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務部把周子軻的合同送來了,郭小莉在電話里對溫心講:“不用擔心阿貞的媽媽, 她頗要面子, 只有記者被她哄出門外的份兒, 她不可能主動找上記者的。”
溫心急道:“那現在怎么辦, 她一出火車站就打電話要見湯貞老師, 說如果見不到, 見梁丘云也行!”
“沒有梁丘云了, ”郭小莉把手邊剛送來的合同翻開,“你告訴她,阿貞的人生里已經沒有梁丘云這么個人了。”
康復中心給湯貞做了一次中期檢查。金護士長給周子軻看體檢報告,告訴他, 湯貞需要繼續輸液。“主要是補充營養,”她講, “體質這么差, 又不怎么吃飯, 營養不足, 以后問題比較大。”
周子軻到曹醫生辦公室喝個咖啡都差點睡著。他問:“他的手還能扎針?”
前幾天周子軻就發現了, 湯貞兩只手背發青, 全是針眼。
金護士長為難道:“他太排斥留置針。我們說服不了他。又不能因為這個就把他綁在床上,你們同意嗎?”
“湯貞性格比較固執。”周子軻對金護士長道。
他好像在勸她,多一點耐心。
金護士長說:“我們一直按你的要求盡量不去勉強和為難病人。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他畢竟是個病人。”
周子軻看她。
“適當的勉強和為難,是為了讓他更快好起來,”金護士長說, “病人不清醒的時候,你們要清醒。”
朱塞和吉叔輪番電話找周子軻。朱塞問他,mattias 重組的事情和湯貞說過了沒有。
周子軻開著車,車內導航指向城里一條老胡同。他悶聲道,還沒有。
“子軻啊,”朱塞無可奈何道,“你告訴他吧,你在猶豫什么呢?”
周子軻不說話。
“新聞發布會總要開的,他出了院也會知道,你遲早要面對,”朱塞說,“如果你還有什么顧忌和疑慮,我請郭女士去和湯貞談?”
吉叔找周子軻,說的是蕙蘭當年留下的慣例,每年都請葉師傅給子軻做身衣裳,今年子軻生日也快到了,吉叔就請葉師傅給湯貞也做了套一樣的:“我想著,你們正好也要到電視上開發布會?”
老胡同連入口都藏得深,教人辨認不出。周子軻邊開車邊朝窗外望。他問:“什么一樣的?”
吉叔呵呵直笑,說他在電視上看亞星娛樂的年輕人出來表演,都要穿一樣的衣服的:“你和湯貞也需要一套吧!”他又說他沒有打擾病人,是在康復中心問湯貞的助理小姑娘要的制衣尺碼。
周子軻說:“還沒定,早著呢,吉叔!”
吉叔毫不介意,仿佛聽到子軻這樣認真與他講話,他就很高興了,多一個字是多一分的高興:“我知道,我知道,先等湯貞出院嘛。小朱和我們講了,發布會總要開的,提前準備一下!”
他又問周子軻還在康復中心嗎,吃飯了嗎。周子軻說,他去見湯貞的媽媽。
吉叔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聯想到哪里去了:“見媽媽?”
湯貞的媽媽姓文,五十的年紀,不知是天生麗質,還是保養得特別好,外表看頂天三十來歲。盤著一絲不亂的頭發,大夏天,穿長袖長裙,也不出汗。來了北京,不住酒店,偏要住到當地老同學家里。用郭小莉的話說,阿貞媽媽在阿貞走紅這些年沒少受各種狗仔記者的騷擾:“她是個體面人,高貴的人,是個知識分子。在香城那個小地方,像阿貞媽媽這樣的名校畢業女大學生是很少見的。她憎恨那些俗人。”
周子軻把車停在胡同口,親自登門。來開門的是一個小女孩。她咬著手里的饅頭,看見周子軻的臉,兩只眼睛一下子圓睜了,饅頭含在嘴里,幾乎是僵立當場。
屋里頭有人在聊天。
“以前覺得小湯貞做個明星挺好的,現在才知道里面的苦……當年要不是你們家小湯貞面子大,還肯開口幫忙,文文,我家買不著這么一座屋。”
“媽,大舅哥不讓咱們去看,這梁丘云也不來,咱們一家就這么晾在這兒?那個溫助理沒說別的?”
“文文,這樣,你們一家要是不急,我這兩天先帶你們逛逛。什么景點,想買點什么東西,都行。小湯玥也沒來,我上班地方離嘉蘭天地很近,里面什么國外的高檔奢侈品都有,小湯貞每年給你寄那么多錢,你也得找地方花,我下午帶你們——”
周子軻跟在小女孩后頭,走進屋里。
小女孩驚嚇得夠嗆,頂著紅撲撲的臉。她手里饅頭不知道怎么滾在地上,臟了,沾著灰。
飯桌邊四個大人,一個小孩,全抬頭看他們。
小女孩搬過板凳來,到周子軻面前,著急道:“你坐,你坐!”
周子軻一眼認出哪個是湯貞的媽媽。他母子兩個眉眼之間實在很多相似之處。
周子軻也聽人說起過,湯貞出生的那個小城,叫香城的,多出美人。
三個大人全站起來了,只有湯貞的媽媽坐在原地。其中一位婦人明顯是認出周子軻來了,但又不知道周子軻為什么突然登她家的門。
唯一的一位男士,估計就是湯貞的妹夫了,對另一位婦人竊竊私語,說看著周子軻面熟。
小女孩的媽媽提醒她們:“周世友的兒子!”
周世友是誰。婦人問。
妹夫一下想起來:“去年咱們鎮政府批那個高爾夫球場的地……”
周子軻說明來意,他要見湯貞的母親。
湯貞的媽媽站起來,施施然道:“你是哪一位?”
周子軻想了想說,他是 mattias 的隊長。
一家人飯也不吃了,把飯桌收拾了,幾個大人小孩強烈要求周子軻坐在客廳說話,端茶倒水的有,拿點心洗水果的有。湯貞的媽媽不同意。她說她要洗碗,她叫周子軻一個人跟她進廚房去說話。
廚房不大,門一關,周子軻站在門后頭,和湯貞的媽媽兩人之間距離不到兩米遠。
湯貞的媽媽擰開水龍頭,拿了抹布,慢慢做一個擦洗盤子的姿態。
“我來看我的兒子,看不見,”她背對周子軻,說,“當年在家下跪磕頭求我,才從家里跑出來,現在我來看他,是不是也要下跪磕頭求他,才能見上一面?”
周子軻看那女人的背影。“湯貞生病了,在住院。”他說。
“我的兒子我自己知道,”湯貞的媽媽一絲不茍擦盤子,“裝病,他從小就愛演戲。”
水聲不響,但遮過兩個人說話的聲音足夠了。
周子軻看著湯貞的媽媽把滴水的盤子在碗架上摞好。她疊手里的抹布,對周子軻說:“湯貞從很小的時候就會演戲,遺傳他爸爸,小小一點就會騙人。騙過我,騙過林漢臣,騙過我們鄰居家的兒子……那兒子現在喝多了酒,還會四處宣揚他和湯貞小時候那點齷齪事。”
周子軻瞧著她。
湯貞的媽媽手撐著背后的臺面。她有一雙叫人忍不住看她的美麗眼睛,到這個年紀,這雙眼仍然清澈,純凈,讓人相信她是真誠的,真實的。她一蹙眉,人便不由自主想要保護她,接近她。
你為什么說這個。周子軻說。
“如果你對湯貞的本性不夠了解,我覺得你們就算組合起來也很難愉快。”湯貞媽媽道。
“什么本性?”周子軻問。
水龍頭還沒關,細細的水流往下淌。
“你和我兒子發生過關系嗎?”湯貞的媽媽問。
周子軻看著她。
這老胡同經過了二次改造,廚房天花板矮一截,周子軻長得高,很難完全抬起頭來。
湯貞的媽媽笑了。
“生在我們家的人,不可能幸福,”她對周子軻說,“看你年紀不大,阿姨才和你說真話。”
“文阿姨”的電話幾次打進來,手機屏幕悄無聲息地亮,又悄無聲息地滅。
陳小嫻握住了梁丘云的手。
“你還是心情不好嗎?”
梁丘云反手握住陳小嫻,他檢查秘書整理好的發布會流程表,也不抬頭看她,只搖頭。
陳小嫻被他大手握著,只得安靜了。
華子坐在窗外的臺階上等。陳小嫻透過身邊的八寶花窗,往窗外遠眺。她早聽說傅春生家的園子漂亮,爸爸也曾向她提起,說買座你傅叔那樣的園子,請人收拾著,夏天去住,給你避暑。
他問小嫻愿不愿意。陳小嫻說不愿意,她就自己,住什么園子。她樂意和爸爸住在一起。
不像現在,爸爸就在家里,陳小嫻還要特地躲著他,防著他,編個借口,說想看傅叔家荷塘里新開的睡蓮,找機會偷溜出來與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見面。
梁丘云檢查完了手里全部流程。他的新公司,云升傳媒,今晚將召開慶典,對外宣布正式成立。“云老板”過了今晚,就真要成為貨真價實的“云老板”了。
陳小嫻見他忙完了手上的工作,繼續安慰他:“爸爸不是真生你的氣,云哥,他只是——”
梁丘云語氣輕松:“他只是覺得我沒有禮貌。”
“但這又不是你的錯,”陳小嫻講,“誰也沒想到對方會是嘉蘭塔。”
梁丘云看著她,笑了,搖了搖頭。
陳小嫻不明白他為什么搖頭:“而且爸爸都已經往周世友家去過了,他想去道歉,結果什么事都沒有,還在人家山上吃了頓早午茶。真的,他真的沒有再生你的氣了。”
梁丘云握著陳小嫻的手,把她拉過來,抱在自己懷里。
“他就算生我的氣,我又能怎么樣?”梁丘云說。
陳小嫻無奈抱住他的脖子。“你應該有自信一點。”陳小嫻說出這句話,自己都心疼了。她替她的云哥覺得委屈。
“爸爸很重視你的。”陳小嫻貼在梁丘云耳邊,和他說小秘密。她告訴他,爸爸為今晚新公司的成立儀式準備了驚喜,這是傅叔告訴她的,萬邦影業邀請了幾位國際上知名的大導演,集合了手底下最強大的資源,要開發幾個新的系列片項目:“都是專門送給你的,為你開發的!”
梁丘云挑了挑眉:“是嗎。”
“嗯。”陳小嫻點頭。
她又說起些別的,說她今天出門前,爸爸正和德壽置業的主席唐仁宇先生一家,還有協成發展的總裁蔡景行先生一家打網球:“他和他們說起你,說起你的公司。”
“說我什么?”梁丘云問。
“我沒聽清,”陳小嫻小聲道,“但他一定是欣賞你的。”
“所以不要再因為爸爸的事心情不好了。”
陳小嫻手心攥著梁丘云一根手指,她等了一會兒,沒聽到梁丘云的回應。
“還是說,你其實是因為別的事情,云哥——”
“你真的那么想要亞星娛樂?”
不。不想。她聽到梁丘云說。我不想要。
傅家有人送了茶點到門外,華子接過來拿到手里。推開房門,聽見屏風后頭陳小嫻的聲音。云哥,云哥。一聲聲喚出來的,是女兒家一腔傾訴。
午后,荷塘里睡蓮飽滿,搖搖欲墜。潔白的蓮瓣打開了,露出了纖嫩的芯子。有蜻蜓掠過,魚在蓮葉下面暗自里游走。
陳小嫻聽梁丘云講他小時候的事。這很新鮮,陳小嫻還是第一次聽他說起這些,說起他出生的地方,他童年時的經歷。他的家在一個小鄉村,在大山里,小的時候出一趟門,要翻過堤壩,穿過一道道樹林,走很長很長的一段山路。村子里沒有電視,沒有電影,沒有任何娛樂方式。他和村里的其他孩子沒事就下河撈魚,撈到就跑,到了夏天,到樹林子里抓知了,都是為了填飽肚子。
陳小嫻聽得似懂非懂,她問:“鄉下好玩嗎?”
“好玩?”云哥摸她的頭發。
陳小嫻說,聽起來很有意思:“我想去看看。”
她感覺一只寬厚的手掌覆過來,蓋在了她的小腹上。
“我分得清輕重,小嫻。”她聽到梁丘云突然說。
“無論是你,還是肚子里的孩子,我會盡我梁丘云一生努力,給你們一個幸福完整的家庭。”
云哥刮她小小的鼻頭。
“以后這個孩子出生了,除了可愛的媽媽,沒用的爸爸,嚴厲的姥爺,他還會有一對非常非常溺愛他的傻爺爺和傻奶奶。”
梁丘云喃喃低語,陳小嫻被這話逗笑了。“你要知道,在我只有二十歲的時候,”梁丘云說,“他爺爺奶奶就等不及的想見他了。”
園主傅春生留陳小嫻吃飯,陳小嫻答應了。梁丘云還有事,要提前走,走之前他在隱蔽無人處握了傅春生的手。
“謝謝了,傅先生。”他說。
傅春生連連嘆氣,無奈道:“云先生,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先去吧,我會把小嫻送回家。”
華子坐在飯桌邊上,聽著傅春生勸陳小嫻多吃些菜,又勸她別的:“小嫻啊,你傅叔我,頂著多大的風險替你們瞞著你爸爸,你知道嗎。是顧念你體弱,我怕你有閃失,陳總知道了再發脾氣,將來肯定又要后悔!”
陳小嫻說:“傅叔叔,你都是為我好,為爸爸好。爸爸將來知道了一定不會怪你。”
傅春生誠懇道:“我不是怕他怪我啊!是擔心你這個身體,小嫻,你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還是盡早向你父親坦白為好!”
梁丘云下了車,扣上西裝扣子,抬起眼瞥這亞星娛樂大樓。
前臺小姐見到他,面色僵硬。周圍亞星的工作人員看見他,面面相覷。他們對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熱情不是,冷淡也不是。倒顯得梁丘云泰然自若,十分自在。
毛成瑞辦公室里有其他人在,梁丘云在外面與毛成瑞的新秘書聊了兩句天,轉頭輕輕瞥,瞥見邵鳴坐在里頭,正耷著肩膀,兩只手夾在膝蓋中間,聽毛成瑞說話。
梁丘云電話里與毛成瑞約在了五點十分,他的時間很緊張。
十分一到,邵鳴從里面推門出來了,滿面頹喪。他打扮得頗正式,看出是為了要緊事情來找毛成瑞商談的。這會兒他抬眼瞧見梁丘云,那眼神一眨不眨,死死投在梁丘云臉上。
他年紀比梁丘云要大,出道年份也比梁丘云要長。過去十年梁丘云總口稱他一句“邵鳴老師”,但在亞星娛樂這個小社會里,他們兩位作為公司招收進來的第一屆練習生,算是“同輩”。
梁丘云從邵鳴身邊過去,笑著把手伸向了毛成瑞,把邵鳴面前的這扇門徹底關閉了。
毛成瑞這個老頭前段時間受了不少驚嚇,到現在精神還沒緩過來。他自己打開桌上的匣子,取參片吃。梁丘云握手與他一番客套,毛成瑞抬頭看他,已經是個辨認不出的孩子了。
梁丘云問,邵鳴老師怎么在這里。
毛成瑞聲音慢慢的,說邵鳴這些天自己想了很多:“他有些悔意、歉意,想向我表達。并說公司如果需要他,他愿意回來。”
梁丘云聽著,點頭。
“他能這樣想,我已經很滿足了,”毛成瑞說,“只是公司剛剛大病一場,恐怕回來了,我們也接收不下。”毛成瑞抬頭看向梁丘云:“所以我推薦他,到你的云升傳媒去試試。”
梁丘云接過了毛成瑞的眼神,他嘴角一揚。
“毛總將來有用得著梁丘云的地方,盡管開口。”梁丘云說。
毛成瑞一雙眼睛渾得很,點點頭。
秘書把文件處理好,送進辦公室里。毛成瑞和梁丘云一番商談,彼此簽了字,就算談妥了。
梁丘云要走了,走之前他再次握毛成瑞的手。毛成瑞祝賀他今晚新公司成立,新電影也即將上映:“阿云,前途無量。”
梁丘云則說,愿亞星娛樂越走越好。
毛成瑞說,沒有什么越走越好了,他現在就像一個躲在了人家房檐下的老頭子,人到暮年,反而失去了自己的家園。
梁丘云寬慰他道,那不是普通房檐。嘉蘭塔的房檐,勝過天底下廣廈千間。
毛成瑞努了努嘴。“正是因為房檐太大了,”他說,“才大得叫人心里難安。”
亞星娛樂就是個小地方嘛。毛成瑞自嘲道,他慢吞吞把梁丘云送到了電梯口。“看著你們一個個發展出去,公司也算盡了一份力。”
梁丘云再次感謝了毛總,他說,毛總不用送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阿云。毛成瑞突然說,好像心血來潮。有件事情,我突然想起來。
您說。
如果當初。毛成瑞說著,眨了眨眼睛。如果當初你沒和阿貞一起組合、出道,而是留在了公司做藝員指導……會不會現在公司已經是你的了?
不會。梁丘云說。與毛成瑞道別了。
郭小莉走進亞星娛樂大樓,她翻閱著手里的文件,秘書追在身后,看著一張紙從郭小莉手邊掉出來。
紙張單薄,在空中搖曳了個來回,落在一雙皮鞋的腳邊。
梁丘云彎下腰,把郭小莉掉下來的這張紙撿起來。
郭小莉看見他,她鞋跟當下就立住了。
梁丘云對她笑了笑:“郭姐。”
郭小莉表情還僵硬的,她眼神之提防,像是準備下一秒就把保安叫過來了。
一旁秘書緊張道:“梁……呃,先生,麻煩你把那個樣張還給我們……”
梁丘云還欣賞著郭小莉臉上那種應激的恐懼,這會兒他低下頭,瞧見手里這張雜志樣張,當中印了一張英俊但冷漠的年輕男人的面孔。
那種目中無人的眼神,正透過紙面望出來。
周子軻。
梁丘云手都沒怎么用力,薄薄的紙張四角就翹上去了,周子軻的臉隨著樣張不住凹陷,在梁丘云手里生出了越來越多的皺褶。很快這張臉就變得難以辨認了。
當晚,云升傳媒成立的發布會現場,掌聲從響起來的一刻就不曾停過。鋪天蓋地的閃光燈中,萬邦集團代表傅春生先生走上臺,將一支象征“未來”與“榮耀”的金質話筒拿過來,鄭重交到了駱天天的手中。現場主持人呂天正也宣布,云升傳媒已經與萬邦影業、福地唱片等數家知名公司簽約,計劃在未來兩年內投資上億元,為旗下藝人駱天天打造一條影視歌三棲的國際巨星之路。
駱天天手拿著那支金話筒,瞧了臺下。那么多雙眼睛正注視著他,那一張張臉,投資人,觀眾,記者們,只看著他。他是駱天天。他回頭,望向主持人呂天正背后的候場區。
梁丘云走上來了。臺下掌聲立刻潮水一般上涌。不少投資人代表也在這時應著呂天正的介紹上了臺。他們與梁丘云老板一一握手,擁抱,肩并肩對臺下致意。還有合作公司的代表們,也全擠上來了,把梁丘云老板圍繞著。駱天天自己躲到了角落里去。
呂天正在候場區喝水,一個后臺的調度員跑過來了,他手里拿著份疊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流程表,汗流浹背道:“呂老師,這流程不對啊!九點,出場人,湯貞。這馬上就九點了,我上哪找湯貞去?”
現場熱鬧,沒人聽見他的動靜。呂天正把那份流程表拿過來看了眼,一皺眉:“什么湯貞!”
梁丘云站在人群當中,望著臺下,享受這一生當中絕無僅有幾次功成名就的時刻。
他捏了捏手,手掌心里空無一物。他把手指張開,然后慢慢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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