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南渝一個星期,沒見過許戰。
或者是緣分,遇見了那個學長。
那天陽光正好,學校的各個社團和部門正在招新,夸張的宣傳橫幅隨處可見,蘇染在人聲鼎沸中一路尋找,擠進藝術團咨詢處,抬頭就看到了坐在柜臺上的學長。
兩人皆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笑。
他胸前掛著一個白色銘牌,銘牌上大大方方寫著藝術團團長沈清。
面試的時候,沈清很嚴格,該問的問題一個不落,處事干脆利落。
他不是那種會放棄自己原則的人。
他公私分明,朋友是朋友,工作是工作。
蘇染喜歡別人這樣,公私分明,是原則,也是對別人的尊重。
蘇染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面試了主持部。
那個總是不起眼的、安靜待在角落里的人,有一天也會勇敢。
她想,努力變好一點吧。
努力站上大舞臺,他是不是就會看到她?
沈清主要負責主持部,每周培訓都要一起,一來二去,兩人已經是可以一起吃飯的關系。
蘇染做不好的,他都會一一指出并教她,溫言悅色,從來不會不耐煩。
他總是很溫柔,蘇染從沒見過他發脾氣。
沈清是個很好的人。
他是她在南渝為數不多的朋友。
這天下午,蘇染抱著書,走在南渝的人行道上,準備去圖書館看書。
蘇染習慣坐在圖書館二樓靠窗的位置,安靜,可以開窗透氣,偶爾有陽光斜照下來,熱烈地刺眼。
但即使這樣,蘇染也從不關窗。
因為對面是藝術樓,許戰就在那里。
運氣好的時候,抬頭就能看到他,有時是他去上課,有時是下課,和以前一樣,跟身邊的男生說笑打鬧,眼睛帶笑。
有一次,在圖書館遇見沈清,后來蘇染每次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發現沈清就坐在對面。
蘇染沒多想,只當他也喜歡靠窗的位置,只是常常要走的時候,沈清都會跟她一起,兩人常常一起吃飯。
除了上課,周一到周五的大部分時間蘇染都是在圖書館度過的,周末的時候會去校外兼職。
她的時間安排得很滿。
或許是在主持部待久了,蘇染漸漸地有了一些改變,主持人需要有隨機應變的能力。
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內斂安靜的人,現在的她,落落大方,得體從容。
周五這天,培訓結束,蘇染從主持部走出來。
此時天色已晚,外面下著滂沱大雨,雨聲大得覆蓋了整個黑夜。
蘇染忘記帶傘,只好在樓下等雨停。
她也不想麻煩舍友。
紀芙很忙,一天到晚見不到人。
李漫和許思思則是不合適。
人與人之間還是剛認識的時候最好,這句話有它的道理。
一開始李漫總是喜歡讓她幫各種小忙,念在是舍友的份上,能幫的蘇染都幫了。只是有一次忙著培訓走不開,拒絕了一次,結果對方就生氣了。
蘇染覺得很好笑,為什么有人要別人幫忙可以這么理所當然。
蘇染毫不客氣地回她:我沒有義務幫忙,以后你的忙我都不會再幫了。
許思思是個學人精,比如模仿紀芙的衣品,偷偷買她的同款。
只有紀芙,高冷不愛說話,卻會在蘇染生病時給她遞一杯熱水,幫她打飯也只說順便。
人總是很復雜。
冷冰冰的人也許也會有一顆炙熱又赤誠的心,表面和善的人心里卻可能裝著黑色惡魔。
身后傳來腳步聲,步步靠近。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夜色微涼,沈清站在蘇染身邊,低頭看她:“走吧,我送你回去。”
雨還在下,沒有停的趨勢。
蘇染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睛:“謝謝學長,麻煩了。”
無論過了多久,她總是愛說謝謝,禮貌又疏離。
她豎立起一道圍墻,隔開一個世界,總是很難靠近。
徐清故意笑她:“謝什么,不是朋友么?”
蘇染也笑了,“好。下次請你吃飯。”
一把傘罩住兩個人,兩人并肩走著,但似乎雨太大了,雨水還是從周圍飄進來。
沈清伸出手臂虛攬著蘇染的肩膀,無聲地替她擋雨。
沈清偏過頭,怕她不適:“介意嗎?”
蘇染搖頭,她確實不太喜歡別人靠她太近,但雨傘本來就不是很大,不這樣的話,恐怕兩個人都要淋濕。
沈清對她,一直有禮有矩,他是個紳士。
回到女生宿舍樓下。
沈清的左肩濕了大半,應該是回來的路上他不動聲色地把雨傘斜向她這邊。
蘇染有些不好意思:“學長,你快回去吧。別感冒啦。”
沈清好心情地同她開玩笑:“別瞧不起人啊,我一個大男生哪這么容易感冒。”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了,好好準備下個月的晚會主持。”
蘇染朝他揮揮手:“我會的。你快回去吧。”
這次的校慶晚會,學校尤其重視。
蘇染和沈清一起擔任主持人,共同主持這次晚會。
蘇染穿著一件白色的抹胸貼身長裙,胸前是紗網設計,清新脫俗。頭發盤起,細長的頸脖戴著一條星星項鏈,和細瘦分明的漂亮鎖骨相得益彰。
蘇染本來就白,白色的紗裙襯得她整個人都透白發光。
蘇染坐在后臺,打算過一遍演講稿。
“你今天很漂亮。”
蘇染回頭,看見沈清。
“謝謝。”
他今天西裝革履,扣子嚴實,打上領帶,風華正茂的年紀,少年有了幾分矜貴和成熟。
蘇染忍不住去想,如果許戰穿上西裝,一定會更帥吧。
紀芙今天幫她化了一個很好看的妝。妝容不濃不淡,眼睛旁邊暈了細碎發光的閃片,她一笑,整個人都生動明媚起來。
今天好多人都夸她漂亮。
總覺得這么漂亮的時刻,應該讓他看見。
真遺憾。
“蘇染?”耳邊響起的一道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察覺自己失神,蘇染很抱歉:“對不起啊。你剛剛說什么?”
沈清也沒生氣,好脾氣地又說了一遍:“沒事,我們過一遍稿。”
然而他們沒有時間對稿,彩色燈光在下一秒驟然亮起,照亮整個舞臺。
七點整,晚會正式開始。
兩人走到舞臺中間開始主持,作為搭檔,他們早在無形之中就形成了默契。
一個眼神或點頭,就知道怎么接。
晚會過半。
彩色燈光更是放大了蘇染的美,她站在舞臺中間,面向觀眾,眉眼帶笑,鎖骨上面的星星熠熠生輝。
她今天很耀眼,惹的觀眾席下的男生連連起哄,為她尖叫。
她不為所動,淡定如常地準備介紹下一個節目。
“接下來要演唱的曲目是《空城》,表演者是……”
視線看到那個名字的那一瞬間,蘇染整個人怔在原地。
上場前來不及過稿,之前排練的稿子也沒有這個部分。
所以只能是臨時加的。
她的心一緊,感覺劃過那個名字的指尖都在發燙。
四周一時寂靜無聲。
然而大眾對于美女的包容度很高。
“主持小姐姐,別搞神秘了。”
“對呀,難不成是什么大人物?”
臺下頓時紛紛猜測起來。
蘇染回過神,握著話筒的手微微出汗,紅唇微啟,揚起一個燦爛的笑:“歡迎許戰!”
話一出,臺下瞬間沸騰。
“臥槽,是許戰!”
“許戰?誰啊?”
“藝術院的門面啊,超級帥!”
“我知道!我知道!屬于是校草級別的帥!”
許戰就是有這樣的本事,無論在哪,他都是焦點。
他坐在高腳凳上,抱著吉他,長腿隨意安放。
他一出現,尖叫更盛,歡呼聲此起彼伏,瞬間覆蓋了整個南大。
他抬頭面對觀眾,好看的食指放在薄唇上,比出一個安靜的姿勢,臉上沒什么表情,有幾分冷淡疏離。
下一秒,全場安靜。
他嘴角上揚,笑得張揚肆意。
藍色燈光灑滿舞臺,少年俊美的輪廓清清楚楚,滾動的喉結有幾分性感。
他手拿吉他,娓娓道來空城的前奏,清晰分明的聲音透過話筒放大到校園的每個角落:
這城市那么空
這回憶那么兇
這街道車水馬龍
我能和誰相擁
這眉頭那么重
這思念那么濃
alonealone
這感覺我跟從
……
他的聲音清澈像溪流,又溫暖如冬日的篝火,不像原唱那樣低沉沙啞,有著他獨特的味道。
他是許戰,是任何人都不可替代的許戰。
臺下的觀眾為他舞動雙手,各色的熒光手環在夜色之中形成一場聲勢浩大的視覺盛宴。
然而現場除了歌聲,沒有多余的噪音。
所有人都陷入他的歌聲里,陷入他架起的一座空城里,為之動容。
直到最后一句歌詞落下,全場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尖叫和歡呼。
他高高在上,光芒萬丈。
仿佛神明降臨人間。
眾生為他歡呼,為他顛倒。
他的一顰一笑,都有人為他瘋狂。
蘇染站在舞臺的側面,距離他只有幾步之遙。
但不能再近了,沒有理由。
或許他們的距離就到這了吧。
不能靠近,那就仰望。
他不知道。
他出場時和她擦肩而過的那一秒鐘,她心跳都要停止了。
直到晚會結束,蘇染都覺得這一切是一場夢。
她主持下半場晚會,他退場離開。
他們沒來得及說一句話。
然而兩次擦肩而過,對她來說,已經是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