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東庭苑,一棟3層樓的別墅里,左柚在房間里收拾衣物,從衣架上取下,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里,準備好了四季的衣服。
搬空了衣柜,塞滿了行李箱。
然后她去了書房,蹲在地上,拉開柜門,輸入密碼1024,開了保險柜,取出2本筆記本放進了掛著黃色皮卡掛飾的白色小書包。
她單肩背著書包,推著行李箱離開了房間。
臨走前,左柚站在房門口回頭看了眼熟悉的房間,沒有太多不舍,沒有留戀,像籠中鳥重獲自由的感覺,她也一樣,身心愉悅地按下門把,緊緊關閉了房門。
左建國坐在沙發上,聽到樓上關門的聲音,拿著報紙的手,顫動了幾下,季晴坐在他旁邊,抿著嘴偷笑。
左柚吃力得提著行李箱走下樓梯,迎上季晴得意的目光,她面無表情地轉過臉,不去看向她虛假的嘴臉。
季晴拉著左建國得胳膊,擔憂地說:“你快勸勸柚柚,她過慣了好日子,你怎么忍心她回她媽媽那里受苦呢。”
聲音尖銳刺耳,明里暗里都在內涵她不知好歹,左柚走下最后一個臺階,冷冰冰地看著季晴表里不一的臉,嘲諷道:“小三上位,逼走我媽,你很自豪,是嗎?”
話音悠悠停頓,戳穿了她華麗的表面,左太太當久了,選擇性忘記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會所小姐的身份。
她怒視著左柚,臉上扭曲起來,左建國身上高定的襯衫袖口上,出現褶皺,他不動神色抽離自己的手,合上手里拿反的報紙,平放在腿上,季晴意識到失態,立馬調整狀態,恢復了平日里溫柔可人的模樣。
“即便你穿戴金銀珠寶也掩蓋不了你身上流淌著骯臟的骨血。”左柚抱著手,一步一步走到季晴身邊,俯視著如深淵般地凝視她,“你可以當左太太,但你永遠也不配生下左家的孩子。”
季晴氣得咬緊后齒牙,左柚冷笑地看著她喜怒自由切換的臉,感慨真他媽是戲子,左建國沒有理會她們的斗爭,關懷道:“學籍幫你轉好了,學校那邊受委屈了,別藏著掖著,爸爸替你出氣,缺什么跟爸爸講,爸爸幫你買。”
左柚“嗯”了,想喊他一句爸爸,嘴張開了還是過不去心上的砍,對他說:“好好保重身體。”
左建國受寵若驚:“好。”
左柚嘆了一口氣,離開家里。李叔在外面啟動車子,幫她把行李放進后備箱,她背著書包坐在了后座。
李叔說:“小姐,老爺其實很寵你的。”
“嗯,我知道。”
左柚眼眶微紅,頭歪在玻璃上,遮住面容上的淚水,幾天前,她突然和左建國說想搬過去陪母親住,他沒問原因,沒開口挽留,或者是知道挽留也改不了她做出的決定,幫她辦理好了轉學手續,打理好學校的一切。
李叔熟絡得穿梭在余川鎮上,開進了三港新村。
余川鎮遠離市中心,經濟不發達,偏偏出了一個余川中學,壓過除附中以外所有的學校,讓人不得不開始關注這個偏遠小鎮,前幾年升學率,云城附中是第一,余川中學就是第二,最近兩年來,余川中學更是直壓附中。
附中一般家庭是去不起的,所以很多普通家境,望子成龍的父母會選擇把孩子往余川中學送,導致附近房價漲了很多。
特別是三港新村,它不是鎮上最好的小區,卻是離余川中學最近的小區,所以是父母陪讀的不二之選,房價可人。
左柚在附中是f班名義上的差生,老師得罪不起學生,兩眼一閉,上完課就溜,學生在課上鬧事,他只當瞎子看不見,鎮定自若地繼續講著他的課。
班主任不用擔心會影響升學率,這個班的學生是不會參加高考,他們會直接出國讀大學。
李叔停好車子,左柚一開車門,下面就是水坑,她背著包輕松一躍,李叔推著行李箱跟在她身后。
宋晚清住在六樓,她爬得氣喘吁吁,扶著樓梯口,腿失去知覺,有段時間沒爬過那么長的樓梯了。李叔幫她把行李箱提上來,她一屁股坐在了箱子上,頭撐在扶手桿上休息。
李叔喘氣問:“哪一家?”左柚說不動話來,指著602的門,朝他點點頭,臉上說著“就是這家,就是這家。”
李叔禮貌地敲了兩下門,樓梯間傳來“咚咚”得回聲。
蘇宸在洗澡,聽到敲門聲,想到宋阿姨說她女兒會來的事情,身上的水珠沒有擦干,直接套上短袖,穿著褲衩出來開門了。
左柚看著陌生男人,小小的腦袋里產生大大的問號,她呆滯兩秒,以為走錯了門,又探頭看了看里面的擺設,是她媽家,沒錯啊,那他是誰?
她媽找的小男朋友,這也太小了!
成年了嗎?
李叔鎮定開口:“你是?”
蘇宸看著坐在行李箱上,瞳孔不經意地瞪大瞧著上下敲打他的女孩,白花花的腿掛在箱子上,他移開眼神,清冷地說:“你們進來吧。”
左柚跨下箱子,李叔幫她把箱子拎進去了,警惕得盯住他,蘇宸說:“我家里最近發生了些事情,住在宋阿姨家。”
得到答案,李叔放下心來,跟左柚說:“小姐,那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左柚俏皮地說:“好嘞,謝謝李叔。”
她站在那里,問他:“你叫什么?”
“蘇宸。”他平淡地說。
左柚跑到冰箱邊上,在冷柜里翻找八喜巧克力盒裝的冰激凌,盤腿坐在地上耐心得左翻翻右翻翻找她想吃的那個味道,“我叫左柚,左邊的左,柚子的柚。”
找到僅剩的最后一個,她站起來,咬著勺子靠在冰箱上,昂著頭看著他,“你不去洗澡?一直看我干嘛?”
地上濕噠噠的,浴室里冒著熱氣。
顯而易見的事情。
蘇宸沒有說話,徑直走進了浴室。
左柚癟著嘴說了聲:“無趣。”
他背后一怔,關了門,上了鎖,腦海里是左柚筆直白嫩般的腿,要不是看到她坐下來露出的牛仔短褲,他會以為她只穿了粉色印著粉紅豹的長款短袖,剛好遮住大腿根部,勉強當成裙子穿。
他轉動按鈕,沒轉到熱水那頭,沖了個冷水澡,澆滅身上的火,用浴巾擦干身體,穿回了剛剛的衣服。
左柚進了宋晚清的房間,打開她的床頭柜來回翻找,右邊床頭柜的第二個抽屜被她上了鎖,她用力拽了兩下,沒扯開,在房間里找鑰匙。
蘇宸聽到宋阿姨房間傳來聲響,走進去,左柚正在翻看梳妝臺,認真地找打開抽屜的鑰匙,沒聽到他走進來的聲音。
蘇宸問:“你在干嘛?”
左柚一驚,身子一跳,像受驚的小貓咪,腦袋撞在墻上。
她耳鳴了,腦海里傳來“嗡嗡”聲。
蘇宸覺得好笑,沒忍著,笑出了聲。
左柚白了他一眼:“你是鬼嗎?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嗎?”把梳妝臺按著順序恢復成原來的樣子,縮著身子貼著門框盡量不碰到他走了出去,又退了回來,惡狠狠地威脅他:“你敢跟我我媽講,你死定了。”
沒有含金量的威脅人,蘇宸沒有把她當回事,沒拿正眼瞧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坐在書桌前,帶上耳機,開始做題。
“哇!真的火大!”左柚不敢相信她竟然被忽視了,走到他房門口,在拳頭砸上他房門的01秒,她收手了,氣呼呼地轉頭回到了她的房間,收拾衣服。
她開了空調,衣服堆在床上,衣柜里掛了一半,結果躺在衣服堆里睡到了晚上,宋晚清工作回來,看到茶幾上的冰激凌盒子,她撿起來扔在了垃圾桶里。打開左柚的房間,床亂的跟豬窩一樣,站在門口開了燈,左柚“呢喃”一聲,整個人鉆進被子離開光線繼續睡,宋晚清“砰”地關上門。
蘇宸出來詢問:“怎么了,宋阿姨?”
宋晚清不好意思說:“對不起,小宸,是不是打擾你寫作業了。”
“沒有。”蘇宸禮貌地回。
宋晚清說:“沒事,你進去吧!我做完菜,再來喊你們。”
蘇宸沒有回房間,“我去收衣服。”宋晚清越看越喜歡這個孩子,懂事,不像自己生的那個,任性得跟個二流子一樣。
蘇宸在陽臺上收拾衣服,左柚窗簾沒拉,他看到了她豪放的睡姿,腿晃在外面,短袖卷起,露出小腹,白得跟快豆腐,想碰。
他收拾完衣服,把宋阿姨的衣服疊好送到她房間,把他的的衣服抱回了房間,宋晚清從廚房看到蘇宸清冷的身影,多多少少帶著心疼。
懂事的孩子沒有糖吃!
印證在了蘇宸身上。
她關了火,端菜上桌,蘇宸從碗柜里拿出3副碗筷擺在在桌子上,宋晚清脫掉圍裙掛在椅子上,推開左柚的房門:“吃飯了。”
左柚裝沒聽見,繼續睡,她走進她的房間去掀她被子,左柚不情愿睜眼,甜嬌嬌地喊了句:“媽媽。”
宋晚清說:“出來吃飯。”
左柚打著哈氣,拉著腦袋跟她出去了。宋晚清坐在主位上,她和蘇宸面對面坐,這坐法真令人火大,房間面對面就算了,怎么吃飯都面對面。
宋晚清說:“明天你跟小宸一起去上學。”
“你說什么?左柚夾著番茄炒蛋,蛋沒進嘴,掉在了碗里的米飯上,“你怎么不陪我去?”
“我不要上班?”
左柚扒了兩口飯,把蛋吃進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自己就是護士,還把自己照顧生病了。”
宋晚清提高音量:“你說什么?”她見媽媽生氣,老實吃飯不說話。
“家里的鑰匙給我一把。”左柚想到她沒有鑰匙,怎么進家門,宋晚清說,“你和小宸一起回來,他那邊有鑰匙,鑰匙給你我不放心。”
左柚:“”
左柚辯駁:“你怎么不放心了?”
“你每年暑假來一次,就掉鑰匙,我門口的門鎖換了幾把,你心里沒有數嗎?每次來,我給你的鑰匙都不一樣,你看不出來的嗎?”宋晚清嫌棄道。
左柚:“”
你罵就罵,干嘛還在別人面前罵,她不要臉面的啊!她吃飯吃得沒有胃口,碗里剩了一半的飯。
蘇宸早早吃完了飯,坐在飯桌上沒有下桌,等到宋晚清吃完,放下碗筷,自覺地站起來收拾飯桌。
宋晚清說:“以后你們兩一天隔一天輪著洗碗。”一定是左柚幻聽了,媽媽怎么會說出這么不人道的話來。
她的手是用來洗碗的手嗎?
蘇宸笑了笑:“不用了,我來洗。”
左柚吐槽:“裝什么大尾巴狼。”
蘇宸手腳麻利的收拾完桌面,宋晚清去廚房拿了快抹布,擦干凈桌面,左柚已經貓著腰軟在沙發上,宋晚清想洗抹布,蘇宸站在水池邊上,她走不過去,蘇宸溫順地說:“我來洗,宋阿姨你先去忙。”
宋晚清遞給他抹布,“謝謝。”
母女兩坐在沙發上,宋晚清在茶幾上的果盤上拿了個橘子,幫左柚剝了起來,她晚飯沒吃多少,怕餓著她。
她認真地跟左柚講:“不要在學校里惹是生非,余川中學和附中不一樣,沒人替你撐腰,我不管你在附中怎么個玩法,來了余川之后,就好好學習,聽到沒有?”
左柚沒說話,宋晚清拍了她大腿,“聽到了沒有?”
“你先把橘子給我。”左柚耍無賴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她拿了張餐巾紙,把橘子放在上面給了她,摸了摸她的頭,左柚湊過去親了她一口,宋晚清徹底沒脾氣了,“還要不要吃?”
“吃。”左柚快速回答。
宋晚清拿起橘子又剝了一個,要不是左柚長得好看,她舍不得下手,照左柚任性的脾性,她肯定要從小打到大。
蘇宸洗好碗筷,看到沙發上和樂的一幕,放輕了腳下的步伐,不忍心打擾。宋晚清看到蘇宸,笑著朝他招手:“小宸,過來,吃個橘子。”把手里剝好的墊著餐巾紙遞給了他。
蘇宸伸手去接:“謝謝,宋阿姨。”
左柚吃醋似地說:“不是給我剝的嗎?你怎么給他?”宋晚清瞪了她一眼,塞了塊橘子在她嘴里,左柚忙著咀嚼,也就沒空開嘴了。
待蘇宸回房,左柚問:“他就沒有媽媽給他剝橘子嗎?非要來搶我媽媽剝的。”
宋晚清用力拍左柚的大腿,她吃痛得叫出了聲音:“媽,你別打我了,腿都被你打紅了。”
“我警告你,以后不要等著小宸的面提起他媽媽,聽到了沒?”宋晚清看她不說話,手掌又要打下去,左柚連忙回,“我不提了,你別打了,痛啊!”
蘇宸關上房門的那一瞬間,耳朵里清晰地聽到左柚說得話,神情冷了幾分,手里的橘子被他捏爆,指縫里流下汁水,他把橘子扔進垃圾桶里,倒了水杯里的水清洗干凈手上不適的粘稠感,用餐巾紙擦干凈木地板上的水。
他把桌子上的作業放進了自己的書包,側躺在床上,想到母親含恨而終,仇視他的樣子,閉不上眼。
“我為什么要生下你?”
“你怎么不去死?”
“都怪你。”
一整夜蘇宸耳邊循環著蘇念的嘶吼聲和辱罵聲音,他沒有睡著覺,天亮之際,他淺睡眠的睡著了幾個小時。
左柚邊吃邊問:“他媽怎么了?”
宋晚清敲打她腦袋,怕她嘴上沒個把門,觸碰蘇宸的傷口,干脆一股腦告訴她,忽略了他父親出軌的情節,言簡意會:“蘇念有精神病,自己帶著孩子,來我們醫院治病,沒治好,當著蘇宸的面去世了。”
期間在醫院里發生的事情,她沒有講出來告訴左柚,不想再揭開一次蘇宸的傷疤。
“他爸呢?”左柚問。
宋晚清撒謊:“死了。”
左柚好奇問:“蘇宸跟她媽姓?他爸入贅?”
左柚得出了一個結論:“看來他媽家挺有錢!”
宋晚清:“”
宋晚清:“你腦子里一天到晚想點什么?以后不準提他媽,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左柚抱著宋晚清,在她身上撒嬌了會,才回了房間。
宋晚清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想了很多,左柚從小活在蜜罐里長大,她和左建國離婚,也沒有舍得她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左建國也算是個好父親,在季晴和左柚之間,一直偏袒著她,沒讓她受到過季晴的任何傷害。
以后左柚的生活該怎么辦,她,陪不到她結婚嫁人了。
宋晚清流下眼淚,關掉了客廳里的燈,回了房間,從包里拿出鑰匙打開抽屜,出現一排藥瓶。
她沒有喝水,生吞了下去。
打開藥盒,每一瓶子倒出不同數量的藥品,準備好明天白天的劑量,合上后放進包里,做完一系列事情,她鎖好了抽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