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切狂風暴雨歸于平靜后,常軒躺在炕上,胸膛劇烈起伏著,上面有汗珠子在流淌。阿福則是癱軟地趴倒在常軒胸膛上喘著氣兒,手指頭無意識地劃過常軒的胸膛,倒是沾染上些許濕潤。
常軒半瞇著眸子享受著殘留下的快意,拿手拍了拍自己娘子的圓潤的肩頭,如哄小狗般吩咐道:“拿個帕子給我擦擦。”
阿福輕輕白了他一眼,不過還是勉強起身,從旁邊扯了一個汗巾給常軒:“給你。”
常軒得了便宜,笑得露出白牙,干凈卻又有幾分魅惑:“我剛才這不是出了大力氣嘛!”說著他挑眉笑道:“要不然下次你來動,我保準給你遞巾子擦汗毫不含糊。”
阿福無奈,笑著捶了他一下,催他快點擦,自己還等著用呢。
常軒趕緊三下五除二擦拭了自己的身子,擦完了看看旁邊軟得猶如面條一般的阿福,干脆一把將阿福拎過來,如同對待一只小貓般上上下下胡亂擦了一番,這才隨手將巾子扔到一旁。
兩個人重新躺下,蓋上被子,常軒的手照例伸過來摸著阿福的綿軟,有一下沒一下地說話。
阿福想起剛才常軒竟然說什么大少爺,如今回想起來真是又羞又氣:“以后可別亂說話了,都是多久前的事了。”
常軒想想也是,便抱過來阿福笑著說:“我聽說那大少奶奶也有喜了,估計用不了多久侯府里就要添丁。”
阿福聽了,忍不住嘆息:“希望這孩子能夠順利吧,可不要像二少奶奶那樣。”二少奶奶自從夭折了那孩子后,身子骨一直不行,且再也沒有傳過喜訊。
夫妻兩個人說這話,常軒卻忽然說起來三少爺:“想當初我跟著他,雖名為主仆可也情同兄弟,但如今分開了,做的事不一樣,兩個人倒是走遠了。”
阿福倒不曾想他忽然提起這個,便問怎么了,常軒這才說起三少爺。卻原來三少爺如今也快要成親了,可是他卻在外面偷偷摸摸地置了一個別院,養了一個寡婦。
阿福一聽吃驚不小,她之前只知道三少爺在外面勾欄里和什么什么世子搶女人,怎么如今又勾搭上了寡婦呢?
常軒在外面做事,自然各路消息知道得多,于是和阿福說起,聽說那寡婦年輕貌美還帶著一個孩子,把個三少爺迷得跟什么似的,家里的老夫人和大老爺都氣得不輕。誰知道三少爺卻仿佛鐵了心,竟是干脆連家都不回了,大老爺說是要派人把他轉回來家法處置,而大夫人則是在家里整天哭。
這事說完了,常軒躺在那里摟著阿福感慨:“以前三少爺就喜歡沾花惹草,那時候還常常偷跑出去呢。”
阿福拿手輕輕捏了一把他的胸膛,不滿地小聲說:“是啊,你還幫著他望風呢,果然是主仆,都是一樣的人!”
她捏這一把常軒自然是不疼,可是阿福的不滿意他是感覺到了,便笑了下,溫聲哄著她說:“那都是以前了,那時還小不懂事,主子在外面尋花問柳的,咱就鞍前馬后伺候,跟著也看個熱鬧。那些溫香軟玉的事兒,哪里都輪得到我這個下人呢,你可不許多心。”
阿福想了想,笑道:“那如今你走出去也是人人夸贊的常大掌柜了,我聽說外面那些做買賣的人都巴結著你呢。就連府里那些旁支莫系的公子爺,見了你都不敢小看。如今這溫香軟玉溫柔鄉,總該有你的份了吧?”
其實阿福說這話是有緣由的,如今常軒做生意,出去應酬結交在所難免,帶著酒氣回來也是有的。常軒聽了這話,摟起阿福,拍了拍她滑膩圓潤的肩:“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和三少爺可不一樣。”
阿福其實也就是說說,心里想想也明白常軒把整個精力都放在家里,對自己也是疼寵有加,便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當晚夫妻兩人也不過是隨便提起三少爺,誰知第二日常軒剛回到家,便有人登門造訪,卻正是常軒之前伺候的主子三少爺。
阿福連忙命丫鬟沏茶倒水,這邊常軒將三少爺請到上座,自己在下面陪著。三少爺坐定,阿福親自端了茶水上來,三少爺卻把目光打量了阿福一番。
常軒輕“咳”了聲,三少爺這才回過神,看著阿福走出門去,竟然忍不住嘆息說:“常軒,你如今這日子倒是過得自在。”
常軒親自給三少爺奉上茶,這才裝傻笑了聲說:“三少爺,您這是打趣常軒呢,不過是湊合著過日子罷了。”
三少爺卻挺嚴肅地搖了搖頭:“常軒,我那個沒過門的媳婦如果有你家阿福一半的標致,我也不至于鬧成如這樣了。”
常軒聽了,心里有些不悅,事實他私心里并不喜歡家里幾個少爺說起自家娘子如何。若是他有足夠的能力,估計恨不得將娘子藏在深宅大院里不讓任何人看見的上之前幾位少爺拿自己娘子打趣的時候他心里就窩了火,只是沒辦法發作罷了。如今的他也只是勉強笑了下:“三少爺,咱們那沒過門的三少奶奶可是大家閨秀,哪里是一般的粗鄙下人能夠比的呢。”
三少爺愁眉深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常軒,咱們打小一塊兒長大,你應該明白我的,這輩子沒別的想法,就是尋一個如書上所說的絕代佳人相伴而已。如今那個彭家小姐,我偷偷看到過的,長的那個模樣,我都不忍心看。”
常軒聽了,只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并不言語,三少爺評論自己未過門的娘子,他常軒自然插不上話。
三少爺又嘆了一口氣,將茶水放下:“常軒,其實你這個娘子原本只有六分姿色,可是就憑了那身段也能算作個八分姿色,你小子窮漢不知餓漢饑,哪里明白我的苦。”
常軒是不知道三少爺的苦,不過如今他是清楚他自己家心里的怒意。聽了這話,常軒便差點將茶杯猛地放在桌子上,不過他還是忍下了,他有力的手指緊緊捏著茶杯,捏的手指發白。
忍下氣的常軒深吸了一口氣,終于抬眸看向自己昔日的主人,淡淡地說:“三少爺,您今日來是?”
他相信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個昔日的主人不可能沒事拋下那個藏嬌金屋跑到自己家里來和自己討論自家女人的身段問題!
三少爺聽到這話,手重新摸上了茶杯,笑了聲,欲言又止。
常軒斂眉看過去,只見三少爺握住茶杯的手修長白凈。其實這雙手他自然不陌生,眼前這個主子是他從小跟著的,這個主子平日無所事事,一群丫頭婆子侍候著,每日家連個手指甲都修整得像個女人。
三少爺見常軒目光落到自己手上,卻誤以為他在看那茶水,干笑了聲說:“常軒,如今你身份不同以往了,凡事也要講究著點,你這茶杯不過是街上買的吧,趕明兒我把我那里珍藏的一套官窯里出的青花茶杯給你用吧。”
常軒不動聲色地笑了下:“三少爺,常軒如今雖然不跟著三少爺身邊侍候了,可還是昔日府里那個常軒。三少爺也知道的,常軒粗鄙,不懂得那些高雅之物,平日家里就算有人來往也不過是一些買賣人,有了好東西也白白糟蹋,不懂得欣賞的。”
這一番話說的三少爺看了常軒半響,很是遺憾地搖頭說:“你說得也是,好東西到了你手里也是糟蹋!”
常軒嘿嘿笑了下,不再說什么。
三少爺沉默了一會兒,終于試探著開口:“常軒,我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的?”
常軒點頭:“聽說了一些。”無非是三少爺養寡婦,寡婦愛花銷,偏偏府里斷了三少爺的供給將三少爺掃地出門罷了。
三少爺看了看常軒,他原本以為常軒會接下去問些什么,他也好開口,可是誰知常軒根本不接,猶豫了番他只好繼續道:“如今我和家里鬧翻了,一個人在外面過活,手頭有些緊。”
三少爺停頓了下,試探著繼續道:“常軒你如今是個大掌柜,掌管著繡坊,我聽說這繡坊今年進項著實不小,你如今手底下應該比較寬松吧?”
常軒這才明白,敢情自家這位三少爺竟然是找到昔日的跟班小廝想要借銀子?當下他忽然覺得又好笑又滑稽,沉吟了下,頗是為難地道:“三少爺,以前常軒跟著你,你也對常軒照顧得很,按說你開了口,常軒肯定沒有回絕的道理。但只是常軒如今雖然經營著偌大一個鋪子,可那流水的銀子都不是常軒的,這都是要記賬的,常軒也不能干那挪用公賬的事兒啊。”
他說到這里,臉色更加為難了:“三少爺,若是常軒真干了這事給府里知道,假公濟私,挪用公款,那可不是小事,怕是到時候不但常軒要受府里的責罰,就是三少爺也是要牽連進來的啊……”語音拉長,常軒皺著眉頭苦著臉連連搖頭,看上去真得很難辦,很遺憾哪。
三少爺聽到這話,頓時苦了臉:“常軒,你真沒辦法幫我嗎?”
常軒皺眉沉思,最后終于說:“公帳是沒辦法了,若是三少爺不嫌棄,常軒這里還有一些銀子,這還是我爹添補給我的,說是如今有了娃,過年花用不小,讓我平日不要太克扣孩子的吃用,順便置辦些年貨。如今若是三少爺實在急用,就拿起救救急吧。”
三少爺眼前一亮,忙問常軒:“那有多少?”
常軒想了想,很是大方地說:“總有幾十兩吧。”
這話一出,原本滿懷期待眼睛發亮的三少爺頓時泄了氣,眸子也暗了幾分,無可奈何地擺手說:“罷了罷了,幾十兩能頂得上什么用!”
他皺著眉,心里的確很不高興,原本以為常軒能幫上忙,如今看來常軒外面風光,其實內里也是個窮光蛋。這奴才到底是奴才,眼界小,沒辦法。
常軒當下摸了摸鼻子,也非常抱歉的樣子,無奈只得繼續招待三少爺喝茶,可是三少爺哪里喝得上,坐在那里繼續愁眉不展。
昔日的主仆對坐無言。
許久,常軒忽然道:“其實,辦法倒是有一個,但若是府里夫人老爺若是知道我給您出這么個法子,怕是會要了我的命。”
可是三少爺卻一時管不了那么許多,激動的差點站起來,催促著常軒說:“有什么好法,你倒是說說看!”
常軒猶豫了下,這才吞吞吐吐地說:“我只是聽說前面巷子,有人專門放些銀貸給人周轉,但具體是怎么回事,常軒倒是不知道了。”
三少爺大喜,拉住常軒說:“常軒,你倒是說個清楚,這是怎么回事?”
常軒這次干脆利索地搖頭:“常軒也就是偶爾聽人提起,按說這個都不應該在三少爺面前說的。本來嘛,這也不是什么好事,三少爺還是趕緊忘記得好,就當常軒什么都沒說過就是了。”
三少爺見常軒話說到這樣,剛才的激動勁過去,自己一想也明白過來。
他坐在那里皺著眉頭半響,最后終于仿佛下了決心:“那我自己回去打聽下,再想想辦法吧。”
常軒見他這樣,也笑著打岔扯起其他話題,說起以前自己在少爺身邊伺候的種種事,三少爺卻無心聽,低著頭皺著眉想心事。常軒見狀,又吩咐丫鬟們準備晚餐,說是要請三少爺在這邊用膳,希望三少爺能賞臉。三少爺自然無心用膳,趕緊推說還有事呢,坐了沒一會兒就走了。
常軒送到門口,望著三少爺在小巷里走遠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番外:
當蕭荊山回到綠水村的時候,是一個夏日的清晨。
他連村子都沒進,直接先去拜祭了他爹,他爹如今就是山坡下面的碎石堆。碎石里面夾雜了一些土的,以至于這墳堆現在幾乎被雜草小樹淹沒了.幸好當初他離開的時候插了一棵柳樹,如今這柳樹也長得老高了。
蕭荊山拿出匕首,彎腰將那些雜草胡亂割了幾把,總算這墳頭上看著干凈了些。他將匕首扔在那里,兀自坐在墳頭前。
他爹以前雖然是私塾先生,可卻從沒有那么多講究,不古板不清高,對待自己的孩子也隨性,所以如今蕭荊山也懶得三跪九叩了,反正他爹肯定也不喜歡看他跪。
隨手扯過一個狗尾巴草,蕭荊山叼在嘴里,抬頭望望天,天倒是很藍,連一絲云都沒有的藍。
蕭荊山笑了下,看看這墳頭,對著他爹說了聲:“爹,我回來了。”
空谷寂靜,連個回聲都聽不到,蕭荊山自然聽不到他爹的聲音。
蕭荊山再笑了下,眼里竟有些濕:“爹,當初娘不在了,你怎么就帶著我來到這個地方安家了呢?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早就看透了呢?”
有風吹過,墳頭上劫后余生的雜草微微拂動,蕭荊山嘆了一口氣:“爹,當初我說要離開,你是不是就猜到有一天我會回來呢?”
他爹當然還是沒有回音。
蕭荊山一把拉過剛才割下來的那些雜草,干脆躺在上面,仰望上方,高闊的天和遼遠的山相接,清明干凈,心曠神怡。
蕭荊山吸了口雜草被割下來后的清香,慵懶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有細碎的腳步聲響起,還有裙擺擦過草地時悉索的聲音,中間夾著幾不可聞的哼唱聲。
蕭荊山微微瞇起了眸子。
他離家多年,于這山村里的人早已不熟悉了,今日回來,先來拜見爹爹,還未曾見過村里的人呢。
小心地坐起來,隔著半人高的草地望過去,只見遠處是一個小姑娘。
那姑娘穿著粗布裙子,背著籮筐拿著鐮刀,哼著小曲兒在這草叢里正左右尋覓。露水打濕了她的粗布裙,汗水也從她紅通通的臉頰流下,不過她看起來倒是很開心,眸子亮晶晶的,小腦袋晃呀晃的。
蕭荊山低笑了聲,繼續蹲坐在墳頭前,他想著草叢茂密,這個墳堆又不起眼,小姑娘不一定能看到他。
果不其然,這小姑娘根本不曾注意到草叢中還有一個墳堆兒,更不曾注意到這里坐著一個大活人。
她好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草,便驚喜地叫了聲,蹲下身子放下籮筐就地割了起來,唰唰的聲音不絕于耳。
蕭荊山苦笑了下,看了看他爹,低聲說道:“爹,你這墳頭風水好,長的草倒是能喂豬。”
他爹依然沒有回音,回復他那沙啞低語聲的,只有沙沙沙割草的聲音。
蕭荊山無奈,想著現在若是起來,怕是沒得嚇壞了這個姑娘,他便干脆重新躺下。反正現在太陽剛剛升起,露水雖有但他皮厚,尚能扛得住,他還是先在爹爹墳頭前瞇一會兒吧。
當蕭荊山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倒是安靜得很,只有偶爾蟋蟀螞蚱的低鳴聲,他想著那個小姑娘應該已經割草離開了,便要起身。
誰知道一坐起來,便看到那姑娘竟然還在。
不但在,此時那姑娘竟然脫了裙子,只余里面桃紅的小抹胸坐在那里,一手把玩著鐮刀,另一只手拿了裙子扇風。
蕭荊山頓時無語,此時此刻,他是更不能起身了,少不得輕手輕腳重新坐下。
若是此刻這個姑娘發現了他,可就不只是嚇到人家了。
他再次對他爹苦笑了聲,在心里暗暗地對他爹說:“爹,如今我倒是成了孟浪之人了。”
只是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姑娘,竟然如此粗心。
他低著頭,眼睛不再敢看那位只余里衣的姑娘,可是卻禁不住在心里琢磨。
這姑娘看起來也十五六歲了吧,那么當初他離開的時候這姑娘也應該出世了的。他仔細回想,卻還是猜不出這是誰家的,只是忽然想起來,離開的時候,蘇家的大哥來送,懷里抱著一個小女娃的。
蕭荊山想起那個小女娃,唇邊倒是露出一抹笑來,那個小奶娃臉蛋粉嫩,黑亮的眸子眨呀眨,喜歡要人抱,還喜歡沖人吐泡泡。
他正想著這個,卻忽然聽到遠處一個尚嫌稚嫩的男聲叫道:“梅子,梅子!”
蕭荊山心里禁不住一提,這個姑娘如今衣衫褪下,他怕她被人唐突了。
可是這個姑娘卻看起來很高興,脆生生地一笑,口里喊道:“福哥,你先別過來啊!等一等!”接著他耳邊便聽到悉悉索索之聲,應是那姑娘開始穿上外裙了。
而遠處那所謂的“福哥”笑道:“梅子,你總是不聽話,那好,我在這邊等你,快點啊!”
蕭荊山棱角分明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紅,他想著自己是不是該躲一躲,來人應是這姑娘的情郎。人家情郎守規矩避開的風光,倒是被自己全都看了去。
可是他看看四周,此時若動,草聲必然驚動這個靈動的小姑娘,到時候這事可就說不清了。
小姑娘很好穿戴整齊,一對小情人相見,兩個人干脆一起坐在草叢里,說著那甜言蜜語,笑聲不斷。
小姑娘的話語純真無邪,笑起來脆生生的,羞起來嬌嫩可愛。
蕭荊山輕輕嘆了一口氣,繼續躺倒在草叢中,無奈地對他爹說:“爹,你說我是不是也該娶個媳婦呢?”
不過他很快自嘲地笑了聲說:“爹,還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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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這對小情人終究離開了,蕭荊山平生第一次做了一個竊聽墻根的“小人”。后來他回到村里,村里人先是熱情歡迎,再后來莫名傳出什么響馬的流言,他竟然被漸漸疏遠了。
不過好在他早已看淡了一切,小小山村里的一些眼光又算的了什么,他每日晨曦微露時出來打獵,每晚睡前打一通拳舒展筋骨,這日子過得也是愜意。
當然他有意無意間,也知道了那日見到的小姑娘的身份。
竟然真得是當初對著自己吐泡泡的那個小奶娃呢,當時蘇大哥只叫她女娃,沒想到后來起了個名字叫梅子呢。
想起梅子,對著月亮打完拳的蕭荊山竟然莫名有些不是滋味。這是蘇大哥家的女兒啊,也是他蕭荊山抱過的小奶娃。如今這小奶娃長大了,竟然會割草會唱歌,還會在草叢里會情郎了。
蕭荊山不知道假如蘇大哥活著,會是什么樣的滋味,可是他卻知道,他如今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他夢中竟然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依稀間,蘇大哥還活著,依稀間,蘇大哥把那小奶娃交給自己抱。
蕭荊山抱著那粉嫩的一團,軟軟的,少年堅硬的心都開始柔軟起來。
夢中,他竟然聽到蘇大哥開玩笑說,這孩子和你倒是親,若不是你要離開,我倒是想把她許給你呢。
蕭荊山腦中開始模糊,這句話,蘇大哥當年好像的確說過的?
他努力地想回憶,蘇大哥當年真得說過這句話嗎,可是周圍一切變得混沌起來,他竟然無法回憶起。
恍惚中,他低下頭,卻看到一雙如水般的眸子眨呀眨凝視著自己,嫣紅的小嘴忽然綻開一抹讓人心蕩神漾的笑來。
蕭荊山大吃一驚,懷中的小奶娃,何時變成了山村里那水靈靈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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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荊山醒來的時候,冷汗從他額頭流下,月光正透過窗欞照在他身上。
他睜著眼睛躺在看上許久,總算是嘆了一口氣。
其實他回來后,也聽說了蘇大哥去世的事兒,本想著過去拜祭一番,順便看看能不能幫這孤兒寡母的。可是后來發生的事兒讓他感到這蘇大嫂也是有意避開自己的。他想想也是,寡婦門前是非多,自己一個單身男人,且是一個惹人非議的單身男人,還是不要瓜田李下了。
他當然也注意了下關于梅子的事兒,知道那天的福哥就是村長家的兒子。
蕭荊山低頭想了想,他希望這個小姑娘一切順利,希望她能嫁給村長家,這樣的話,蘇大哥在天之靈也能放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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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后來的發展出乎意料,村長帶著人將梅子一番羞辱,梅子堅決地和福哥私奔,結果這福哥卻背棄了梅子。村里的風言風語傳遍了每個角落,當然也傳到了他的耳中。
蕭荊山打了一通拳,比往日更加賣力地打拳,虎虎生風。打完之后,汗水淋漓,他提起粗布外衫去了小河邊,讓清亮的河水洗去身上的汗水,澆滅蒸騰的熱氣。
他希望這個昔日曾經抱過的小奶娃一生順遂,希望那個曾經幫過自己的故人之子少些坎坷,也希望那個在草叢里褪去了外衫毫無拘束地哼著曲兒的姑娘幸福一世。
可是他蕭荊山也只能在一旁看著,他并不能幫到她什么。
當嘩啦啦的河水重新匯入流淌的河流中,當他低下頭在那逐漸重新拼接的水面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時,他禁不住想問蘇大哥,如今,我可以幫你的女兒做些什么嗎?
可以嗎?
這一晚,蕭荊山睡得并不好,既然睡得不好,他便早早地起身。背起弓,在腰間插上匕首,他要出門去打獵。
馳騁林間,與這山林小獸一起奔跑追逐。拉起弓來,弓如滿月,然后微瞇起眸子輕輕放開,弓便飛馳而出。
他是蕭荊山,是曾經馳騁沙場斬敵首于馬下的人,是曾經脫下戰袍將那如畫江山舍棄的人,更是曾經心如鐵鑄視絕代紅顏于無物的人。
他,有什么可以放不下的呢?
當蕭荊山腰間掛著兩只野雞,背后背著一只野兔滿載而歸的時候,他覺得心里舒暢了許多。
回來的時候,露水打濕了衣衫,他的腳步輕快。
可是晨霧中,迎面走來的姑娘卻讓他一愣。
這個姑娘與他擦肩而過,仿佛并沒有看到他一般,又仿佛只看了一眼便很快挪開。
蕭荊山心里又有點不是滋味了。
他目不斜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不過當他大闊步地走到家里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這個姑娘當時的神情,并不太對勁的,而且為什么在那個時刻,她會獨身一人出現在那里呢,連籮筐和鐮刀都不曾帶的。
他心里一沉,放下腰間家伙,快步往外奔去。
一路無人,他在朦朧的晨霧中很快找到了那個姑娘,粗布腰帶懸在歪脖子樹上,她竟然一心尋死。
蕭荊山縱身一躍,人如離弦之箭,瞬間到了樹下,他左手匕首揮去,腰帶斷開,右手一接,這姑娘便被他攔腰抱在懷中。
那時候的她,氣息已經微弱了。
他看著昔日紅潤的臉頰此時蒼白一片,看著那雙水靈的眼睛緊緊閉起,一咬牙,便低頭為她渡氣。
入口的滋味,綿軟而虛弱。
蕭荊山的唇離開她的時候,她氣息已經平穩,但仍然沉睡不醒。
蕭荊山看著她那因為自己而潤濕紅澤的唇,猶豫了下,終于抬起袖子幫她擦掉那片濕潤。
最后蕭荊山終于起身,抱起她,大步流星地將她抱回家。
梅子的家,蕭荊山是認識的,可是如今顯然這家人并沒有認識蕭荊山的意思。
梅子娘的臉色在見到蕭荊山的時候并不好,而在看到自己的女兒被蕭荊山抱在懷里的時候,更是越加不好了。
蕭荊山并沒有在乎梅子娘的臉色,他只是默默地進了屋,將梅子放在她家的炕頭上。
只是略一猶豫,他竟然自作主張,拉過來這炕上早已經疊的整齊的被子,從中隨手拿了成色略新的一個,細心地給梅子蓋上。
梅子的妹妹嫌棄地看了眼蕭荊山,小聲嘟囔說:“那個被子是我平日蓋的。”
梅子的弟弟原本是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姐姐的,此時卻忍不住詫異地看了蕭荊山一眼。
梅子娘無奈地看了眼蕭荊山,口里說:“蕭家兄弟,今日的事兒,倒是多虧了你呢。”
蕭荊山并沒有答言,他給梅子蓋好被子,便轉身離去了。
他在想著,要去山下,把前幾日獵到的野味賣個好價錢。
這樣,他才能為這個姑娘準備更好的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