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盞茶的功夫,孫大管家終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抬頭看了看常軒,這才說“常軒啊——”
常軒連忙站起,畢恭畢敬地站起,他知道總算要說到正題了。
孫大管家也不繞圈子了,直接步入正題:“常軒,這件事你想怎么解決?有什么要我幫忙的,你就說。”
常軒一聽這個倒是有些愣了,他就是因為沒主意,所以才進府里來討個主意的,如今這孫大管家卻問他要怎么樣。常軒只能求救的看向自己爹,不知道爹又是作何打算?
誰知道常管事沒看自己兒子,只是低頭凝視著手中的茶盞,語重心長地說:“這里又沒什么外人,你想怎么做,就直接說,我和孫大管家總是盡力幫著你的。”
常軒一時竟然說不出個所以然,在那里看看孫大管家,再看看自己爹,半響終于憋出一句:“這掌柜我還想做。”
孫大管家點點頭,常管事也點了點頭,他們都沒有異議。
常軒倒沒想到這事如此順利,猶豫了下,終于艱難地說:“出了這事,布莊里怕是一時周轉不開,到時候還是要請孫大管家給想想辦法。”
孫大管家溫和地看著常軒:“這個也好辦。”
常管事卻凝視著自己兒子,意味深長地說:“常軒啊,如今我還在,你孫伯伯也在,出了什么事我們好歹能給扛著。不過若是有一天我們都不在了,你還是要自己想辦法啊。”
常軒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向大人尋求幫助的小孩,他偌大一個人臉竟然紅了,只能趕緊點頭說:“爹,我知道的。這件事我盡量自己撐住,若是實在不行再來請孫伯伯幫忙想辦法。”
孫大管家摸了摸胡子,笑了:“常軒,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的,早就覺得你是個好苗子,比我們家得旺有出息。”
從屋里出來,常軒的心總算是回到了肚子里。若是之前他進屋的時候覺得自己是走在懸崖吊橋上,那如今他算是回到平地上了。
他想著之前壯士赴死一般的自己,想想也是笑了。這事再大,天也塌不下來。他或許會損失一大筆銀子,但好歹上面還是有人替他撐著的,他們愿意給他犯錯誤的機會。如今他所要想的,應該是怎么盡量減少損失,怎么去挽留人心。
至于旁人的鄙視,旁人的嘲諷,就讓他們去吧。
從屋里出來的常軒一抬眼,就看到了得旺娘子,得旺娘子被一個仆婦扶著,靜靜地立在旁邊看著他。
常軒笑了下,和得旺娘子打了一個招呼。
得旺娘子低著頭,輕聲問:“你那個布莊的事,不要緊吧?”
常軒聽到這話,抬目看過去卻見得得旺娘子眸子里閃著關切之意。常軒當下倒是一愣,其實從得旺娘子嫁了人,他們兩個再不像以前那樣說笑了,曾經算是親密的玩伴,如今因為發生的種種事情,已經算是徹底疏遠了。
得旺娘子見常軒不說話,自嘲似的笑了下:“其實你就算有什么事,我也幫不上什么忙,不過就是問問罷了。”
常軒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想在她如今因為懷孕而臃腫的臉上尋找以前那個愛笑愛鬧的靜丫頭的樣子,最后也只能在眉眼中找到一絲曾經的相似罷了。
常軒想起那一日自己和阿福在被窩里琢磨的事,在心里苦笑了下。
他們都長大了,再不是兩小無猜,他們都成親了,各自有了各自的將來,各自有了各自的思量。
如今,在這個遇到難事的關口上,她還能說句這話,已經讓人感動了。
“沒事兒,總能過去的。”過了好久后,常軒隨口說了一句。
得旺娘子聽到這話臉上有絲迷茫,有絲失落,不過她還是笑了下說:“沒事就好。”
常軒點點頭,客氣地道:“你如今身子不方便,還是早點進屋歇著吧,這早間潮氣重,對你身子不好。”
得旺娘子倒是沒想到他說這個,怔了下,這才說:“我差點忘了,你家阿福也有身子了,怪不得你如今懂得這么多。”
常軒笑了下:“沒辦法,她有時候自己都不自覺,我只能多想著點。”
得旺娘子聽了,便默不作聲了。
常軒看看天色,告別道:“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得旺娘子點了點頭,依然不吭聲。
常軒知道她心里可能有心事,不過如今的他的確不是那個會哄女孩子開心的小廝了,而以前阿福和大少爺的事,他心里多少有些計較的,于是便不再說什么,直接轉身走了。
這時候得旺娘子已經有了八個月的身子,她惆悵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回屋,回屋卻看到得旺一臉不高興地年頭她。
得旺娘子倒是沒在意,她自然知道得旺不喜歡自己和常軒說話,當下她也不說什么,就躺床上打算歇一會兒。她心里不好受,身上也有些疲乏。
誰知道得旺今日個心里很是不痛快,他立在床前,黑著臉說:“你心里記掛著別人,看到人家犯了難,你心疼了,是不是?”
得旺娘子不想搭理得旺,便扭頭面向床里面。
得旺卻更加不高興了,伸手便拉住得旺娘子:“你起來,你告訴我啊,是不是還心疼人家呢?”
得旺平時并不是這樣的,他就算有什么不痛快也忍著,都是讓著得旺娘子的。可是今天他顯然要發火,他這一發火,得旺娘子原本惆悵的心泛起了不滿,干脆坐起來拉著臉說:“你到底要鬧什么?看別人出了岔子你高興是不是啊?”
她瞪著自己的夫君,干脆承認說:“沒錯,我是心疼,那又怎么了!我也是打小兒和常軒一起長大的,以前關系好得很!如今他作難了,我就不興替他擔心嗎?”
這一番話說得得旺啞口無言,他不知道怎么反駁可是心里又覺得憋屈,于是一氣之下拉扯著得旺娘子說:“你在這里和我叫囂這個,可是你在咱娘面前敢這么說嗎?你敢對著常軒這么說嗎?有本事你起來和別人說去!”
得旺娘子不想起來,卻強被他拉扯著,就在這么一拉一扯間,一個不留神,得旺娘子竟然從床上滑下來,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得旺娘子尖叫一賣,捂著肚子痛苦地呻吟道:“我的孩子……”
得旺見此情景,頓時傻了眼,愣在那里竟然不知道該怎么辦。
得旺娘子淚水一下子流出來,一邊痛苦地呻吟著,一邊虛弱地叫道:“快,快叫人……”
得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轉身奔出屋外,口里大喊著:“來人啊!阿靜要生了!”
話說常軒從孫大管家屋里出來后,并沒有直接出府,直接去了自己曾經住過的小院。這個小院里空了許多,但因為常大管事依然會住在這里,所以還是有仆婦定時來打掃的,并不會因為他們的搬離會荒蕪了。
常軒進了屋坐了一會兒,又走到里屋,回憶了一番自己了阿福最初成親那會子的事,竟然覺得是好久前了。可是掐指一算,不過是大半年光景而已。
他等了半響,便聽到外面的門響,出來一看,果然是他爹常管事。
常管事臉上并不好看,進屋看到他也沒什么特別驚訝,常軒要站起來,常管事卻示意他坐著。
父子兩個人對坐了片刻,常管事卻忽然問:“今日出來的時候,你見到得旺娘子了?”
常軒不曾想自己爹問起這個,便道:“見到了,還說了幾句話。”
常管事輕輕“哦”了聲。
常軒不明白自己爹為什么問起這個,便再次補充說:“無非是說了幾句家常,她問起布莊的事,我就隨口應付了句,后來我就勸她進屋歇著,說外面潮氣重。”
常管事點了點頭,并不說話。
常軒越發疑惑:“爹,發生了什么事嗎?”
常管事卻搖頭說:“沒什么。只是你那布莊的事,心里有什么打算嗎?”
常軒想起布莊,微擰了眉,考慮了下說:“我如今有幾個打算,只是怕要慢慢施展。”
常管事看了眼自己兒子:“說來聽聽。”
常軒這才說:“眼下有幾件事,我必須得辦,一個是將那些存了二心的,那些不干事白拿工錢的蛀蟲通通清除,再找幾個信得過的人安插進去;第二個,將目前這批布處置妥當;第三個,便是財源廣進,多想幾個生財的好路子。”
常管事聽了兒子的安排,倒很是滿意:“第一個嘛,我身邊倒有幾個信得過的老人,都是跟了我許久的,到時候請他們過去幫忙。至于后面兩個,我也沒什么可幫你的,這得靠你自己了。”
常軒一聽爹這么說,頓時心喜:“爹,其實第一個是根本,若是有爹身邊的人相助,相信第二條第三條也不成問題。”
當下兩父子這么說定了,常管事又問了阿福如今的情況,常軒自然是一一稟報。
末了常管事點了點頭,再次叮囑常軒好好照顧阿福,并且說他回頭找個懂事的丫頭過去幫忙照顧。
常軒原本不想麻煩爹,可是想起自己這些日子因為忙于布莊的事,都沒有精力好生照料阿福,而岳娘子雖好,但到底不是自家人,也不好太過叨擾人家,當下也就應了。
常軒從二門出來的時候,迎頭看到一個仆婦帶著范丈夫匆匆的往里面走,見了他連個招呼都沒來得及打。他當下趕緊讓路,心里卻疑惑了下,不知道府里哪位生病了。
不過府里這么大,人又這么多,有人生病也是常有的,是以他也沒多問,徑自出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