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丫鬟從未見過常軒在家里這個模樣,當下匆忙上前,恭聲問說有什么吩咐。
常軒低哼了聲:“我要沐浴。”
可憐這兩個丫鬟面面相覷,如今已是八月,天氣轉涼,洗澡的話總是要燒了熱水,然后讓小廝給搬來那大浴桶的。
如今三更半夜的,誰折騰這個啊?
常軒見這兩人滿臉猶豫,越發不高興了:“怎么,不行?”
他素日在布莊也是一聲命令下去沒人敢質疑的人,如今在家里竟然指使不了兩個小丫鬟,面上自然更加不快起來。
這兩人看著常軒那臉色很是陰沉嚇人,當下哪里敢說不行啊,只好連聲應著,一個匆忙去灶房要燒水了,另一個則是趕緊去叫人搬那個浴桶。
正在這時,正屋的門‘哐當’一聲打開了。
阿福如瀑的黑發用一塊杏色緞子簡單挽成一個髻,其余都披散下來,素色里衣外只隨便披了件暗紅色衫子,就這么俏生生地地站在門口,睨著常軒不說話。
常軒見阿福出來,忙腆著臉上前討好說:“我已經吩咐他們去準備洗澡水了。”他說話間還帶著酒意,不過討好的口吻如同一只被主人拋棄的小狗般。
阿福心里忽然想笑,不過忍下了,依然冷著臉兒,轉頭吩咐兩個丫鬟說:“三更半夜的,他折騰你們也跟著折騰啊,還不趕緊去歇著。”
兩個丫鬟見此,心里只呼救星來了,松了一口氣謝過趕緊回房去了。
常軒可能是因為醉了的緣故,依然沒反應過來,只呆呆地站在門口凝視著阿福。
阿福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轉過屁股就進屋去了,臨進屋前拋下一句話:“傻站著干什么,還不進來?”
常軒聞此大喜,趕緊樂顛顛跟上。
掩好了門,他小心翼翼湊到炕前,柔聲喚道:“娘子——”
阿福坐在炕前低著頭不說話。
常軒又往前一步,輕喚道:“阿福——”
阿福唇角輕挽,不過低下頭忍住了,故意用了冷冷的調子說:“也不知道在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鬼混到這個時候,還弄了一身的臭氣,難不成你還覺得委屈了?”
常軒原本就帶了幾分醉意,如今折騰了這么一遭便覺得頭暈,他踉蹌著上前,扶住門廊,用幽深的黑眸低頭打量著阿福,半響委屈地辯解說:“阿福,我沒有去不三不四的地方。”
阿福無奈看了他一眼,自己轉身進門去了。常軒當然也趕緊跟上去,不過腳步越發的不穩了。
誰知常軒剛進屋,阿福便停了下來,她這么突然一停腳,常軒這醉醺醺的人一時剎不住腳,就這么撲了過去。
這常軒雖然帶著醉意,可到底身手利落,干脆從阿福背后一把將她摟住,將那噴著酒氣的嘴巴湊到人家阿福臉頰旁,得意地嘿嘿笑說:“阿福,我抓住你了。”
阿福這下子真是哭笑不得,勉力掙脫了他,回轉身來,伸手一扯,開始給他解開腰帶拖下外袍。
常軒一時沒什么反應,愣愣地看著阿福,任憑阿福為自己寬衣解帶。
阿福有點沒好氣,抬手就要給他脫下里衣。常軒此時雖然腦袋不太好用,但好歹還算乖順,一邊非常配合地伸手抬腳讓阿福給自己脫,一邊歪頭打量著阿福。
阿福脫完了,常軒身上覺得涼,低頭一看,原來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遮不住關鍵部位了,而下面一處已經堂而皇之的挺了起來。
當下這個醉酒的人竟然生出了點羞恥心,于是他凝視著自己的娘子,微低著頭頗不好意思地說:“娘子,要脫衣服得在被窩里啊,這樣光溜溜的讓別人看到不好。”說著這話,他臉上先是泛紅,然后嘿嘿笑了下。
阿福再次忍不住了,“噗”地一聲笑出來,隨手拿起旁邊一個薄被上前,給他團團裹住,口里依然沒好氣地吩咐說:“你身上臭哄哄的,若是不脫光了,白白沾染得咱們炕上都是味兒!”
常軒抱著圍住自己的薄被,自己低頭認真地聳動鼻子聞了聞:“沒有什么味兒的啊。”
阿福睨了他一眼,忍不住輕輕地“呸”出聲:“我看你身上的脂粉刮一刮,都能拿出去賣了!”
常軒那個被泥糊住了的腦袋轉不動了:“脂粉?”
阿福憋了這么許久的氣兒,如今終于忍不住說出來了:“今日是誰請你喝酒啊?竟然還叫了那不三不四的人作陪?我看你如今是越來越不像話,再過幾年,你是不是干脆就要——”
阿福本來想說,是不是幾年之后干脆就要招妓納妾了,可是她想想這情景,忽然又覺得委屈起來,眼圈兒也一下子紅了,于是這話無論如何說不出來了。
常軒見阿福一副委屈得要哭的樣子,腦袋頓時清醒了幾分,上前趕緊握住阿福的手:“你這是胡思亂想什么?”
阿福心里卻依然不痛快,一甩手擺脫了常軒,扭屁股坐炕上,低著頭在那里就要垂淚的樣子。
常軒這下子酒意徹底嚇跑了,幾步邁過去,挨著阿福坐在炕上,抬手就要摟住阿福,阿福掙扎了一下,總算被他抱在懷里了。
常軒嘆了一口氣,認真解釋說:“你可千萬別誤會,我沒有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啊。”
阿福抿了抿唇,小聲說:“知道你沒叫,可是其他人肯定是叫了的吧,要不然你哪里來這脂粉味。”
一聽這個,常軒倒是無話可說。
他安慰地一手輕拍著阿福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沉默了好一會兒后說:“阿福,你放心,我在外面難免見得人多,可我心里是有數的,絕對不會做對不起的事。”
阿福依然不高興:“我倒是信你如今說的是真話。可是時候長了,逢場作戲是難免的,再說了,等我人老了,你看著外面那些嬌滴滴的小姑娘,還有不心動的道理,到時候說不得……”
她話沒說完,便覺得手上一痛,低頭看時,卻是常軒握住她的手用了幾分力道。
常軒早年練過武藝的,雖然這些年一直忙于生意不曾勤練,但好歹是個有底子的大男人家,于是阿福綿軟無骨的小手被那堅硬有力的大手稍微一握緊,便感到些許的痛意。
阿福抬起頭,只見常軒幽深的黑眸帶著幾分惱意一眨也不眨地凝視著自己。
她微低下頭,聽著耳邊那略重的呼吸聲,知道自己說的話讓這個男人不高興了。
她的唇動了動,猶豫著想解釋,可是這明明是常軒有錯在前啊,怎么如今倒是他惱了呢?
過了好一會兒,常軒終于長嘆了聲,環住她說:“阿福,以后不許你這樣說我。”
阿福眼中這次是真得滴下淚來,她靠在男人健壯寬實的胸膛上,小聲撒嬌說:“我不許你招惹外面的女人,不許你納妾,不許你看俊俏的小姑娘一眼。”
常軒抱著她,聽著她那撒嬌的碎碎念,剛才的些微怒氣頓時化為了好笑,寵溺地低笑出聲:“原來我的娘子是在吃醋啊,心里怕我去找水靈靈的小姑娘呢。”說完,他看著阿福染上紅暈的臉頰,忍不住伸手輕捏了下。
阿福臉發燙,干脆鴕鳥一般將腦袋埋在他胸膛上,感受著他那因為低笑而微震動的胸膛,小聲地道:“反正不許你看別人一眼!”
常軒拿手順著她的發絲,想了想認真地說:“其實……我最喜歡那水靈的小姑娘了,臉蛋兒嫩嫩的,拿手一捏就掐出水兒的那種。”
阿福聽這話,原本早已化開的心一下子又涼起來:“你嫌棄我了!”說著她就著惱地起身。
常軒自然不讓她起身,一手摟著她,一手去捏她緋紅的臉蛋,口里還調笑道:“這不是現成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嘛,我最喜歡捏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