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破岳走到了演習場最高的一個山坡上,他單手舉起自動步槍,對著空中就是一陣瘋狂掃射,清脆的槍聲隨之在演習現場的空中反復回蕩。
一個彈匣打空,燕破岳踏著滿地的彈殼,放聲喝道:“‘笑面虎’,我知道你能看到我、能聽到我的聲音,你給我滾出來!”
燕破岳的聲音遠遠地傳送出去,但是四周依然一片安靜。
燕破岳面對眼前的群山與叢林,豎起了一根中指,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放聲喝道:“‘笑面虎’,你就算是聽不到,也睜大眼睛,看清楚我的口型……我,燕破岳,發克,你!”
只要看過好萊塢電影或者美劇的人,就應該知道,燕破岳這句中不中、洋不洋的話所代表的含義。
“嗒嗒嗒!”
對面的叢林中,突然傳來了班用輕機槍點射的聲音,燕破岳攤開雙手,望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放聲叫道:“沒打中啊,‘笑面虎’,你除了會陰人,會拿自己身邊的戰友當靶子之外,你還有什么本事,都拿出來瞧瞧啊!”
“嗒嗒嗒!”
回應燕破岳的,是第二次點射。
燕破岳臉上諷刺的表情更加濃重:“沒打中,沒打中,沒打中,沒打中。‘笑面虎’,是誰教的你槍法,怎么就這么爛,這么臭,這么惡心!我聽人說,你還在班用輕機槍上加裝了狙擊鏡,我還以為你是多牛的機槍手,原來就是這么一個臭粑粑手啊?!”
“嗒嗒嗒!”
“嗒嗒嗒!”
“嗒嗒嗒!”
輕機槍點射擊一波接著一波地響起,燕破岳就那么大大地張開雙臂,任由對方向自己射擊,當第七組槍聲響起的時候,燕破岳的腰間揚起了一片紅煙。
透過班用輕機槍上的狙擊鏡看到這一幕,“笑面虎”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低聲道:“傻子!”
在“笑面虎”看來,燕破岳的行為,就是二百五的集合體,是傻逼的最直觀、最具體表現。
一個在演習場上都無法控制自己情緒,跑在山坡上任由敵人不斷向他射擊,不躲不閃不避也不還擊,最終被“擊斃”的傻子,他再熱血激昂,再憤青,再氣勢洶洶,也絕不可能進入夜鷹突擊隊。要知道,夜鷹突擊隊正在組建的可是特種部隊,而不是炮灰部隊。
“笑面虎”已經準備收起武器撤退了,就在他下意識地通過狙擊鏡,最后觀察了燕破岳一次時,他卻突然頓住了。
燕破岳大踏步走到一片干凈得猶如白紙的雪地上,以自動步槍的槍托為筆,在雪地上狠狠寫了幾個力透雪背的大字:笑面虎,我,發克,你,嘛惹!
“沒錯,‘笑面虎’,老子罵你了,老子就站在這兒,指著你的鼻子罵你了!你媽生頭豬都比生你好,我要是你爸,就在你出生前,就把你甩到墻上,不對,是就把你沖進下水道,免得看到你這么一個玩意兒就生氣,更免得你給全中國軍隊丟臉!”
燕破岳繼續放聲狂喝:“你這個癟三中的癟三,雜種中的雜種,我敢用自己的腦袋打賭,你要是生在幾十年前,日本鬼子打進中國的時候,你一定是漢奸賣國賊。你連自己身邊并肩作戰的戰友都能出賣,都能當靶子,那你還有什么不能出賣、不能背叛的?你是一個垃圾,一個大大大大的垃圾!‘笑面虎’你聽到了沒有,我,發克,你!”
說到這里,燕破岳換了一個彈匣,對著自己寫在雪堆上的“笑面虎”三個字,在近距離直接扣動了扳機。
“嗒嗒嗒……”
自動步槍連續掃射,彈殼在不斷飛跳,雖然他們在演習場上使用的都是空包彈,但是在這么近的距離,空包彈打出來的氣流依然一波波沖出,撞在雪面上濺起一片片的雪花,看起來真像是燕破岳在對著“笑面虎”進行“鞭尸”。
“‘笑面虎’,你除了兩面三刀卑鄙無恥之外,有什么資格稱自己為‘虎’?”燕破岳將打空的自動步槍甩到肩膀上,繼續放聲狂喝,“就憑你這份唾面自干的本事,就憑你這份任人都不能忍的隱忍和趴在那里萬年不動的龜殼樣兒,以后我就叫你‘忍者神龜’好不好,好不好啊?”
說到最后,燕破岳放聲大笑,仿佛他被自己講的笑話給感染了似的,他笑得張揚而放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后更笑得直不起腰來,只能在那里一邊繼續笑著喘著一邊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
笑了好半晌,燕破岳擺出了一個動畫片中忍者神龜最經典的造型,然后邁著鴨子步,開始在山坡上走來走去,他一邊走一邊現編現演現唱:“忍者,忍者,那個神,那個神,那個神龜!神龜,神龜,神龜,忍者神龜!瞧一瞧,看一看,想入夜鷹突擊隊的忍者神龜,瞧一瞧,看一看,新時代的漢奸賣國賊,他的名字叫忍者神龜,他就喜歡背后陰人,他就喜歡高興的時候……嘎嘎嘎嘎地叫……”
沒有在現場親眼看到燕破岳的即興表演,沒有聽到他那能把小孩嚇哭的鬼哭狼嚎,你就絕不會明白,這一刻燕破岳的樣子有多猥瑣欠揍,有多么撩人心弦。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在樹林里突然傳來了有節奏的班用輕機槍射擊聲,沒過多久,樹林里揚起了兩片紅色煙霧,有人中彈了。
燕破岳的身體僵在了現場,在他沉沉的凝視中,“笑面虎”拎著他那支加裝了狙擊鏡的八二班用輕機槍,慢慢自叢林中走了出來。
“笑面虎”就那樣一路走到了燕破岳面前,在他的臉上,滿是譏諷的笑容。走到距離燕破岳面前十幾米的位置時,“笑面虎”停下了腳步,他望了一眼雪坡上那串“我,發克,你”大字,眼角就微不可察地輕輕一跳,但是旋即臉上又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笑面虎”的笑容,是什么樣的呢?
燕破岳在仔細觀察。
“笑面虎”的笑容,當然不會讓你看出他是一頭隨時可能擇人而噬的虎,否則他就絕不是一頭合格的“笑面虎”。
站在燕破岳面前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看起來其貌不揚,甚至還會讓人感覺忠厚老實的男人。最重要的是,當他對著燕破岳微笑起來的時候,竟然連燕破岳心中都微微一動,他的笑容,帶著幾分憨厚的純真,還帶著幾分讓人一看就心生親切的坦率,最后還隱藏著一分陽光般的燦爛。
這個男人的笑容,就像是春河解凍,那種隨之綻放的感染力,就那么撲面而來,如果不是知道他曾經做了些什么,就連燕破岳都會對這樣一個男人心生好感,只要相處時間稍長,就會和他成為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你好,我叫肖飛虎。”
就連他的聲音,都透著一股磁性和渾厚,聽上去就像是廣播電臺的主持人,“笑面虎”微笑著問道:“你呢?”
“燕破岳。”
“笑面虎”一臉燦爛的微笑:“你放棄一切勝利希望當面挑釁,掩護剩下的戰友暗中襲擊,這種舍己為人的精神,讓我感到敬佩。這只是一場演習,到了真實戰場上,你未必能做到這一點,但是我依然要對你表達由衷的敬佩。我想,我會記住你的,燕破岳。”
說到這里,“笑面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惋惜:“只可惜,你的戰友失敗了,他們剛剛被我擊斃,你們十四人,已經全軍覆沒了。我專程過來,就是想要告訴你,我們不能以成敗論英雄,你雖然失敗了,但是你,燕破岳,依然獲得了我的尊重。”
眼前這個男人,明明被他挑釁得氣沖斗牛,恨不得一梭子彈把他打得稀巴爛,卻依然能帶著一臉惋惜的笑容,溫柔地告訴燕破岳,他很尊敬燕破岳,仿佛他專程走過來,真的是英雄惜英雄似的。
直到這個時候,燕破岳才算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作有職業道德的“笑面虎”。
這個人已經把“笑面虎”的特質融入到了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當中,而且情真意切得讓人動容,他已經習慣了戴著偽善的面具,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偽裝更是日漸爐火純青,這樣的一個人對著你笑了幾年,在最重要的利益來臨時才突然在背后捅上幾刀,又怎么可能不成功?!
如果說,這頭“笑面虎”唯一的弱點,那就是他太敬業了,敬業到了連身邊最后一個“朋友”都要拋棄的程度,其實這也不難理解。當一個人習慣了用當面微笑背后捅刀這種伎倆取得勝利,并且屢試不爽的時候,他就會本能地將“笑面虎”技能當成自己的“撒手锏”,而且他們會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的朋友沒有了,很快就能結識新的朋友,手中的棋子使盡了,很快就能找到新的。
“我也會記得你的,‘笑面虎’,是你讓我在演習中,體驗到了真實戰場上的殘酷,我想除了你,其他人都不會給我如此深刻的印象,如此強烈的沖擊。”
燕破岳在這個時候,竟然對著“笑面虎”彎下了腰,認認真真地鞠躬行禮:“是你讓我明白,想成為一名優秀的特種兵,除了軍事技能之外,我最需要具備也最需要防備的東西。我已經隱隱明白,特種兵之間展開無限制對抗,那最殘酷的場景,這些知識原本是需要在戰場上用自己和兄弟們的血來換取的,謝謝了。”
“笑面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當燕破岳向他彎腰致謝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悸,竟然就那么莫名其妙,又如此鮮明而激烈地在他身體里涌動,如果不是他意志足夠堅定,說不定剛才已經下意識地退后了一步。
“笑面虎”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將身體里的悸動壓制下去,當他懷著一種全新的心理重新打量燕破岳,并開始努力收集各種信息重新分析這個人時,他眼角的余光掃到了燕破岳寫在雪坡上的字,突然間“笑面虎”明白了那股心悸的來源。
這個男人,因為他對戰友的背叛而憤怒,可是當兩個人彼此面對時,這個男人卻又能因為從他身上學習到一些東西,可以避免讓身邊的兄弟在戰場上付出血的代價而向他鞠躬致謝。在這個男人的身上,有著他“笑面虎”欠缺的坦坦蕩蕩,更有著一股他“笑面虎”終其一生都無法學習模仿的磅礴大氣。
“笑面虎”今天是能壓制眼前這個年輕的士兵,那是因為他選擇了踏著同伴的肩膀往上爬,他將卑鄙無恥的力量,發揮到了極限;可是和自己相比,這個叫燕破岳的士兵,卻有著更加無限的可能。可以預見,在三年,甚至是兩年之后,他必將擁有遠超“笑面虎”的實力,而且“笑面虎”永遠也不可能再追上他的腳步。
就在心頭電轉間,“笑面虎”做出一個決定……毀了面前這個士兵,從意志上徹底摧毀他,讓他永遠也沒有機會變得更強!
“你輸了。”
“笑面虎”微微抬起了下巴,他的目光中,清楚地透出了“不屑、鄙視”等情緒,他要在這個士兵的心里種下失敗的陰影,一旦燕破岳對自己的性格和選擇產生懷疑,認為是他的莽撞導致其他隊友失去進入夜鷹突擊隊的機會,并因歉疚,失去了銳氣與自信的燕破岳,就會比平常人更平常,比普通人更普通!
“說實話,你也算是一個聰明人。”“笑面虎”的聲音,在這個時候依然溫和,他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但是他說的每一個字,卻鋒利如刀直刺人心,“我想你在進入部隊前,一定是一個人人夸贊的聰明孩子,你總是能比身邊的同學成績更好,反應更快,你總是能得到老師更多的贊揚和認可。只可惜,你的聰明還不夠,并不是所有人都會按照你準備的劇本去行動,就比如說這場演習,你站在這里挑釁我,掩護另外兩名隊友偷偷靠近,就在你做出這種不合常理行為的第一時間,我就做好了預防偷襲的準備。”
燕破岳的臉色有點發僵,他沒有應聲。
“笑面虎”的聲音,繼續在燕破岳的耳邊回響:“你必須要明白,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你也許在自己生長的地方,是一個相當優秀的人,可是當你走出自己的家園時,你就會發現,原來比你聰明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了。你應該做的,是收起自己那不堪一擊的驕傲與自信,抱著謙遜的心態去學習成長,當你積累到足夠的知識與經驗時,你自然就擁有了重新挺直腰桿,去驕傲與自信的資格。”
從表面聽起來,“笑面虎”的話,當真是苦口婆心,像極了學校中那些老師的諄諄教導。在中國人的處世哲學中,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更占據著絕對主流。
但是,這樣的處世哲學,絕不適合戰場,更不適合特種兵!
打一個簡單的比方,中國剛剛成立特種部隊,肯定實力還不足以和世界老牌勁旅相比,但是戰爭爆發,某支世界頂級特種部隊進入中國,轉戰四方對中國各個戰略目標展開破壞,難道中國特種部隊就要因為自己不如對方,就抱著謙遜的心態去學習成長,直到自己積累到足夠的知識與經驗時,才跳出來和強敵對決嗎?!
如果沒有老子天下第一的自信,沒有就算是神成為敵人站在自己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干一梭子再說的瘋狂銳氣,那這支部隊縱然是經過十年百年的磨煉,縱然拿上了全世界最好的武器,接受了最嚴格的訓練,他們充其量也不過就是一支三流部隊。
相同的道理,一旦燕破岳因為失敗,將“笑面虎”的建議記在了心里,哪怕只接受了一部分,在最殘酷的特種兵舞臺上,他還沒有登場,就已經注定會以失敗者的身份謝幕了。
“真不愧是‘笑面虎’,這份笑里藏刀的本事,佩服,佩服。”
燕破岳微笑著道:“你在怕我。”
燕破岳用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笑面虎”眼角微不可察地輕輕一跳,旋即他又恢復了正常,“笑面虎”哂然一笑:“我怕你?我為什么怕你,這場比賽是我贏了。而你不但輸了,還連累了身邊的戰友,讓他們因為你這破綻百出卻偏偏自以為是的計劃,被我一舉全殲,我肖飛虎為什么要怕一個紙上談兵的趙括?”
燕破岳輕輕搖頭,面前這頭會笑的老虎,現在依然在不遺余力地努力打擊他的自信,試圖讓他因為失敗而留下心理陰影。
“笑面虎”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因為他看到燕破岳取出了一節和一號電池差不多大小的紙筒,在這個紙筒上面還有一個自制的拉環,燕破岳隨手一拉,一股紅色的煙霧就從里面冒了出來。
“這是我用白糖,從糞坑邊找的硝土,外加一點點化學藥劑自制的紅色煙幕彈,怎么樣,和咱們腰間背的發煙包產生的效果挺像的吧?”
燕破岳笑吟吟地望著“笑面虎”在瞬間就變得一片鐵青的臉:“你能讓自己的同伴變成固定炮臺,而且發射的還是無聲無形彈,我自然也能自制‘血包’,裝死把你誘騙出來。雖然我們的戰術在實際戰場上一錢不值,但是在演習中,貌似還挺好使的,對吧?”
“笑面虎”猛地擎起他剛才為了耍帥扛在肩膀上的班用輕機槍,可是槍口還沒有對準燕破岳,在他的身后就傳來自動步槍的射擊聲,但是,“笑面虎”腰間的發煙包沒有冒出紅煙,對方在近距離射擊,只是在開槍警告。
燕破岳中彈是假的,他的兩個隊友中彈自然也是假的。燕破岳看著“笑面虎”身后不到百米位置的蕭云杰和另外一名隊友,伸手比畫出一個大大的“v”字形。
他們已經成功地將“笑面虎”引誘進陷阱,但是讓燕破岳有些疑惑的是,蕭云杰的臉色卻陰沉得厲害,絲毫找不到勝利的笑容。
“笑面虎”把手中的班用輕機槍,連帶自衛手槍和匕首一起丟到了雪地上,雙臂抱頭慢慢跪倒在雪地上,在失去反擊可能,只要一動手就必死無疑的情況下,根本不需要燕破岳發令,他就拋掉所有武器,擺出了最溫馴的配合姿態。
蕭云杰兩人慢慢走了過來,蕭云杰看著雙手抱頭跪在地上的“笑面虎”,突然飛起一腳踢在“笑面虎”的背部,將“笑面虎”踢得整個人直撲進積雪里。“笑面虎”挨了這一腳,一聲不吭地重新爬起來,繼續用手抱頭跪在地上。
站在蕭云杰身邊的那名老兵卻一臉坦然,燕破岳還記得,這名老兵的名字叫郭英,是師警衛營一連三排的中尉排長。郭英從“笑面虎”身邊走過,什么也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做,但是當“笑面虎”的目光落到郭英的背部時,他的身體卻狠狠一顫,臉上露出了有如見鬼般的不敢置信。
看到“笑面虎”的反應,再看看蕭云杰陰沉著的臉,燕破岳終于明白了,郭英并沒有使用那枚自制煙幕彈,而是直接沖了上去,從他身上騰起的紅色煙霧,是貨真價實的發煙包,郭英已經在這場演習中被淘汰了。
燕破岳在幾百米外,腰部冒出紅煙,距離實在太遠,“笑面虎”無法辨別真假,但是近距離展開交鋒,暴露的可能性就會十倍不止地增加,就因為這樣,郭英選擇了第一個沖出去,當著“笑面虎”的面被“擊斃”,甚至是故意讓“笑面虎”看清楚了自己腰間那只正在冒煙的發煙包,緊隨其后的蕭云杰,則是躲在雪坑中和“笑面虎”對射,被“笑面虎”火力壓制“擊斃”,自然就不會再引起“笑面虎”的懷疑。M.
郭英用自己為誘餌,讓“笑面虎”打消了最后的疑慮,自以為將十四名對手全部殲滅,全場只剩下他和同一戰線的孤狼,演習已經結束,他才會以勝利者的身份走出叢林,走到燕破岳的面前,同時也走到了燕破岳為他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笑面虎”之所以老老實實拋掉身上的所有武器跪在地上,他就是在等著郭英,想要證明郭英他們不但在利用演習規則漏洞,更是直接在作弊。對他這種自私自利的人來說,永遠也不會明白,為什么在部隊里,真的有人會為了贏得一場演習的勝利而犧牲自己,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淘汰掉!
迎著燕破岳隱隱透出一絲歉意的臉,郭英那張略顯憨厚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澀然:“在我進入警衛營的第一天,營長就告訴過我,作為守護者,我們可以死,但是絕不能輸!營長還告訴我,身為守護者,我們的禁忌中的禁忌,就是背叛!”
說到這里,郭英略略一頓,又繼續道:“我在今天之前,一直認為自己能成為一個優秀的特種兵,我能吃苦,到軍隊需要的時候,也不怕犧牲。可是看到你和‘笑面虎’之間的對決,我突然明白了,我能做一個合格的警衛營軍人,但是在雙方無所不用其極的特種兵戰場上,我可能會拖累自己的戰友。”
一個質樸而憨厚的笑容混合著中國軍人特有的無悔在郭英的臉上綻放,他用力一拍身后的發煙包:“我還是回去繼續在警衛營當我的排長,至于這特種兵,就由燕破岳、蕭云杰你們這些更適合的人去當吧!”
一直雙手抱頭跪在地上的“笑面虎”,突然身體緊貼著地面一個后滾翻,因為郭英的話而情緒激動連精神都略略恍惚的蕭云杰,猝不及防之下,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扣動扳機,任由“笑面虎”翻滾到了自己腳下。
“笑面虎”雙手撐地猛一用力,他原本抱成一個球狀翻滾的身體,猛地倒彈而起,兩條腿一起夾到了蕭云杰的脖子上,然后借著身體翻滾的力量,硬生生以蕭云杰的脖子為軸心,做出一個二百七十度旋轉,將蕭云杰帶著一頭栽倒。
兩個人一起滾到了雪地上,“笑面虎”在身體接觸到地面的同時,右膝迅速抬起,在蕭云杰的胸口狠狠一撞,蕭云杰清楚地聽到自己的胸膛里傳來木棒折斷般的可怕聲響,天知道在“笑面虎”的這一記近距離膝撞之下,他斷了幾根肋骨,但是在這個要命的時候,蕭云杰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拼盡全力握緊了手中的槍。
“笑面虎”臉上閃過一絲猙獰的陰狠,他突然松開右手,一拳砸到蕭云杰胸部肋骨斷裂的位置,旋即又用力狠狠一扭。已經受到重創的胸部再次遇到疊加進攻,蕭云杰的臉色猛然間變得慘白,近乎窒息的感覺讓他不由自主地張開嘴想要呼吸,大腦更是在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身體感受到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在蕭云杰大腦一片空白、無法做出指令的時候,本能地松手避讓。“笑面虎”奪過自動步槍,他劈手抓起蕭云杰,用蕭云杰的身體為擋箭牌,右手則是單手擎起自動步槍,指向了燕破岳。
從翻滾,奪槍,制伏蕭云杰,到舉槍射擊,這一系列動作,“笑面虎”做得快如電光石火,在槍口,準點,雙眼,還沒有形成三點一線時,“笑面虎”就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燕破岳雖然反應迅速,但是別忘了,他在挑釁“笑面虎”時,曾經把自動步槍彈匣里的子彈傾瀉一空,在“笑面虎”手中的步槍對準他時,燕破岳才剛剛把身上的自衛手槍拔了出來。
“笑面虎”手指用力,自動步槍扳機直扣到底,同時在他的臉上也揚起了勝券在握的笑容,但是旋即他的笑容就凝滯了。
“嗒!”
槍膛里傳來了頂針撞到空處的聲響,肋骨不知道被一膝蓋撞斷幾根,疼得一吸氣就會全身輕顫的蕭云杰,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十倍的笑容,他的右手慢慢抬起,在他的手中赫然捏著一個填滿空包彈的彈匣。
手槍冰冷的槍管,頂到了“笑面虎”的額頭上。
“笑面虎”丟掉了手中的自動步槍,在手槍的指揮下,慢慢站了起來。他不知道燕破岳為什么沒有開槍將他當場“擊斃”,但是只要他沒有死,他就有翻盤的機會,哪怕這個機會,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燕破岳雙眼緊緊盯著“笑面虎”,他用雙手握槍,對于一名偵察兵來說,一定接受過不知道多少次空手奪槍的訓練,蕭云杰的例子就在眼前,他又怎么敢稍有大意?
“老蕭,怎么樣?”
蕭云杰在郭英的幫助下,掙扎著站了起來,他根本不敢伸手去碰自己的胸膛,他每一次吸氣或者呼氣,胸部就會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在這個時候張口說話,更是一種最直接的酷刑。“死不了。”
燕破岳突然抬起雙手,對著空中連續扣動扳機,七聲清脆的槍響,隨之在這片小山坡的上空揚起。
“笑面虎”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詫,更多的是絕境逢生的驚喜,他看向燕破岳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燕破岳丟掉了打空所有子彈的手槍,丟掉了身上那柄貨真價實、捅誰誰死的格斗軍刀,也丟掉了那套被他們鉆各種漏洞,已經鉆得體無完膚的演習專用紅外線接收設備和與之相連的發煙包。
“笑面虎”不知道燕破岳突然抽了什么瘋,所以他靜靜地站在原地,選擇了以不變應萬變。
“我越看你越不順眼,相信你也是相同的感覺。”
燕破岳沉聲道:“你,我,蕭云杰,孤狼,整個演習現場還有四個活的,只要再掛一個,剩下的人就能過關。我在引誘你過來之前,我就說過,我要看到你哭,所以,我不想用槍了。”
“笑面虎”眉角一挑,他上下打量了燕破岳一眼:“你想和我單挑?”
“不,”燕破岳認真地否認道,“我只是想揍你,我想把你揍得連你老娘都認不出來你是誰。”
一個譏諷的笑容從“笑面虎”的臉上揚起,在摘除所有偽裝后,“笑面虎”臉上的笑容,竟然透著蛇一樣的陰冷與森然:“今年全軍大比武,我是徒手格斗比賽第二名,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有人要把我揍趴下的挑戰了。”
全軍大比武,徒手格斗比賽第二名!
聽到這里,郭英和蕭云杰一起悚然動容,“笑面虎”是個渾蛋不假,但是他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吹牛。
一個軍有幾萬人,能在幾萬人中脫穎而出,占據第二名位置,“笑面虎”在格斗領域的強大可想而知,更何況剛才他在攻擊蕭云杰時,早已展現出一名超級格斗高手的敏捷、迅速與狠辣!
蕭云杰就算是對燕破岳再有信心,在這個時候,也擔憂起來,低聲道:“老燕……”
燕破岳卻沒有再說什么,而是點了點頭,退后幾步,開始活動全身的關節。“笑面虎”哂然一笑,雖然臉上滿是不以為然的驕傲,卻也開始做起熱身運動。
誰也沒有想到,特種兵之間的演習對抗,到了最后竟然演變成了徒手格斗對抗。
有些話燕破岳沒有說出來,但是聰明才智絕不弱于他的“笑面虎”,卻也明白得清清楚楚。對他們這種聰明人來說,演習可以利用的規則漏洞實在太多太多,多得已經失去了比拼強弱的基礎。
所以,他們還不如放棄填裝了空包彈的槍械,來一場貨真價實的對拼,誰被揍得爬都爬不起來,自然就是“陣亡”,就失去了進入夜鷹突擊隊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