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剝白
該如何喜歡一個人?這真是天底下最容易回答卻又最難答上來的問題。
莫賢本來想說我當然知道,可是看著喜梅認真的眼神,話轉了一圈卻沒吐出來。
她的目光,沒由來的讓他心虛。
喜梅也沒逼他,只是悠然的坐在船頭,順手從船邊折了一支枯荷把玩著,望著遠處的人影,臉上是若有似無的笑,“你的身份尊貴,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得你一句喜歡的人恐怕高興都來不及,哪里還跟你計較這種事。可是,喜歡真的不是嘴上說說就可以的。”
“喜歡,想要在一起,不是靠一時的心血來潮就可以了,它更意味著一種責任,一種成長。”
“喜歡,會讓人瞬間長大,你考慮問題的時候,不再只是我想怎么樣,而是我們想要做什么,不是這件事對我有什么影響,而是這件事對我們有什么影響。你開始會學著成熟,學著體諒,學著從別人的角度想問題,學著努力讓別人的生活因為自己而變得美好起來。你開始審視自己,開始問自己,我是否能為她撐起一片天,我是否能站在她身邊陪她到永遠?”
“我懂得,你說喜歡我不是假話,可是你還太小了,不明白喜歡一個人,跟喜歡一匹馬,一只狗,一只古玩一套戲法有什么區別。喜歡一個人,不像喜歡一件東西,舊了,厭了,便可以棄之不理,便可以換一個新的來。感情的是,不是一廂情愿就能夠的,它或許由你開始,但是卻不一定是你結束的了的,若你只是抱著游戲的心態,那或許是你,或許是你喜歡的那個人,最終總會傷什么人的。”
說道這里,喜梅忍不住轉過臉來看了看莫賢,瞧著他一臉沉思的樣子,唇邊便帶了幾分笑意,“別誤會,我并沒有借此向你暗示什么或者要求什么,天底下的喜歡也并非都是這樣,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說的喜歡,跟我要的喜歡,不是同一種喜歡。”
“其實天底下的喜歡,并非只有我這一種。對于很多人,尤其是你們這種人來說,是不需如此復雜的。喜歡就娶回來,不喜歡了就放在家里,再去尋新的喜歡便是。你完全可以過這種生活,我并沒有任何資格和權力要求你不這么過,我也不會因為你這樣做而鄙視你。”
“或許,這樣才是你們應該過的生活。”喜梅將碾碎的荷枝扔到了河里,拍了拍手,對他嫣然一笑。
“我是不討厭你的,最初見面時,也曾欺負戲弄過你,可是當我了解你,知道你淳樸的本性之后,我就不由自主的就把你當成了我的弟弟。現在說這番話,也只是想要告訴你,我們不是同一類人。我不想耽誤你,不想讓你越陷越深,我才對你說清楚。”
“我見到你總是感覺到很開心,我也喜歡你,可是這種喜歡僅僅是作為朋友的喜歡,作為弟弟的喜歡,不是作為愛人的喜歡。”
喜梅說完這些之后,便沒有再說話。四處一片寂靜,只有風兒穿過殘荷的聲音。
“我很討厭這種談話,”過了很久莫賢才慢慢的出聲,臉上帶著點惆悵,帶著點傷感,“可是我卻希望時間不要流走,能在這一刻多停留一些……”
喜梅聞聲啞然失笑,看著他,第一次發現他骨子里頭的另一面。
“我知道你說的意思,”他撐著手靠坐在那樣,仰著頭看著頭頂的藍天,“我娘也說跟小孩子一樣,永遠都長不大,讓人操心。”
“我不明白你說的那些,可是我卻很喜歡你,見到你會高興,你對我會很高興,你不理我我會難過,想要跟你在一起多呆一會兒,哪怕是聽到我不喜歡聽的話。我不知道我會這樣,或許是因為你好看,或許是因為你從來不巴結我,又或者是因為我知道你跟其他人不一樣,別人是表面上對我好,背地里根本不會把我當回事,而你平時雖然對我兇巴巴的,可是每到關鍵的時候都會護著我。”莫賢自言自語的說完這些,然后可憐巴巴的回頭望著喜梅,“我努力長大,你等著我,好不好?”
面對他這種反應,喜梅愣了很久,才苦笑著搖搖頭。
“為什么?”莫賢睜著大大的眼睛,努力忍著不讓難過流露出來。
“因為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喜梅看著莫賢,雖然覺得殘忍,還是說出了實情。
“是誰?”莫賢聽到這句話,猛然的站了起來,帶的小船一陣晃動,濺起的水花都撒到了船里。
他太驚訝這些了。
“你不認識的。”喜梅拂去了水花,看著他又重新的坐了下來,這才慢慢的回答道。
“他比我好?”帶著三分氣憤,三分沮喪,三分哀求,以及一分傷感。
“他,跟你不一樣。”喜梅看著莫賢傷心的樣子,想了很想,才認真的搖搖頭,“他沒有你有身份地位,他沒有你好看,他也沒有你這樣,可以大大方方的把中意我掛在嘴邊,不一定比你好。可是,他救過我的命。明明小氣,但是分別的時候卻把所有的錢都給了我;明明膽小,卻敢因為關心我冒犯不敢冒犯的人。裝作不在意,但因為我在京城,就一路千里迢迢的趕過來;使盡千般手段萬種方法,賺錢斂財,只為將來掙到足夠的錢來娶我……”喜梅不想要炫耀,可是說起那個人的時候,眉梢卻忍不住有了幾分喜意,“他的審美觀跟旁人不同,只覺得粗胖的才好看,所以他眼中的我是非常難看的。可就是這樣,他覺得我不好看不漂亮,卻又說我是最好的。”
莫賢專注的看著喜梅提起那個自己不知道的人時的樣子,其實無需言語,只從表情她的表情他就能看得出,自己沒有希望了。望著她的淺臉,他只覺得心里仿佛少了一塊兒一樣,悶疼悶疼,眼睛刺痛,可偏偏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他不想潑涼水,可他那么難受,所以他不自覺的就開口了,“可你們,是沒辦法在一起的。”
她在宮里頭,婚事什么都得由皇帝說了算,按照她描述的那樣,她心上人一定得不到指婚的。
果然,喜梅的笑容因為這句話有所黯淡,不過她的眉頭很快就舒展了開來,“我知道,我也跟他說過,可是他告訴我,他愿意等,哪怕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