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耀臣和孫寧并肩走到廣場上時,圍在一起的人群自動為他們的指揮官和參謀長讓開了一條通道。
五十名始皇特戰小隊的官兵,靜靜地站在那里,他們沉默得猶如一座山峰,距離這些人還有幾十米遠,余耀臣和孫寧就感到了一股重劍無鋒式的殺氣撲面而來,嚇得兩個人同時汗毛倒豎而起。屬于頂級作戰參謀的本能,更在向兩個人不停地發出警告,小心,離他們遠一些!
就算是在心里,已經給了始皇特戰小隊成員很高的評價,可是當他們真的站到始皇特戰小隊成員面前時,余耀臣和孫寧仍然悚然動容。
戰斗已經結束,勝負已分,可是這些失敗者聚集在一起時,僅僅是他們心中還未完全消散的殺氣,就已經如此犀利,那么他們在戰場上陷入死的絕境,爆發出最后的瘋狂,舍生忘死的沖鋒搏殺時,夜鷹突擊隊的士兵們,面對的又是何等可怕的沖擊?!
余耀臣走到綽號“四合板”的四名班長面前,對著他們認真地敬上了一個軍禮:“這場交鋒,你們并沒有輸。”
余耀臣的意思大家都懂,始皇特戰小隊雖然全軍覆沒,輸掉了這場演習,但是他們卻用自己的實力與勇敢,贏得了夜鷹突擊隊所有人的尊敬,這是一場雙贏的戰爭。
三班長回望著余耀臣:“我們當然沒有輸。”
三班長的態度太過理所當然,引得周圍夜鷹突擊隊的人一陣皺眉,他們承認這些家伙都是好樣的,可是他們身上的傲氣實在太重了,不管怎么說,他們也全軍覆沒,這可是鐵一樣不容否認的事實。
“我們真的沒有輸,”三班長一臉的認真,“不信的話,你們數數現在的‘尸體’數量。”
經三班長一提醒,大家才發現,在始皇特戰小隊的“尸體”中間,還少了三個人,他們當然就是燕破岳、蕭云杰和孤狼。
余耀臣微笑起來:“根據演習規定,你們紅軍必須對藍軍造成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重創才能取得勝利,現在粗略估計一下,就算是把你們違規使用石墨彈造成的電力系統崩潰都算上,最多也就是百分之三十。就剩下三個連你們都不喜歡,不允許一起行動的小兵小卒,三班長你不會天真地告訴我,就憑他們三個蝦兵蟹將,能對我們再打出超過百分之二十的傷害吧?”
三班長提醒道:“別忘了昨天早晨剛剛被他們三個蝦兵蟹將成編制全殲的警衛排。”
“好。”面對戰意不熄的三班長,余耀臣也被激起了火氣,“我就算一個警衛排,頂百分之五的傷害值,不低了吧,那三班長請您告訴我,就三個蝦兵蟹將,他們憑什么對我們造成百分之十五的傷害!”
三班長臉上露出了猶豫的表情:“如果我不告訴你原因,看起來擺明就是我在吹牛;可是我告訴你了,好像又是在違反演習規定。要不這樣吧,你和參謀長一起過來,我悄悄告訴你們兩個人,再由你們兩個人一起做出判斷,看看那三個蝦兵蟹將,是不是真的能對你們造成百分之十五的重創。”
余耀臣和孫寧對視了一眼,他們真的不相信三班長的話,可是三班長一臉認真的表情,除非是三班長瘋了,否則又怎么可能當眾說出這種隨時可能被揭穿自打耳光的話?!
略一思索,余耀臣和孫寧還是一起走向了三班長,看著三班長嘴角向上一挑,眼睛里露出一絲只能用快意恩仇來形容的瘋狂,一直站在三班長正對面的余耀臣,全身猛地一個激靈,他拼命全力狠狠一推身邊的孫寧,猛然發出一聲狂吼:“小心!”
孫寧和余耀臣在身體素質方面,本來就不在同一個檔次上,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余耀臣推得竟然一下摔倒,就算這樣還余勢未消,又在地上連翻了三四個滾兒才勉強停住。孫寧撐起身體,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望向了余耀臣和三班長的方向。
絕不正常的紅煙,正在從四位班長還有四名老兵身上騰起。
三班長從身上取出了一個正在不斷冒著紅煙的遙控炸彈,他望著已經站在自己面前不足三米位置的余耀臣:“我們八個人身上,都有這種炸彈,如果是真家伙,它里面填裝了八十克用tnt和黑索金混合成的高爆炸藥,再加上預制破鍛片,有效殺傷半徑,超過十米,我相信你這位藍軍最高指揮官,應該不會反對吧?”
藍軍最高指揮官余耀臣,陣亡!
如果這是真實的戰場,三班長是不可能說話,更不可能讓余耀臣和孫寧一起走得更近些,但是就因為心懷尊敬,面對死尸,余耀臣和孫寧反而有更大概率站到幾位班長的面前,真到了那個時候,他們這兩位藍軍一、二號指揮官,反而更容易一起陣亡!
看著三班長托在手上,依然冒著裊裊紅煙的炸彈,孫寧猛地跳了起來,他狠狠一揮被余耀臣全力推出,在地面上擦破了皮,正在不斷滲出血絲的右手,放聲嘶吼:“現在空氣中還有石墨絲,遙控距離受到限制,他們肯定就躲在軍營里,就在我們附近,立刻把他們給我找出來!”
余耀臣看著三班長手上托的炸彈,臉上卻露出了奇怪到極點的表情。什么惜英雄重英雄這一套,果然只適合待在評書演義當中,他只是惜了一下,就給了對方機會,把他這位藍軍指揮官都給一起捎帶上了。
沒有任何理由,余耀臣就是知道,能讓四個班長加四個老兵,一起身上背遙控炸彈的主兒,就是那個敢在軍營大門前,當著哨兵面往軍營里打榴彈炮的燕破岳。“你們不是很排斥燕破岳嗎,怎么會心甘情愿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回想著在對藍軍大本營發起突襲前,燕破岳和蕭云杰一起攔在他們面前說的話,幾位班長的心里,同時涌起了哭笑不得的感覺。
“為什么恐怖分子牛,不就是因為他們全身都背著炸彈,打不贏的話,也可以一拉導火索,炸得驚天動地,讓最精銳的特種兵看到他們,都會小心臟‘怦怦’亂跳嗎?幾位班長你們想想看,如果是特種兵級別的自爆恐怖分子,那威力得有多大啊?!最重要的是,這種自背炸彈,可是要比將最后一顆光榮彈留給自己,要牛出一百倍不止!”
燕破岳這叫畫大餅,叫徹底地煽動加忽悠死人不償命。
蕭云杰就顯得要理智得多:“各位班長、各位大哥,我知道你們這一去,是不成功就成仁,如果能贏,那自然是上上大吉,就算是被列入經典戰例載入中國特種作戰史史冊,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如果,我只是說如果,敵人指揮官可以針鋒相對處驚不亂,各位大哥就會陷入以寡敵眾的逆境,你們選八個人,背上這種遙控炸彈,我保證,一定會在最合適的時候引爆它們,讓你們在‘陣亡’后,可以用自己的尸體為誘餌,對敵人造成最后的重創!”
燕破岳在旁邊又追加了幾句,而他這幾句,讓四名班長接受了這八枚遙控炸彈:“如果藍軍自以為得勝,對各位大哥的‘尸體’態度囂張,那我就會讓他們知道,在戰場上,千萬要對始皇特戰小隊的兵保持敬畏,因為始皇特戰小隊的兵,哪怕變成了尸體,也會咬人的!”
成功了,反正是有石墨絲阻隔,遙控引爆根本沒有效果,而且燕破岳也不會傻到去做被始皇特戰小隊所有人追殺到死的事兒;失敗了,臨死再咬對方一口,也不枉為人生一大快事。
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四名班長帶頭,在身上裝了孤狼單槍匹馬作戰時為了保護自己,總是喜歡隨身攜帶的遙控炸彈。
一開始班長們還是抱著不以為然的態度接過了炸彈,但是現在,看著站在他們面前臉上透著郁悶的余耀臣,他們心中卻是一陣猶如夏天吃著冰激凌般的暗爽。
讓你嘚瑟,讓你贏了還想要擺出一副英雄惜英雄的譜兒,才被我們有機會拉著一起完蛋。現在你傻眼了吧,白癡了吧,知道什么叫作莫裝逼,裝逼被雷劈了吧?!
扭頭看著憤怒起來的孫寧,三班長幽幽嘆息了一聲,一句話就讓四周的夜鷹突擊隊士兵們,有了一種沖上去對他暴打一頓,打倒在地之后,再對著他的小腹繼續狠踹幾腳,讓他永世不得超生的沖動:“唉,真是可惜了,到嘴的鴨子,咋就讓他又飛了呢?!”
兩發照明彈打上天空,當整片軍營再次被照得亮如白晝時,一個撒腿狂奔的身影,立刻就暴露在所有人視野當中。
望著比受驚的兔子跑得還快的燕破岳,孫寧身上再也沒有了原來的陰冷,他劈手從身邊的作戰參謀那里搶過步話機,嘶聲狂叫:“哨塔上的衛兵,立刻用重機槍給我干掉他!”
已經用無線通信設備再次和指揮系統連接起來的哨塔,上面的衛兵卻并沒有掉轉重機槍將燕破岳擊斃,機槍手聽著步話機里孫寧的嘶吼,看著自己身上正在冒的紅煙,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不愧是以女兒身闖進始皇特戰小隊,據說還得到隊長郭嵩然另眼相看的孤狼,他們在中槍時,沒有聽到槍聲也就算了,他們甚至沒有看到槍口的火光,就被一個女兵斃于槍下。
孫寧一把把手中的步話機狠狠砸到地上,整只軍用步話機在水泥地板上被砸得支離破碎,各種零件和電子元件四處飛濺,在這一刻孫寧瞪著血紅的眼睛,當真是勢如瘋虎:“給我追,如果讓一個敵人混進軍營,把指揮官干掉又成功逃掉,那你們還當什么特種兵,全回家賣地瓜算了!”
余耀臣微微一皺眉頭,他剛想說話,在人群中突然傳來了一個依稀有些熟悉的聲音:“不能追!”
“誰?誰說的不能追?站出來!”
孫寧霍然轉頭,在這一刻,這個身高連一百七十公分都不到,更像一只猴子般消瘦的男人,看起來分明就是一頭已經暴怒如狂、幾欲擇人而噬的虎:“滾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站在這個位置的人們,下意識地閃避開來,只剩下一個孤獨的身影,帶著絕不算聰明的倔強與堅持,繼續站在那里。
這個人的肩章,只是一個小小的班長,就算對于孫寧的上尉身份,都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但是在孫寧那雙發紅的雙眼瞪視下,他明明緊張得雙腿都在發顫,卻死死咬住牙一步未退。
孫寧認得這張臉,昨天早晨,就是他在值哨時,讓燕破岳用榴彈發射器往軍營里打了一發榴彈,也就是因為他的行為,逼得警衛排排長率隊追出軍營,最終全軍覆沒。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位班長因為緊張,聲音都在打著結巴:“今今今,不,昨昨昨天,我們排排排,我們排長,就是就是,這樣追了,出去……一定,一定,一,有,一定有,有,陷阱,不,不能沖動!”
已經憤怒到極點的孫寧,猛然怔住了。他走了過去,在近距離打量著那個班長因為緊張和結巴更加緊張所以漲紅了的臉,看著他神情中的堅持,孫寧放緩了聲調:“你叫什么名字?”
“報,報告,我叫,叫林鋼蛋!”
縱然是形勢再緊張,四周的人群中,還是隱隱傳出了幾絲笑聲。
“我爹叫林鐵蛋,是一名護林員,他在森林火災中,沖鋒在最前線,他死在了火場上,我當時還在我娘肚子里,在出生后,我娘要我當一個比我爹更堅強、更勇敢的人!”
林鋼蛋漲紅了臉,他的聲音在這個時候當真是氣貫全場:“鋼蛋比鐵蛋更硬,所以我就叫林鋼蛋!我是有點笨,腦袋不太好使,但是,只要一聲令下,哪怕前面是一座山,我也敢用自己的腦袋撞上去,把山撞爛、撞碎為止!”
笑聲,消失了。
孫寧打量著林鋼蛋,看著他因為自己的名字被人取笑而激動起來,講心中所想,言心中所言,戰勝了緊張不再顫抖,坦坦蕩蕩中,竟然透出一股不動如山的大氣概,孫寧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接受過什么訓練?”
“我曾經進入184團偵察排,接受過一年偵察兵訓練……”說到這里,林鋼蛋的聲音微微低落,“但是排長嫌我太笨,說我這樣的不適合當偵察兵,后來我就被調到警衛排了。”
“偵察兵需要優秀的判斷力,在必要的時候,還需要和當地土著打交道,需要懂得在最短的時間內,打消對方顧慮,取得一手情報。你,的確不適合當偵察兵。”
林鋼蛋的臉上露出黯然,估計他在偵察排時,類似于孫寧說的話,已經不知道聽過了多少遍。而這些話,也許會陪伴著他走到人生盡頭,一生都不會忘記。
“你覺得,燕破岳這個人怎么樣?”
沒有人知道,孫寧為什么突然問出這個問題。林鋼蛋想了一下,認真地回答道:“他很聰明。”
“對,他很聰明,比我們中間絕大多數人更聰明。他很擅長用種種方法,把對手激怒,再把對手引誘進必殺陷阱當中。沒有定法,沒有規則,總是喜歡用逆向思維來尋找目標破綻,就算是再嚴密的規則,他都能硬在里面找出空子,再趁機占便宜揩油。對他這種人來說,槍,只是武器中的一種,刀子可以是武器,流言可以是武器,甚至就連別人對他的輕視或者憤怒,也能變成武器。想要追殺這樣一個對手,很危險,也很困難。”
孫寧凝望著林鋼蛋,沉聲道:“但是,你能對付他!”
……
所有人的臉上,都流露出濃濃的驚訝。
但是在孫寧的話里,聽到了認真與肯定的林鋼蛋,卻下意識地將身體挺得更直,就連他稍顯木訥的眼睛里都發出了光芒。
“你的確不聰明,但是你能正視自己的缺點,這說明你笨,但絕不蠢。同時,就因為你不夠聰明,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股我所沒有的堅持、堅韌,就憑這兩點,燕破岳很難讓你再上第二次當!”
聽著孫寧的表揚,林鋼蛋臉上露出了渴望,他渴望獲得更多的贊美,這個曾經進入偵察兵部隊,明明軍事技術一流,卻因為太笨被淘汰出局的士兵,就像是一個快要渴死的人對水的需求一樣,對贊美和夸獎有著最本能的渴望!
“除了你和那兩個一起執哨的哨兵,警衛排還有七個人在其他崗位執勤,沒有踏進陷阱,現在我把他們全部調給你,再給你補充兩名狙擊手,一個三人編制的火力小組,組成一個十五人的行動小隊。”
孫寧盯著林鋼蛋的眼睛:“記住,你接受過偵察兵訓練,你的單兵綜合實力比燕破岳強;你帶領的小隊,實力比燕破岳他們三人強,不必理會燕破岳的挑釁,也不要理會他的種種花招,無論遇到什么,以優勢力量,穩扎穩打,一步步從正面碾壓,不冒險,不貪功,不氣餒,你就會把燕破岳的生存空間一點點壓小,直至讓他變成籠中之鼠,聽明白了嗎?!”
林鋼蛋用力點頭。
“整個大隊的人都在看著你,如果你能在這次任務中表現優異,我會向大隊長建議,把你從警衛排調到夜鷹突擊隊作戰連隊,成為一名特種兵!”
林鋼蛋的身體突然僵硬了,他死死盯著孫寧的臉,過了足足半分鐘,他的身體才慢慢放松,他輕輕吸著氣,對著孫寧重新敬了一個軍禮,猛地轉身離開了。
看著這個原本太過平凡的班長背影,不知道為什么,旁觀的人突然覺得,在這一刻,他們看著的是一臺剛剛注滿燃料,已經預熱完成,即將用橫沖直撞的方式,野莽碾壓一切障礙的鋼鐵戰車!
“楊自在連長,張然連長,你們挑選自己連隊里最優秀的精兵強將,同樣組成兩支十五人編制的作戰小隊,由林鋼蛋率隊正面碾壓追擊,你們兩支隊伍左右兩翼包抄迂回,逼得燕破岳疲于奔命,我倒想看看,身上背了超過七十公斤負重的人,他能在這種高強度作戰環境中堅持多久!”
被孫寧點名的兩名連長,楊自在擅長叢林快速突襲,他訓練出來的兵,全部都是打運動突擊戰,尤其是山地叢林運動突擊戰的高手;張然連長,則喜歡滲透作戰,他帶領的連隊,在滲透潛行、情報收集抓捕舌頭方面,就算是放眼全國,也能進入三甲。
林鋼蛋的正面碾壓,楊自在的快速突襲,張連的滲透潛伏,把這三者的優點融合在一起,已經隱隱編織成了一張無懈可擊的大網。
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孫寧的命令還沒有結束:“老許,老辛,你們兩個和楊連長、張連長平日就交好,你們收拾一下,跟著兩位連長組建的小隊一起行動。你們的任務,不是參戰,也不是站在一邊指手畫腳,而是把戰場上燕破岳他們的所有舉動事無巨細地全部記錄下來,寫成書面材料,每天向我報告一次!”
被孫寧點名的是參謀部的兩名作戰參謀。孫寧之所以下達這種命令,這就說明,他正在用面對最危險、最強大敵人的方法布置作戰。
如果在短時間內,三支作戰小隊就將燕破岳一行三人逼近絕路取得勝利,那自然是上上大吉,但是如果燕破岳狡猾似鬼,能一次次逃出生天,到了那個時候,由兩名作戰參謀每天事無巨細地記錄情報,孫寧就能從中推敲出燕破岳種種行事習性手段,并有針對性地加以反制。
看到這一幕,已經“戰死”的余耀臣,原本還因為燕破岳絕對無恥的陷阱滿腔怒氣,現在都忍不住輕聲嘀咕了一句:“這整得也太如臨大敵了吧。”
“于海!”
“到!”
孫寧竟然又點了一名中尉排長的將:“從你帶的徒弟里,挑出十個狙擊技術最好的,組成一個狙擊班,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壓制住燕破岳身邊的狙擊手孤狼,讓她再無法輕易射擊!”
于海輕輕點頭,他和身邊的士兵,沉默得就像是一片礁石,他們每一個人身上背的武器都是狙擊步槍。于海在剛進部隊時,就展現出出類拔萃的射擊技術,他在中俄兩國軍事交流中,進入俄羅斯狙擊學校學習,以優秀的成績回國后,被提拔為中尉。
整個夜鷹突擊隊,擁有狙擊才能的軍官,并不止于海一個。孫寧之所以點于海的將,最大的原因在于,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為了抵抗德國侵略者的鋼鐵洪流,據專家分析,有近八十萬蘇聯女性走上戰場成為職業軍人。從1941年到1943年,兩年時間里,大約有兩千人成為狙擊手,最終只有五百人活到了戰爭結束。這些女性狙擊手當中,最優秀、最出色的,莫過于在世界狙擊手排名榜上,留下了自己名字的傳奇女英雄帕夫利琴科。
這位傳奇級女英雄,在戰場上僅僅用了十個月時間,就擊斃了三百零九名德軍,其中包括三十六名德軍狙擊手。這樣一位傳奇女性狙擊手,在1942年6月的一場戰斗中,被迫擊炮炸傷,當時的蘇聯最高領袖斯大林親自下令,安排她搭乘潛艇撤離戰場。身負重傷,再也不能拿著步槍走上戰場上的帕夫利琴科,代表蘇聯出訪美國,用一場場精彩的演講,獲得了美國大眾支持,她還受邀進入白宮,成為蘇聯第一個獲得美國總統接見的公民。回到蘇聯后,她在狙擊手訓練學校訓練和培養狙擊手,一直到戰爭結束。
1974年,帕夫利琴科病逝,享年58歲。為了紀念這位傳奇英雄,在1976年,蘇聯以帕夫利琴科為主題,發行了一套紀念郵票。
拋開帕夫利琴科這個傳奇英雄,蘇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其他富有傳奇色彩的女性狙擊手,在1945年曾經有過一張合影,僅僅十二個人,在戰場上一共擊斃了775名德軍。
女性的體力是不能和男兵相比,但是她們耐心、細致,擁有比男兵更優秀的隱蔽能力。據不完全記載,在蘇聯衛國戰爭中,兩千名女性狙擊手在戰場上消滅了一萬兩千多名侵略者,納粹德國將這些女性狙擊手視為洪水猛獸,在宣傳中稱她們是“擁有美貌外表,但內心冷酷,躲在戰場暗處,一槍一個地射殺我軍士兵”!
也許在俄羅斯特種部隊中,也會因為大男子主義,對女性特種兵有著或多或少的排斥,但是俄羅斯特種兵,絕不敢小看任何一個拿起了狙擊步槍的女兵!在很多狙擊手訓練學校,展列室里常懸掛著帕夫利琴科的相片,又有誰敢保證,自己不會在戰場上,遇到一個傳奇級的女性狙擊手?!biquge.biz
接受過正規狙擊訓練,訓練出近一個排的狙擊手,而且絕不會小看女兵,有這樣一名軍官帶領的狙擊班,會從質量和數量上死死壓住孤狼,讓她無法發揮狙擊手的作用。
看著孫寧調兵遣將,始皇特戰小隊的幾名班長,眼角都在不停地輕跳。
這個叫孫寧的家伙,出手狠辣果決,如果成為他的獵物,幾位班長真的沒有信心一定能逃出生天。一個孫寧已經夠強悍,那么在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里,就拿到“一號首長”位置,讓孫寧都屈居第二的余耀臣又有多強?
其實何止是四位班長眼角輕跳,就連自認為對孫寧了如指掌的余耀臣,都瞪大了眼睛。這種獅子撲兔亦盡全力的作風,這種殺氣騰騰,甫一出手就要逼得敵人和自己立判生死,應該是他余耀臣的拿手好戲,什么時候,一直喜歡背后陰人的孫寧,也能這么狂野兇悍、橫沖直撞了?!
布置完作戰任務,孫寧將目光落到了余耀臣的臉上:“余耀臣,如果這是真正的戰場,你可能被當場炸死,也可能身負重傷,打了止疼嗎啡后,還能勉強說上幾句遺言。”
余耀臣苦笑:“是。”
“我有話想私下問你,你跟我來。”
孫寧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余耀臣聳著肩膀,一臉的不解:“我才是大隊長啊,怎么被炸彈一炸,我不但丟了命,連官職也要連降三級了?”
話雖然是這么說,余耀臣還是跟在孫寧身后,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軍營無人的空曠地帶。除了孫寧這位現任隊長的衛兵,四周再也沒有他人。
孫寧回過頭,他盯著余耀臣的臉:“為什么?!”
余耀臣被問得莫名其妙:“什么?”
“我們不是死對頭嗎?”孫寧依然死死盯著余耀臣的臉,“在你發現危險的時候,為什么做的第一個反應,是把我推開,而不是想辦法保護自己?如果你認為已經來不及逃走,為什么不一把把我抓到前方,用我的身體當盾牌?!”
他們兩個可是死敵,這種死敵身份,除了他們稟性不合彼此看不順眼之外,最大的原因在于,他們都有相同的野心。可是更高更好的位置就那么多,他們兩個人無論誰想上位,都必須踏著對方的肩膀爬上去,所以他們兩個,注定不會成為朋友。
三班長誘騙他們靠得更近,試圖將他們兩個指揮官一起“炸死”,就是在那個瞬間,從三班長身上迸發而出的殺氣撲面而來,讓孫寧忘記了這只是一場演習,他甚至真正感受到了死亡降臨的黑暗。孫寧相信,就是在那個瞬間,余耀臣一定是感同身受。
可就是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余耀臣卻用盡力量把孫寧推了出去,同時也把生還的希望留給了孫寧。這是一個人在死亡的壓迫下做出的最本能反應,不會有半點虛假,也摻不得半點虛假。
“我……什么也沒有想。”
余耀臣看著自己的雙手,他剛才也在問自己,為什么會把孫寧推了出去。“我當時頭腦一片空白,只是隱隱覺得,我們不能一起死,能活一個是一個。”
“你是藍軍最高指揮官,再加上其他站在炸彈有效殺傷半徑范圍內的士官,我們又付出了百分之五的損傷率。現在,我們的損傷,已經到了百分之四十。”
面對孫寧的指責,余耀臣苦惱地拍著腦袋:“我知道按照演習規定,我這個藍軍指揮官的腦袋,就能頂百分之三損傷率。我身為主角,一臺大戲唱得滿堂喝彩,眼看就要完美收官,能在自己的履歷中留下漂亮的一筆,最后卻馬失前蹄當場摔了個四仰八叉,甚至會成為夜鷹突擊隊列入檔案的反面教材,將來就算是提拔任用都會受到影響,這已經是夠郁悶了,你就別在一邊煽風點火加深刺激了好不好?”
“好。”
孫寧掉頭就走,他永遠不會告訴余耀臣,在他被余耀臣推出十幾米遠重新支撐起身體時,他差一點就哭了。
對一個專門從事編織謊言、美化戰爭的人來說,他從來不相信英雄的存在,更不相信舍生取義那一套,他認為那都是前輩們的工作結果。可就在幾分鐘前,余耀臣用那一推,讓他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英雄,真的有舍生取義,真的有那么一種人,在危險來臨的時候,會忘記自己而保護他人。
哪怕這樣的人,他一生只能遇到一個,就已經足夠了!
“余耀臣,你放心。”
孫寧一邊走,一邊在心里暗暗說著:“我會把勝利拿到手中,這是我對你表達謝意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