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鼓足勇氣提出返回小鎮的建議,想看看另外兩名海盜有什么意見。湯姆堅決否定了這個提議,哈克一直猶猶豫豫的拿不定主意,所以他也附和著湯姆的意見。喬伊見狀,連忙改口,他可不能在伙伴面前損了自己英雄的形象。
夜漸漸深了,哈克和喬伊相繼睡去,當他倆的鼾聲漸漸響起時,湯姆悄悄地爬了起來,他借著火光,找到兩片樺樹皮,一片放進自己口袋,然后在另一片上寫了幾個字后,擱進喬伊的帽子里。他把帽子放在離喬伊稍遠一點的地方,又把自己的寶貝玩意兒也一同放進帽子里。
最后,湯姆踮著腳尖,輕輕的向樹林外走去,當他走到足夠遠的地方時,就撒開腿迅速地朝沙壩方向奔去。
不一會,湯姆就走到了淺灘,他涉水走了一段,河水越來越深,水流湍急,他只好游過剩下的大約一百碼的距離。他順流漂了一小會,終于在一個淺灘上了岸。
這個全身水淋淋的男孩悄悄地穿過河岸邊的樹林,來到鎮子對面的開闊地面,那里停放著渡船。這時,已經是夜晚十點鐘了,四周寂靜無聲,只有星星在眨著眼睛望著他。
湯姆來到渡船邊,又一次悄悄下了河,三下兩下就爬進渡船尾掛著的小艇里,他盡量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大概過了兩分鐘,鈴聲響起,渡船起航了。湯姆知道這是今晚的最后一班船,他為自己完美計劃的成功實施感到高興。一刻鐘左右,渡船到達了目的地,湯姆趁著夜色溜下水,游向岸邊,他特意在下游十五碼的地方上了岸,避開了有可能遇到的人。
小鎮差不多已經沉睡了,他小心又匆忙地穿街走巷,很快來到姨媽家的后院。他翻過籬笆,看到起居室里還亮著燈,他走近房子,透過玻璃窗向里望去,屋里坐著姨媽、錫德、瑪麗還有喬伊·哈珀的媽媽,他們正在交談著。湯姆輕輕拉開門閂,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然后,跪下來輕手輕腳地向屋里爬去。
“咦!蠟燭怎么被風吹得亂晃?”波利姨媽奇怪地問,“我明明關了門,一定是門開了,看,果然是開的,這一陣怪事太多了。去把門關上,錫德。”
錫德去關門時,湯姆剛好爬進床底,他竭力輕聲呼吸,他的手幾乎可以碰到姨媽的后腳跟。
“我以前也這么說過,”姨媽接著說,“他只不過是有點調皮,讓我頭痛,但他卻不是個壞孩子,他的心腸很好,真的,再沒有比他心腸更好的孩子了。”姨媽說完便失聲痛哭。
“我家喬伊也是一樣的,鬼點子特別多,又愛惡作劇,調皮起來真是讓人頭疼。可他對人真是很熱誠,從來也不自私。老天!我為什么要懷疑他偷吃了奶油,還把他痛打了一頓,其實那奶油已經放壞了,早讓我扔掉了。我可憐的兒子,就這么受著委屈離開了我,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哈珀太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想湯姆在新的環境里能表現好一些。”錫德說,“只是,倘若他以前能好一點兒的話。”
“錫德!”波利姨媽狠狠地訓斥著錫德,連湯姆都可以感覺得出老太太當時看著錫德的兇狠的目光,“不準再說湯姆的壞話,他人都走了!上帝會眷顧他的,你不必費心了!唉!哈珀太太,我真不知道我如何能忘掉他,他一直把我折磨得夠嗆,但是,他又曾經帶給我那么多快樂和安慰。”
“神所給予的,神已經收回了,祈禱他能以主的名義得到祝福!我太痛苦了,想想上個禮拜六,我可憐的喬伊當著我的面放爆竹,我狠狠地打了他,哪里想得到,這才幾天時間,他就已經……上帝呀!如果可以再來一次,我一定會為那爆竹親吻他、擁抱他。”
“您說得真對,我完全可以理解您此時的感情。你知道嗎?昨天中午,我那可憐的孩子把止疼藥喂給貓吃,結果貓把家里鬧了個底朝天,我氣壞了,當時就用頂針使勁敲了他的腦袋。我可憐的孩子呀!他現在再也用不著受苦了。可憐他最后和我說的話竟然是埋怨……”
波利姨媽實在不能繼續回憶這段往事,她傷心不已,湯姆也感覺鼻子發酸。他還聽到瑪麗一邊哭泣,一邊不停地說自己的好處,他感覺自己真是個不錯的男孩。姨媽的悲痛讓他感動非常,他差點忍不住要從床底下爬出來,站到姨媽的面前,讓她驚喜,讓她不再悲傷。可是,他終于還是忍住了,繼續一動不動地趴在床底。
姨媽她們還在繼續談論著,湯姆從中得知了他們“失蹤”后的一些情況。最初,人們都以為兩個孩子游泳時不幸淹死了;后來,有人發現丟了一只小木筏;還有,鎮子里的孩子傳出話說,他們曾在失蹤前說過,鎮子里馬上會聽到“某些消息”。綜合這些跡象,一些有頭腦的人斷定,孩子們是坐上木筏漂走的,說不定是到了下游的鎮子上了。可是到了中午的時候,有人在離鎮子五六英里外的密蘇里州的河岸邊找到了那個丟失的木筏。大家都相信,孩子們肯定是被淹死了,不然的話,不到天黑,他們就會回到家的。
因為這兩個孩子都有很好的水性,如果他們確實是溺水了,肯定是在河中央,所以大家都斷言,尸體多半是打撈不著的,倘若到了禮拜天還找不到尸體,他們就準備在禮拜天為孩子們舉行葬禮。躲在床下的湯姆聽了這番談話忍不住顫抖起來。
又過了一會,哈珀太太抽泣著道別,當她起身剛要離開時,兩位悲痛欲絕的女人再一次抱頭痛哭了一場。
波利姨媽打發瑪麗和錫德去睡,和他倆道晚安時,語氣比以前溫和多了,瑪麗仍在傷心地哭泣,錫德也抽著鼻子。
孩子們睡覺去了,波利姨媽跪在地板上為湯姆禱告,她那悲痛無比的樣子,充滿慈愛的話語還有虔誠的態度,讓湯姆不住地淚如泉涌。
湯姆躲在床下,靜等著姨媽入睡,可是,姨媽長久的不能安睡,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時發出痛苦的哭泣聲。過了好一會,她終于安靜下來,睡夢中,她還在傷心地抽泣著。湯姆輕手輕腳地從床底下爬了出來,站在床前,注視著憂傷的姨媽,心中充滿了愧疚和感激。他從口袋里拿出樺樹皮,放在蠟燭臺邊,正準備離開時,腦海里又閃過一個念頭,他靜靜地站在那里思索了一下,做出了一個令他極其滿意的決定。于是,他又把樺樹皮放回到口袋里,彎下腰來輕輕吻了一下姨媽蒼白的嘴唇,然后轉身帶上門,匆匆離開了家。
湯姆來到渡船碼頭,碼頭空無一人,他壯著膽子走上甲板,他知道,渡船上只有一個守夜的人,這人通常很晚才回到船上,而且總是睡得死死的。他到船尾解開掛在那里的小艇,悄悄爬上去,盡量小心地劃著船,待到船行至離小鎮一英里的距離后,他才放心大膽地使勁劃了起來,雖然只是一艘小艇,但在湯姆眼中它就是一艘大帆船。此時的湯姆,心中滿是得意和驕傲,現在已經離海盜的目標不遠了。
安全到達了河岸,湯姆走進了樹林,他坐下來休息了很久,等著天亮。當他走到小沙洲附近時,陽光已經在河面上灑下了點點金光,快到營地時,他聽到哈克和喬伊正在談話。
“哈克,湯姆肯定會回來的,他是真正的好漢。他不會做出悄悄逃跑的事,海盜是不會做這樣丟人的事的。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辦。”
“肯定是我們大家的事,對嗎?”
“樹皮上寫著,他就在這附近,沒走遠。如果早飯前,他還不回來的話,可能就有點麻煩了,哈克。”
“看,他已經回來了。”
湯姆戲劇性地出現在伙伴們面前,神情十分的莊重。
三個人開始準備早餐,有魚和熏肉。
大家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聽湯姆講述自己的經歷,當然少不了要添油加醋一番,冒險的故事講完了,男孩們頓時覺得自己成了自鳴得意的英雄。
早餐過后,湯姆躺到樹陰補眠,一直睡到了中午,哈克和喬伊則繼續去河灣釣魚、到樹林里探險。
15午飯過后,男孩們一起來到沙洲上找烏龜蛋。他們先用樹棍在沙地上戳,碰到沙質松軟的地方,再用手刨,走運的時候,一個沙洞里就能刨出五六十個烏龜蛋來。
晚上,他們大吃了一頓香噴噴的炒蛋,第二天早上,又飽餐了一回。
吃過早餐,他們來到沙壩上玩鬧,然后,脫光衣服,赤條條地沖進淺水灘打水仗,水流湍急,翻起的大浪經常把他們拍倒在沙灘上,這小小的剌激讓他們玩得更加開心,更加瘋狂。他們一會鉆入水中,一會跳出水面,三個人互相往對方臉上澆水,又不時扭做一團。
他們玩得筋疲力盡,笑得岔了氣。實在是太累了,海盜們躺在沙灘上,用綿軟又溫暖的沙子把自己埋起來。休息了一會,他們再一次沖入水中打鬧,還假裝成馬戲團的小丑,各自表演著可笑的節目。
終于玩累了,三個男孩各自散開,沉默地坐在沙灘上,出神地望著河對岸那座沐浴在陽光下的小鎮。湯姆不自覺地在沙地上用腳趾寫下“貝基”兩個字,馬上又用腳抹掉,他為自己情感上的軟弱而憤怒,然而,過了一小會,他又情不自禁地再次寫下這兩個字。為了避免自己內心的儒弱情緒不斷泛濫,他起身去找那兩個伙伴。
但是,喬伊的情緒非常低落,無論什么事情都不能讓他提起興趣來。他真的很想家,這種情緒折磨得他痛苦不已,眼淚就要奪眶而出了。哈克也不快樂。湯姆的心情同樣郁悶,但他竭力掩飾著,在他心底有一個計劃,但他暫時不想說來,不過,目前的情況很糟,他可能不得不把這個秘密說出來了。
“嗨!你們相不相信,這個海島上曾經來過海盜,不如,我們再去探一次險,說不定就能找到海盜們留下的生了銹的箱子,打開它,里面裝滿了金銀財寶。這個主意怎么樣?”
湯姆試圖引起同伴們的興趣。可是,哈克和喬伊的反應都很冷淡,湯姆又出了幾個點子,他們連話茬都不想接了。
喬伊呆坐在沙灘上,一邊用小棍拍打著沙子,一邊說院“我們回去吧,伙計們。別在這兒玩了,這里真的太寂寞了。我現在想回家了。”
“別這樣,喬伊,再過幾天就會好的。你想想,有什么地方釣魚比這兒好?”
“不,我不想釣魚了。我只想回家。”
“那游泳呢?在哪里游泳能比這兒好?”
“游泳也沒意思了,我不想再游泳了。我想回家去。”
“你沒出息,你是在想媽媽吧,乖寶寶!”
“我就是想我媽了,如果是你的話,你說不定會更想你媽媽的,你會比我更沒出息。”
“那好吧,就讓你這個沒出息的乖寶寶回家吃奶去吧,還哭鼻子呢,真是個可憐的寶寶,讓他去吧。哈克,你說呢?你肯定是愿意留下來的,咱倆就待在這兒,好不?”
哈克猶猶豫豫地說:“我看……好吧。”
“我再也不理睬你了,我們絕交好了。”喬伊突然站起來,氣沖沖地跑開了,他一邊穿衣服一邊說。
“不理就不理,我不稀罕。”湯姆強硬地說,“沒有誰硬要留下你,你只管走。你是個乖孩子海盜,讓人笑話你去吧!我和哈克可是要繼續留下來的。我們倆才不哭哭啼啼的呢,是吧,哈克?我們沒有他一樣能過得很好。”
看著喬伊穿好了衣服,準備離開了,湯姆心里非常難過,也慌了神。哈克默默地看著喬伊收拾好后,頭也不回地朝伊利諾州的河岸走去,眼里充滿了渴望。湯姆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了哈克一眼,哈克終于忍不住說:
“我們也走吧,湯姆。這里的確是太孤單了,現在喬伊一走,我們就更加沒意思了。”
“不,我堅決不走。要走,你自己走。”
“那我真的走了。”
“沒有誰攔著你。”
哈克也默默地穿好衣服去追趕喬伊了。湯姆真想沖上前去和他們一起回家,他希望兩個伙伴能回頭望他一眼,可是他們只是自顧自地涉水而去。
看著他倆越走越遠的背影,湯姆感覺到自己寂寞無比,周圍靜默得可怕。他終于放下自尊心,沖上前去喊他們:
“喂!等一下,我要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哈克和喬伊停下腳步看著湯姆,湯姆如此這般地把他的計劃詳細說了出來,兩個小伙伴領會他的意思,一起稱贊這是個好主意,還說,如果早一點告訴他們,他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離開了。其實,湯姆是擔心,就算他把秘密告訴了他們,他們也是不肯繼續留在這里的,所以只好到這最后關頭才不得不說出來。
哈克和喬伊又隨湯姆興高采烈地回到了營地,他們做好晚餐,飽飽地吃了一頓。接著三個人津津有味地討論著湯姆絕妙的計劃,想象著計劃實施時的情形。之前低落的情緒早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湯姆突發奇想,要學抽煙,喬伊也馬上附和這個主意。哈克就做了兩個煙斗,在里面填上煙絲遞給湯姆和喬伊,這兩個男孩曾經試著抽過用葡萄藤卷的煙,這是第一次抽真正的旱煙,兩個人叼煙的模樣一點都不像男子漢。只見他倆擺著一副很酷的架勢,得意地從嘴里噴出縷縷青煙,可煙氣卻把他倆嗆得不停咳嗽。
“哎呀!抽煙原來是這么簡單的事情,早知道是這樣,我早就學會了。”湯姆逞強地說。
“是的是的,我也是這么覺得的。”喬伊也說。
“我以前老是看著別人抽煙,覺得自己可能學不會,連試都不敢試一下。”湯姆說。
“我也是這么想的,哈克,對不?我以前和你說過好多次吧?哈克可以證明我說過這話。”
“對,你是這么說過。”哈克回答道。
“對,我也說過,你記得吧,哈克?有一回在肉鋪前面,我就這么說過,當時鮑勃和約翰尼還有杰夫他們也在場,對吧?冶湯姆也說。
“是的,我記得我那天還弄丟了一顆白石頭彈子。”哈克點著頭說。
“我想,我肯定可以抽一天,抽這個煙斗一點也沒覺得難受。”喬伊說。
“我也這么覺得,我一定能抽一整天,可是,我敢保證,杰夫他們可不行。”湯姆自豪地說。
“對,杰夫抽上兩口就得嗆叭下,不信讓他試試就知道了,約翰尼估計也不行。你別說,我還真想看看他們抽煙時的滑稽樣子呢!”喬伊有些嘲諷地笑起來。
“他們做什么都差勁,抽煙就更不行了。對了,喬伊,我們哪天當著他們的面抽煙,讓他們見識見識。”湯姆說。
“嗯,我同意。”喬伊非常贊成這個主意。
“我們就這樣,先不告訴他們。找一個好機會,他們都在場時,我就對你說:‘喬伊,帶上煙斗了沒?我現在很想抽一口。’你就用那種滿不在乎的口氣回答我說:‘我帶著我常用的那個煙斗呢,不過,我還有一個備用的,只是煙草不是很好。’我接著說:‘那沒關系,只要煙勁大就行。’接著咱倆就一人拿一個煙斗吞云吐霧起來。你想想吧,他們說不定有多吃驚呢!”
“上帝啊!這點子實在太妙了,湯姆!我現在就想表演一番。”
“當然,我都想現在試一下了。如果他們知道我們是在當海盜時學會的,他們肯定羨慕死了。”
他倆就這么說啊抽啊,漸漸地話語不多了,經常陷入長久地沉默,還不停地咳嗽、吐痰,臉色蒼白,汗也多起來了。喬伊的煙斗從手中滑落,他無力地說:
“我要去找我的刀子,剛才弄丟了。”
“我去幫你找吧。哈克,你不用去,我們兩個去就行了。”哈克坐在原地等了一個小時,還不見他們回來,就起身去找他們,沒走多遠就發現湯姆和喬伊在林子里睡著了,兩個人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平穩,看起來抽煙引起的不舒服已經緩解了。
那天晚飯后,哈克又抽煙了,他準備給湯姆和喬伊也裝上煙斗,可他們倆都推說中午飯可能吃得不太舒服,所以不想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