說謝謝,結果那溫水就喝了一大口,苦味消散了些,她也好受了不少。
裴知敘笑了聲,語氣里有些無奈:“喝那么著急做什么?”
“長痛不如短痛?!本懊呦乱庾R便扭過頭看去,裴知敘和她坐的近,側著臉看她,此時她扭過頭,嘴唇差一點便要擦過他的臉頰。
裴知敘沒有吱聲,只不過那雙深邃的眼一直看著她。
二人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呼吸都已經開始交融。
景眠的內心一直吶喊著自己此時應該往后傾一些,讓他們二人的現境不至于像現在這樣曖昧。
“叮咚——”
門鈴被人按響,沙發上的兩個人才如夢初醒一般,都開始動了,下一秒,景眠的唇便結結實實的輕在了裴知敘的——左側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