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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阿福出獄,夫妻重逢

    話說常軒認(rèn)了舅舅,偏偏這個舅舅脾氣看起來不太好,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就沖著常軒吹胡子瞪眼的。幸好這時候那個傳說中的武狀元表弟來了。
    待到對方進屋來,常軒只見對方著墨藍袍,看上去笑容親切,常軒便趕緊上前見禮。程舅舅一反剛才對常軒的不滿,親熱地拉著常軒的手把常軒介紹給了武狀元,并說這是表哥,是你那早逝的姑姑唯一的血脈,以后一定要當(dāng)親哥哥來看待。
    常軒聽了“親哥哥”那三個字,心里忽感到一陣久違的暖意。雖然之前對這個忽然認(rèn)來的舅舅大肆批評自家爹的話很是不滿,可想想他應(yīng)該也就是這個性子,那股不快也就散去了。
    這位狀元郎聽了,趕緊向常軒見禮,兩個人互通了姓名,于是狀元郎喚常軒一聲哥哥,常軒便喚狀元郎一聲耀祖。程舅舅當(dāng)下很是高興,招呼兩個人一起坐下,程舅舅開始問起常軒這些年的事兒,當(dāng)然談話間涉及到常管事的話他們自動避開了。
    常軒也拋卻剛才的不滿,說起自己這些年的事,其實小時候的事也沒什么可說的,于是便著重說了自己離開侯府開辦福運來的經(jīng)歷。程舅舅聽了很是滿意,拍著大腿說:“你不虧是我程繼的外甥,果然是有經(jīng)商的天分,把個福運來弄得風(fēng)生水起!”
    常軒心中大汗,自己開辦福運來和這個舅舅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好不好啊,不過作為外甥,他也只好點頭稱是了。
    反倒是旁邊的表弟耀祖,笑著提醒他老爹:“爹,我怎么記得幾年前人家福運來曾經(jīng)去咱們布莊買布,當(dāng)時你氣哼哼地把人家趕出去,說是就算那布去給狗做衣裳,也不賣給景侯府的人呢。”
    程舅舅一聽這個,皺了皺眉頭,摸了摸胡子說:“那個時候我哪里知道這是我的外甥啊!”
    常軒不想讓舅舅尷尬,忙笑著說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于是這個話題掠過,程舅舅問起常軒的妻小,常軒想起阿福尚在庵里關(guān)著受苦,心里黯然,不過還是給舅舅說起自己的家人,又命細云帶了小團子和念兒來拜見舅舅。
    程舅舅見到兩個粉團兒一樣的男娃,高興得合不攏嘴,拍拍這個抱抱這個,倒是把狀元郎耀祖好生一番痛罵,只說到現(xiàn)在這家伙還不成親,分明是讓自己沒法抱孫子,弄得耀祖只好在一旁干笑。
    程舅舅正高興著,忽然想起來,便問常軒:“我的外甥媳婦呢?怎么她不來見我?”
    念兒人雖小,但卻伶俐得很,聽到這個便睜著墨黑的大眼問道:“外甥媳婦,這說得是我娘吧?”
    程舅舅看著這個聰明的小家伙,心里更為喜歡了,笑容滿面地直點頭:“沒錯沒錯,我的外甥媳婦就是你娘,她人呢?”
    念兒難過地癟了癟嘴,低下頭不說話。一旁的小團子眼圈兒都紅了,就連常軒也嘆了口氣,皺了下眉。
    程舅舅見此番凄涼場面,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擰著眉頭問:“這是怎么了?”
    狀元郎耀祖人倒是機靈,他只略一沉思,便問道:“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如果他沒記錯,這位表哥以前的主子景侯府遇到了事,也許表哥一家也受到了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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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庵中的眾位女人如今正是忙亂一團。
    原來得旺娘子那一夜輾轉(zhuǎn)難免,半夜忽然坐起,口里只叫著說我承認(rèn)了錯處,當(dāng)下大家都被驚醒了。得旺娘子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大家醒來了,只在那里胡亂叫著,說“我不想死,不想死在這里,我錯了還不行嘛”。
    孫大管家娘子見這個情景,便覺得她情緒不對勁,于是便勉強忍下對她的不滿,上前哄著她睡下。畢竟這個女人肚子里是自己的孫子啊,孫大管家娘子還是挺盼著得旺娘子順利生下個孫子的。
    可是得旺娘子卻一把將孫大管家娘子推開了,其他人見此,趕緊過來扶孫大管家娘子,并按住得旺娘子。得旺娘子卻仿佛怕了眾人一般,直著眼睛掙扎著,將眾人全部推開,抬腳就要往外跑。
    大家見事情不對勁,趕緊要去拉她,可是她卻推開門就往大門口跑。跑到大門口后,她開始使勁地撞門,說自己要出去,說自己不要死在這個鬼地方。
    門外的侍衛(wèi)被驚動了,進門來見了她瘋瘋癲癲的樣子,上前就要摁住,得旺娘子繼續(xù)掙扎,又是咬又是踢的。其中一個侍衛(wèi)不小心被他咬了一口,鮮血竟然直流,于是那侍衛(wèi)氣了,口里罵道:“這女人怎么像只瘋狗呢!”
    這侍衛(wèi)生氣,手下便用了力道,使勁抓住了得旺娘子的手腕一把將她推進了院子里,然后這幾個侍衛(wèi)手疾眼快地把大門鎖上了。
    得旺娘子被摔在冰冷潮濕的茅草上,趴在那里半天起不來,口里發(fā)出痛苦的□□。
    孫大管家娘子當(dāng)下顧不得其他,爬起來去看,一看之下便大聲喊了起來:“她是不是要生了啊!”
    這么一叫,大家也都趕緊去看,果然是要生了,于是大家一邊扶著得旺娘子進屋去,一邊去敲門請侍衛(wèi)務(wù)必要請穩(wěn)婆來。
    侍衛(wèi)一聽剛才那個瘋女人要生了,不由得面面相覷,那位剛才推了得旺娘子的心里倒是有些怕。
    上一次那個女人生孩子難產(chǎn)死了,后來他們的柯頭領(lǐng)黑著臉把他們好一番訓(xùn)斥,這一次該不會再次難產(chǎn)死了吧,到時候豈不是又要挨罵?
    當(dāng)下這幾個侍衛(wèi)商量了一番,趕緊派了一個人去請柯頭領(lǐng)了。
    事情也巧,這柯頭領(lǐng)半夜睡不著,想起那一日在庵外隱約的身影,便干脆想過來看看,誰知剛到這里便聽到這事,當(dāng)下趕緊命人去請穩(wěn)婆。
    得旺娘子聽說自己要生了,嚇得臉都白了,口里大叫著說自己不要生,更不要死在這里。孫大管家娘子怎么勸她也不聽,最后孫大管家娘子急了,上前給了得旺娘子正反兩巴掌,口里狠狠地訓(xùn)斥道:“你若是要活,便剩下力氣給我生孫子!”
    得旺娘子得了這兩巴掌,頓時沒動靜了,帶著兩個紅紅的巴掌印咬著牙攢著力氣生孩子。
    穩(wěn)婆在后半夜的時候終于來了,其他熱水巾子被褥等物也陸續(xù)送進來,得旺娘子生孩子的待遇明顯要比柳兒高出一個檔次,也許這就是人各有命吧。
    天快亮的時候,庵里傳出來娃娃的啼哭聲,穩(wěn)婆將孩子包起來交給了孫大管家娘子,這是一個女兒。
    孫大管家娘子聽了是個女兒心里并不高興,不過她想著好歹母女平安,便也沒說什么。其他眾女人對得旺娘子雖然很是不喜,不過看著這個在自己等人的努力下順利產(chǎn)出的女嬰,心里還是很待見的,便都圍上去瞧。
    得旺娘子過了這個生死關(guān),躺在茅草堆里發(fā)呆。她對自己千辛萬苦生下的這個女兒仿佛沒有什么感覺,她茫然地望著掛滿了蜘蛛網(wǎng)的房梁,仿佛少了三魂六魄。
    后來的幾天,她一直保持著這樣的樣子,孫大管家娘子看不過,便扯著她給孩子喂奶。得旺娘子喂了幾次奶,終于仿佛醒過來了,她緊緊抱著自己冒了生命危險生下的孩子,口里喃喃地說:“我沒死。”
    這幾天她都不怎么吃飯,又要給孩子喂奶,人倒是瘦下來許多。阿福從旁看著,忽然覺得在她身上隱約找到了最初見到靜丫頭時候的影子。
    又一日,大家正在吃飯,得旺娘子正在喂奶,忽聽到外面再次門響。大家看過去時,只見柯頭領(lǐng)站在大門前,目光射向阿福這邊。
    阿福心里一沉,她總覺得看到這個柯頭領(lǐng)就沒好事,難不成這次又要發(fā)生什么了?
    誰知柯頭領(lǐng)看了阿福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你可以出去了。”
    阿福一愣,其他人更是詫異地看向柯頭領(lǐng)。
    柯頭領(lǐng)將目光轉(zhuǎn)向其他處,冷淡地再次重復(fù)說:“你可以出去了。”
    大夫人最先反應(yīng)過來:“阿福,你先回去吧。”
    阿福不敢置信地望著柯頭領(lǐng):“為什么?”
    柯頭領(lǐng)冷哼了聲:“我只是奉命行事,哪里知道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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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福之所以能出去,自然是程舅舅的功勞。確切地說,是程舅舅“逼迫”著自己那個狀元郎兒子程耀祖的功勞。
    程耀祖一個是不敢違背自己父親的話,二個是實在想幫自己這位才認(rèn)來的表哥,三個嘛,自然是這件事也不是什么難事。畢竟自己這位表嫂早已是脫了籍的,和那個什么景侯府算是毫無關(guān)聯(lián)了,如今憑什么被關(guān)在那個地方呢?
    若是平頭百姓,這個委屈也就是受了,反正也沒人給百姓聲張的。如今既然是自家表嫂,程耀祖當(dāng)然是硬著頭皮跑到皇上面前去說項。其實皇上對程耀祖最是欣賞了,甚至曾經(jīng)提過要跟著程耀祖學(xué)一些騎射本領(lǐng)的,于是對程耀祖說的話倒是認(rèn)真想了想。
    沉吟了一番,皇上問了程耀祖一個問題:“你剛才說的那個表嫂,她原本是景侯府的家奴吧?所以她是受了景侯府的牽連?”
    程耀祖當(dāng)時心就一沉,趕緊恭敬地說明了原委,特意強調(diào)了表嫂早已離開了景侯府,如今被關(guān)起來純粹是無妄之災(zāi)。
    皇上皺眉想了半天,又問說:“景侯府的人一直關(guān)著?”
    程耀祖心里無奈,心想你關(guān)的人難不成你還不知道?不過人家是皇上啊,他雖然腹誹,但也只好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其中自然還輕描淡寫地提到了一些聽說的事。
    這個聽說的事,自然是包括聽說景侯府的二少奶奶病死在了庵里。
    皇上聽到這個,開始還不相信,沉下臉把程耀祖好生一番問,程耀祖這時候卻是一問三不知了,凡事都是聽說而已。
    皇上問了半響沒問出什么,于是他想想也是,程耀祖不過是新晉的武狀元郎,如今根本沒有實職呢,怎么可能知道這些事呢。
    最后皇上答應(yīng)了趕緊放程耀祖的表嫂出來,然后揮揮手讓程耀祖退下。
    程耀祖有了皇上的保障,心滿意足地退下來了。他走出宮門的時候,恰好看到刑部侍郎進宮,便隨口和人家打了一個招呼。
    刑部侍郎神色匆匆,旁邊還跟著幾個太監(jiān),看起來是要進去見皇上的。
    程耀祖慢騰騰地邁步出宮去,邊走邊想,不知道皇上這是又要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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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dāng)阿福走出庵門的時候,回頭望了望,里面是住了多日的破舊宅院,臺階上一堆女人眸子里流露出濃濃的羨慕。她輕嘆了口氣,她希望自己她們都能離開這里。
    大門打開的時候,柯頭領(lǐng)就站在大門外,依然是一絲不茍的冷然。
    不過阿福連看這個人一眼都不曾,她的眼睛一下子就定在了門前的馬車上。
    馬車旁,站著一個人,眉目俊秀,微蹙起眉頭,滿眼期待地看著這邊。當(dāng)這個人看到自己的時候,眼睛頓時一亮,大步往這邊走過來,口里還欣喜地喚道:“阿福!”
    阿福眼淚一下子落下來,她不顧旁邊眾人在場,幾步奔向常軒撲到了他懷里。
    “常軒!”
    這么多日子的磨難,每日在雜草樹葉破舊的被褥中睡去,她幾乎都快要忘記倚靠在那個胸膛中的滋味。
    她終于出來了,靠在常軒的懷里,她的心終于安穩(wěn)了。
    風(fēng)大雨大,無論發(fā)生什么事,她都不怕了。
    常軒激動地將阿福抱在懷里,口里還擔(dān)憂地問:“阿福,這些日子你受苦了嗎?肚子里的孩子有沒有給你找麻煩?”
    阿福只流淚不說話,常軒一見這個急了,握著她的胳膊上下查看:“沒事吧,你在里面沒受什么委屈吧?”
    阿福搖了搖頭,擦著淚說:“沒事。”
    一旁的柯頭領(lǐng)看著這對久別重逢的小夫妻,在一旁嚴(yán)肅著臉公事公辦地說:“這里是我們關(guān)押犯人的地方。”
    阿福聽了這話,猛地一驚,抬眸看過去,含著淚恨聲對常軒哭訴道:“常軒,二少奶奶死了……”
    常軒知道這個柯頭領(lǐng)說這個話是讓自己離開,其實阿福好不容易離開這個鬼地方,他也想帶著阿福趕緊離開啊,于是他給阿福擦了擦淚,拉著阿福的手柔聲說:“咱們回家再說吧。”
    阿福乖順地點了點頭:“嗯,咱們回家吧,我想小團子和念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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