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天天在攝影棚接到梁丘云助理小孟的電話，說云老板的車就在樓下等他。
    正巧最后一組照片結(jié)束，不少工作人員來和駱天天打招呼。駱天天最近勢頭不錯，主演的電視劇正在黃金時段播出，新電影也即將上映，他還新晉簽約了一檔老牌室外綜藝節(jié)目，新聞還沒發(fā)，但業(yè)內(nèi)多已經(jīng)知道了。
    這個被亞星娛樂忽視了多年的組合主唱，在湯貞這座大山徹底倒掉以后，終于有機(jī)會見著光了。
    對于周圍人的殷勤里有多少真心實意，駱天天心里清楚。他把拍照用的衣服鞋子配件還給造型師，套上自己的外套，在衛(wèi)生間呆了一會兒，出來便和攝影師等人道了別。他帶著助理匆匆離開，邊走邊摸自己耳垂，以防還有耳釘忘了摘。
    梁丘云的保姆車就停在地庫角落。
    駱天天一上車，聽見湯貞說話的聲音。
    “我早忘記怎么跳了。”
    梁丘云坐在拉開的皮座上，手里拿著一份封面無字的文件，正垂著視線看車?yán)锏钠聊弧?br/>     是《羅馬在線》的粗剪樣片。
    見駱天天上來，梁丘云放下手里的文件，一把將他抱過來。駱天天坐他腿上，目光瞥向那丟在一旁的文件。
    “什么香水。”梁丘云湊近他脖子，低聲問。
    駱天天揉揉鼻子，笑道：“誰知道。”
    他含情望著梁丘云的眼睛，他有一種去討好他的本能。省略若干。
    他還需要適度的顫抖，適度的躲避，適度的懦弱，適度的恐懼……果然，梁丘云已經(jīng)開始吻他了。
    梁丘云不太喜歡和人接吻，這更進(jìn)一步印證了駱天天此刻的猜測。
    但仔細(xì)想來，駱天天已經(jīng)有兩三年沒遇過這種事了，兩三年了，他在梁丘云面前只是天天。
    好像剛睡醒一樣，好像方才他們只是做了個夢，而現(xiàn)在夢醒了。
    梁丘云笑著，伸手捏了捏駱天天的下巴。
    背后屏幕里還在放著粗剪樣片，正放到結(jié)尾，董靈那句，“湯貞老師真是很叫人沒有安全感的類型。你們還是不了解他所以才會喜歡他。”
    “不信你們問梁丘云老師啊！”
    “你把我當(dāng)成湯貞的時候，為什么每次都不來真的。”
    駱天天問完，看著梁丘云半天都不說話，駱天天又笑了，他的臉湊到了梁丘云面前，活似個捉人短處的小惡魔。
    梁丘云伸手捏了捏駱天天的臉：“因為你湯貞老師和你不是一種人。”
    駱天天的笑容當(dāng)即僵在臉上。
    湯貞出院第七天，艾文濤在一家酒吧角落找到了周子軻。“哥們兒，姐姐到處找你，咱趕緊回家吧。”艾文濤說著要把他帶走。
    周子軻皺著眉：“別煩我。”
    “……”艾文濤一下子愣了。
    這些年，他可很少聽他哥們兒這么兇地和他說話了。
    周子軻也不愿意搭理他，正好手機(jī)響了，周子軻看了一眼短信。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準(zhǔn)備要走。
    “你上哪去啊？”艾文濤才剛平復(fù)了一下心情。
    “上班去。”周子軻低聲咕噥。
    艾文濤一愣，震驚道：“你干什么？”
    郭小莉一大清早就聽溫心說湯貞狀態(tài)不妙。溫心在電話里講，她今早把子軻買的禮物帶去了湯貞老師家，還向湯貞老師道歉來著，湯貞老師看也沒看，聽也沒聽，讓溫心把禮物收到樓上去：“他背疼得厲害，還一直吐，吐不出東西，就吐一些液體，吃藥也沒什么用。”
    然后郭小莉手機(jī)就沒電了。譚副總的秘書叫她去開會，郭小莉沒辦法，只好先放下溫心這邊的事情，帶著湯貞的病例、mattias十周年企劃案和這一期《羅馬在線》的粗剪樣片，前去開會。
    出席這次會議的多是亞星的董事，級別最高是主管藝人經(jīng)紀(jì)的譚副總，林經(jīng)理和李經(jīng)理也在場。郭小莉把這期節(jié)目樣片快進(jìn)著放了一遍，企劃案和病例復(fù)印件也送到了每一個人手里。
    譚副總翻開湯貞的病例，看到最后一頁是一份醫(yī)生簽字的保證書。
    “好了，辛苦你了，小莉，那個關(guān)掉吧。”他說。
    郭小莉讓秘書把投影關(guān)掉了。
    “我相信你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了解了阿貞目前的工作能力，”郭小莉說，她涂抹了濃妝的眼睛凝視著在座每一個人，“他狀態(tài)非常好，節(jié)目效果擺在這里，你們看得到。下一步可以展開的工作也在這里，所有的活動計劃都在穩(wěn)步進(jìn)行。我不知道你們現(xiàn)在是有什么顧慮，有什么，可以攤開來講啊！”
    譚副總點頭，繼續(xù)翻那套讓郭小莉忙了無數(shù)個日夜的十周年企劃案。
    倒是李經(jīng)理先開口了。他攤開湯貞的病例，和身邊的林經(jīng)理耳語：“湯貞那天要是過去了，現(xiàn)在這地位，估計就直接成神成仙了，還用得著這么麻煩啟動這點工作。”
    他聲音不高，卻好巧不巧，能讓會議室所有人都聽到。
    郭小莉手里一杯茶，過去直接潑在他臉上。
    郭小莉的暴脾氣是圈內(nèi)有名，譚副總一頓勸，外加再三保證湯貞的工作一定照常進(jìn)行，公司全力推進(jìn)，郭小莉才放過了李經(jīng)理。
    她回到辦公室換衣服，把被抓皺了的套裝脫下來，這才想起還沒給溫心回電話。
    她手機(jī)還沒充上電，這會兒她換了一件襯衫，走出辦公室門，沒找著秘書，倒看見一個小練習(xí)生站在外面，正玩手機(jī)游戲。她走過去，問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小孩抬頭見是郭小莉，好似在學(xué)校見了班主任，急忙把開著游戲的手機(jī)藏到身后去。郭小莉笑了，問他借手機(jī)。他愣愣的，一聽，只好把手機(jī)遞給她了：“我、我叫俞小宇。”
    郭小莉邊回辦公室邊撥溫心的電話號碼，她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高跟鞋也被李經(jīng)理的秘書踩臟了，正準(zhǔn)備去換一雙，手機(jī)貼在耳邊。
    “對不起，您撥叫的號碼不正確……”
    郭小莉低頭一看手機(jī)屏幕，才發(fā)現(xiàn)號碼撥錯了。
    她向下?lián)苠e了一行，1撥成了4，7撥成了星號，9撥成了井號。
    郭小莉望著屏幕上那一串亂碼，心頭一跳。
    溫心在電話里說，曹醫(yī)生已經(jīng)來過了，湯貞老師的身體對之前的藥有了抗藥性，需要換一些新的：“剛才湯貞老師的妹妹打電話來，和他聊了一會兒，他現(xiàn)在好多了。郭姐你先忙吧，不用過來，我和祁祿都看著他呢。”
    郭小莉“嗯”了一聲。掛掉了電話，郭小莉靠在自己辦公桌邊，低頭沉思。
    那個叫俞小宇的小男孩還在門口傻傻等著自己的手機(jī)。
    郭小莉抬頭看了他一眼，叫他再等一下。
    衣柜打開，郭小莉在每個外套衣兜里翻，沒翻到。她又飛快打開自己的文件柜，柜門被她甩得砰砰直響，辦公室抽屜全都拉開，翻一遍，甚至倒空了垃圾桶。
    最后她在一大堆文件里找到了那張被團(tuán)成了球的便簽紙。
    上面是一串潦草的手抄亂碼，又有星號，又有井號，共計十一位。
    郭小莉握手機(jī)的手有些顫抖，她默念著，用手機(jī)一位一位地輸入，遇到4就輸入1，遇到星號就輸入7。
    11位輸完，郭小莉?qū)χ謾C(jī)屏幕上出現(xiàn)的手機(jī)號碼愣了兩秒。
    她默念了一遍。
    像怕自己看錯了，她皺眉看那張便簽，又檢查了一遍手機(jī)屏幕。
    “人都自殺了，還打什么電話啊。”
    郭小莉瞪大了眼睛，盯著那號碼，手一抖就撥了出去。
    艾文濤開車把周子軻一路送到了后臺。周子軻覺得頭暈，眼前忽明忽暗，看不清晰。他能聽到肖揚(yáng)笑著，叫化妝師給他遮遮嘴角的舊傷，能聽到羅丞說，給你弄來了點解酒藥，來，子軻，先吃了。他走過后臺的走廊，許許多多路過的人，或興奮，或好奇地瞧他。是周子軻。有人這么說。還有人說，周子軻怎么來了，有事先通知嗎，他是嘉賓？
    羅丞解釋了一路，不是嘉賓，是我們隊長，是主持人，以前沒時間來，偶爾來一次不容易，大家多照顧照顧。
    周子軻被舞臺的燈光閃了一下，他走上臺，閉了一下眼。下面的尖叫聲叫得他頭疼。頭疼欲裂。他覺得胃里很難受。
    子軻！子軻！
    很多人叫這個名字。
    周子軻睜著眼睛，有那么一會兒，他并不覺得這是在叫他。
    肖揚(yáng)說，今天我們隊長來了，你們開不開心。
    周子軻渾渾噩噩，站在臺上，也不清醒。肖揚(yáng)在旁邊講話，羅丞在旁邊講話，易雪松，陶銳，等等等等，每個人都在說話。周子軻拿著話筒，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站在這兒。他需要做什么？當(dāng)所有人看著他的時候。
    臺下無數(shù)張面孔仰視著他，用期待的，渴求的目光望著他。周子軻喝醉了，他一閉眼，再睜開，那每一張面孔相似到他根本認(rèn)不出分別。
    話是對誰講。
    誰又在聽。
    他為什么會喜歡這個地方？
    采訪，唱歌，串場，周子軻雖反應(yīng)遲鈍，難以配合，卻也亦步亦趨地跟著團(tuán)隊全部完成了。今天到訪的第一位嘉賓說，子軻好“乖”啊。臺下觀眾也說，子軻今天好乖好乖。
    周子軻不明白他們說什么，肖揚(yáng)在旁邊笑，大概是什么笑話。
    臺下導(dǎo)演用眼神示意肖揚(yáng)，周子軻看見了。周子軻看他們繞過他，進(jìn)行神秘的交流。
    那個叫“露露”的嘉賓站到臺前來，讓 kaiser 的成員們從她手里抽撲克牌。
    周子軻站在原地發(fā)怔，突然間所有人開始尖叫，只有他獨(dú)自一人在狀況外，肖揚(yáng)和他重復(fù)了一遍，說剛剛這位嘉賓說，你心里有一個鐘意多年的意中人。
    肖揚(yáng)邊說邊驚訝地笑，仿佛他也搞不懂這是真的占卜，還是這嘉賓玩得太大，居然想在周子軻身上找節(jié)目效果。
    周子軻皺了皺眉，周圍太吵，他一陣頭疼。嘉賓在一旁問，有沒有，準(zhǔn)不準(zhǔn)？
    周子軻看著她，不明白她在激動什么。
    你這就是默認(rèn)了啊。嘉賓說。她拿出周子軻之前抽的第二張牌，背面朝上，說，這一張牌可以預(yù)測你這段戀情成功的希望有多少。
    在持續(xù)不斷的尖叫聲中，她問周子軻，你要看嗎。
    周子軻愣愣看著她。
    她翻過牌來看了一眼，直接笑了。
    “像這種一點希望也沒有的牌真的很難抽到啊！”她話一出口，觀眾席里尖叫的有，大笑的有，只有周子軻在臺上因為喝多了，反應(yīng)慢一拍，就聽她說，“只能用命中注定無緣無份來解釋了。”
    全場嘩然，周子軻聽清楚她的話，表情僵了兩秒，也許是效果太好，全場鏡頭都對準(zhǔn)了他。另一位嘉賓對臺下的廣大歌迷說，你們可放心了，是不是，子軻又是你們的了。肖揚(yáng)捧腹大笑，差點栽易雪松身上。羅丞見周子軻表情不對，過來輕拍他的肩膀。
    周子軻也笑了笑，其實他也不知該不該笑。兜里手機(jī)震了一下，他沒感覺到。
    第一幕《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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