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枝腦中一白,  心里涌出的全是此生命數將盡的凄愴想法。
    她用手虛掩著嘴把聲音壓得很低，向那端的聞時禮求助，語氣著急：“怎么辦啊,  我爸在敲我門，他肯定看到了。”
    聞時禮慢條斯理道：“別急。”
    “這還不急！”宋枝壓著嗓子朝他吼，“我爸現在就在我房門口等著,  他讓我出去！這都怪你！”
    “”
    男人一聲低沉的輕笑自聽筒里傳來。
    宋枝覺得匪夷所思：“你還有心情笑？一點都不管我的死活嗎！！！”
    “哪有。”聞時禮的聲音聽上去像在極力憋笑,  卻還是有難以細數的溫柔,  “哥哥怎么舍得呢。”
    這時候，宋長棟嚴肅的聲音再次從門外傳來：“宋枝,  你在里面干什么？”
    “”
    “快點把門打開。”
    宋枝慌得不行，呼吸都變得有些亂,  她加速語速低聲問：“聽到沒有？我爸在叫我，怎么辦啊現在。”
    “你就說。”聞時禮稍稍一頓,  聲音含著笑，“是我先勾引你的。”
    宋枝一噎，說：“本來就是。”
    “本來就是？”他似乎覺得好笑,  也被她的回答搞得沒脾氣,  “行，那就是吧。”
    聞時禮腔調慵懶：“你就直接給宋院長說，等我過幾天親自上門和他解釋。”
    宋枝：“真害怕我爸揍我一頓。”
    “不會。”聞時禮笑一聲，“要揍也是揍我吧。”
    宋枝細細一想：“也是。”
    聞時禮：“除夕那天我爭取早點回來,  別怕,  有哥哥給你擔著呢。”
    宋枝：“好,  那先不說了。”
    掛斷電話。
    宋枝把手機放在桌上,  深呼吸兩口氣后,  走過去開門。
    門拉開,  宋長棟一張沒有表情的嚴肅臉孔出現在視野里，宋枝當下心跳都快要停止。
    她哽一下，小心翼翼笑著說：“爸爸，這么晚，還有什么事情嗎？”
    宋長棟目不轉睛看著她，反問：“你覺得什么事情？”
    宋枝：“”
    她盡量維持著自以為看著不錯實則僵硬的乖巧笑容，裝傻道：“我不知道呀。”
    “不知道是吧？”宋長棟皮肉不動地冷笑一聲，“那到客廳來，我和你好好談談。”
    宋枝心里咯噔一下。
    宋長棟轉身去到客廳沙發上坐下，他朝書房的方向喊：“蓉蓉，來，你出來一下。”
    陸蓉穿著睡衣從書房出來：“什么事啊？”
    宋長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一眼還僵在房間門口的宋枝：“你還不過來，還杵著干什么？”
    宋枝緊張地哦一聲，抬腳走過去。
    客廳里的沙發呈l型，宋長棟和陸蓉都坐在長沙發的最中部，宋枝則坐在側面的短沙發上。
    宋長棟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果然，屏幕上顯示著聞時禮發的那張秀恩愛的朋友圈內容。
    合照醒目，文字亮眼。
    陸蓉把手機拿起來，細細一看，而后笑著說：“照片拍得不錯。”
    宋長棟：“這是重點嗎！”
    陸蓉怔住。
    宋長棟直接伸手指著那行字，給陸蓉看：“你好好看看。”
    宋枝把頭深深低下，完全不敢看爸媽。
    -已有女友，非常優秀。
    陸蓉看見這行字后，先是神情一怔，而后眼睛一亮，語氣帶著詫異：“枝枝，你在和小聞談戀愛啊？”
    宋枝：“”
    別問了媽媽嗚嗚嗚嗚。
    能不能除夕那天去問聞時禮啊。
    宋長棟插嘴進來，語氣顯然相當不悅：“這還用嗎？不是明擺著的事情。”
    陸蓉把手機放回茶幾上，臉上露出欣喜的笑意：“那不挺好的嘛，我看小聞這孩子就不錯，換別人我還不放心呢。”
    “”
    宋長棟：？
    宋長棟差點以為自己聽力出問題，怔一秒后，原本靠在沙發上的身體直接坐起來：“你說什么？”
    陸蓉把剛剛的話緩慢簡單重述：“我說——小聞那孩子人不錯！”
    宋長棟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不錯什么了不錯？就那臭小子有啥好不錯的！”
    陸蓉臉耷下，皺眉：“你兇我？”
    宋長棟自知情緒失控，立馬緩和語氣對陸蓉說：“沒兇你，我的意思是，聞時禮他——”
    陸蓉打斷他：“沒兇我為什么剛剛那么大聲的和我講話，還拍桌子？”
    宋長棟氣焰弱下來：“我——”
    “你什么你？”陸蓉給正好抬頭的宋枝遞一個眼神，示意她趕緊回房間，然后又拿話對準宋長棟，“難道你剛剛大聲講話拍桌不是事實嗎？”
    “”
    得到暗示，宋枝立馬站起來，匆匆道：“爸爸，等除夕那天時禮哥過來親自和你講吧，我先回房間啦。”
    說完一溜煙似的竄回房間里。
    聽到聞時禮除夕要到家中來，宋長棟一個沒控制住，站起來：“宋枝！你等等！他還敢到家里來啊，看我不揍死那個臭小子！”
    陸蓉跟著站起來：“你又在吼什么！”
    宋長棟：“”
    宋枝沖回房間關上門，把陸蓉教訓宋長棟的聲音一并關在門外。她靠著門捂著胸口，長松一口氣，好在有媽媽，有驚無險。
    不過看陸蓉的樣子，還挺喜歡聞時禮的？
    這一點的發現，讓原本慌亂的宋枝有一點的安心，這樣總比爸媽兩個都反對要強吧？
    陸蓉也一直在幫聞時禮說話。
    看來上次在間蕓的時候，聞時禮把陸蓉“收買”得很到位嘛，他還挺有遠見。
    宋枝到桌前拿上手機，關燈上床，鉆進被窩里看聞時禮發來的微信，問她有沒有被罵得很慘。
    宋枝：【你還好意思說，都怪你。】
    宋枝：【不過剛剛我爸真的好生氣，說不定你除夕那天過來真的會揍你的。】
    聞時禮發過來一段十幾秒的語音。
    宋枝選擇免提播放。
    男人清欲嗓音帶著幾分笑意滲透在被窩這小小的一隅里。
    “能和小宋枝長長久久的話，挨點打算什么？再說你男朋友我什么樣的打沒挨過，別擔心。”
    在聽前半部分的時候，宋枝心里忍不住泛出感動和甜蜜，可當她聽到后半句的時候，心境又轉為復雜，憐惜哀傷交織在一起。
    那條語音她反反復復聽好幾遍，然后選擇收藏。
    兩分鐘后，宋枝回過去一條：【要是你選擇分組的時候仔細一點，就不會有這種事情。】
    很快，聞時禮又發過來兩條語音。
    她依次點開。
    “枝枝。”
    “你怎么知道哥哥不仔細呢？”
    “”
    宋枝盯著屏幕直接怔住，她扯開蓋在頭上的被子，呼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
    久久都沒有反應過來他什么意思。
    好一會后，宋枝幡然醒悟，她直接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坐著，飛快地給聞時禮打字發問。
    【你故意選錯分組的！！！】
    【就想讓我爸媽看對不對？】
    【為！什！么！】
    聞時禮回來一條語音，嗓音慵懶，慢條斯理道：“早日塵埃落定，免得你后悔。”
    “”
    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好！狗！啊！！！
    老男人這心思城府她真的服。
    宋枝躺倒在床上，抓狂地來回打滾好幾圈，然后沒有猶豫地給聞時禮回了三個字。
    【你！是！狗！】
    和陸蓉吵架，宋長棟從沒贏過，被訓一頓后的他左思右想都想不開，直接一通電話打到陳廣軒那里。
    陳廣軒睡得正熟，被電話吵醒自然十分不耐煩。
    陳廣軒虛瞇著眼睛，摸起手機一看，老宋。
    十一點還打電話過來，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
    陳廣軒將來電接起來，閉著眼睛，手指揉著眉心不悅道：“有啥事兒快說，這么晚了都。”
    宋長棟難以克制怒氣的聲音傳來：“你教出來的好學生！聞時禮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居然追我女兒，在和我女兒談戀愛！”
    沒有人能在陳廣軒面前說聞時禮的不是。
    誰都不行。
    哪怕多年的至交好友也不行。
    陳廣軒直接睜眼從床上坐起來，把床頭臺燈撳亮：“小聞咋了？我教的有問題嗎，他哪里差了？再說談戀愛咋了啊，不讓談啊？”
    宋長棟踱步到陽臺上，火冒三丈：“他在和我女兒談！”
    怕吵到旁邊的陳太太，陳廣軒動作迅速地掀開被子下床，離開房間到客廳里，一副準備好好掰扯個高低的模樣。
    陳廣軒說：“和枝枝談又怎么了？”
    宋長棟：“和枝枝就是不行！”
    “哪有這個道理啊。”陳廣軒點燃一根煙，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說，“萬一就是枝枝先喜歡聞時禮的呢？”
    “你可放屁吧你。”宋長棟被氣得不輕，“無論怎么看都是那個臭小子拐我家閨女吧？”
    對于聞時禮的事上，陳廣軒半分不肯讓，哎喲一聲：“那可不一定啊，我的得意門生那張臉多招小姑娘喜歡啊，枝枝喜歡不也很正常嘛。”
    “”
    “再說，現在我學生他有錢有地位，哪里配不上枝枝啊。”
    宋長棟語氣加重：“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他想到自己曾經對聞時禮說過的話，瞬間愈發氣氛，“虧我還讓他好好照顧枝枝！這個臭小子！”
    陳廣軒哈哈笑兩聲：“這不照顧得挺好的嘛，就談起戀愛來了。”
    “”
    一個晚上，宋長棟連連敗陣，他說不過陸蓉，也吵不過陳廣軒。
    兩個回合下來只把自己氣得眼冒金星。
    在和陳廣軒進行長達一小時的電話交戰失敗后，宋長棟有些無力地回到客廳，口干舌燥的，他一口氣喝了整整三杯水。
    然后決定等到除夕那天見到聞時禮后，要把他揍得認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