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光過后, 晨曦十分的空氣都沾染著些甜膩，顧清池的臉埋在她厚稠的發里，闔著雙眼, 人卻是清醒的。
他醒了有一陣了, 沒動, 怕驚擾到孟佳妮的睡眠，鬼知道大小姐有沒有起床氣，他可不愿意大清早就被折騰使喚。
不巧的是，放在床頭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懷里的人微微一動。
在她光潔的腰上, 有他一只手，他放輕力度抽出手, 肌膚相過時又再次感受到她皮膚的細膩滑嫩, 像剛做好的嫩豆腐。
哪怕動作再小心, 孟佳妮還是醒了，她閉著眼皺眉哼唧了一聲，然后一把抱住他要抽出去的手。
顧清池懸在原處, 手才抽到一半就被她牢牢抱著，他只好用另外一只手去拿手機，半撐起身體，墨綠色的被子滑落下去, 赤出大片線條分明的誘人胸肌, 隨著呼吸的起伏一并起伏。
隔得有些遠, 他的手得伸過孟佳妮那方才能拿到手機。
好不容易拿到手機, 沒等他接, 孟佳妮就迷糊地嘟囔著抱怨：“你能不能不要亂動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接個電話。”他的嗓子有點晨啞, 尤其一場情事過后更啞得厲害, 如被砂紙磨過。
孟佳妮直接在他小腿上踹一腳：“你好煩！”力道不算重, 但也不能算輕。
顧清池：“”
他現在知道了，大小姐是有起床氣的，還不輕。
顧清池伸手，摸她的臉：“安靜點。”
然后他接起了電話。
老爺子打來的。
顧清池清嗓幾下，才出聲：“爺爺。”
“趕緊過來醫院。”老爺子說，“你大哥情況不好，病危通知書下來了。”
“馬上就來。”
聽到顧清池要離開，孟佳妮多出幾分清醒，她睜眼，神情朦朧：“你要走？”
掛斷電話，顧清池說：“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你再睡一覺。”
孟佳妮：“什么事？”
顧清池平靜說：“沒事。”
想必是家事，孟佳妮知趣地沒有再問，點頭說好。
離開前，顧清池告訴她，家中有個阿姨叫孫媽，如果她醒后有什么需求給孫媽說就行。
孟佳妮稍加挽留：“你不親親我再走嗎？”
到門前的顧清池折回，快步回到床邊，俯身往下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又摸了摸她的臉，語氣溫柔：“乖乖等我回來。”
-
在顧清池離開后不久，孟佳妮起床，換好衣服到客廳里，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阿姨，在拿著雞毛撣給花瓶除灰，她禮貌開口：“孫媽？”
孫媽回頭看見她，放下雞毛撣，笑著說：“孟小姐，少爺讓備了醒酒湯還有早飯，我熱熱給您端來。”
過于恭順的態度，倒叫孟佳妮有些不習慣：“謝謝，孫媽，你叫我佳妮就行。”
孫媽親和笑著說好。
在喝完醒酒湯吃早飯的時候，孟佳妮用開玩笑的語氣問：“孫媽，我是不是顧清池第一個帶回來的女孩子呀？”
她記得言情小說里都會這么寫，傭人會特別驚喜地告訴女主，你是男主第一個帶回來的女孩！
孫媽卻只是笑笑，沒說話。
孟佳妮倒也沒在意，只當孫媽話少不健談，沒往心里去，只是這樣的想法在十分鐘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一疊高跟鞋的的蹬蹬聲傳來。
還有第三個人？
孟佳妮擱下牛奶杯，轉頭，看見餐室門口迎面過來一個女人，穿著香奈兒限定款冬裝，周身名牌，很瘦，齊肩短發，長相溫婉，眉目間籠著淡淡的愁，若多看幾眼，會看出林黛玉的味來。
女人自然第一眼就注意到孟佳妮，但她完全選擇忽視掉，直接問孫媽：“顧清池在哪里？”
孫媽面色不自然起來，顯然沒應付過這樣的場面，如實說：“宋小姐，少爺出去了。”
女人皺了眉：“什么時候回來？”
孫媽：“少爺沒說。”
孟佳妮從座位上站起來：“請問，你是？”
女人的自我介紹言簡意賅：“宋雅。”
“你和顧清池什么關系？”
“是他的未婚妻。”宋雅回答得更是簡單粗暴。
未婚妻。
孟佳妮被這三個字釘在原處，她轉頭，錯愕地看著孫媽，孫媽回避她的視線，低下了頭。
怪不得她問孫媽的時候，孫媽會緘口不語，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宋雅沒有久留的打算，冷冷兩眼掃在孟佳妮臉上，笑了：“你又和顧清池什么關系？”
女朋友。
孟佳妮說不出口，倉促地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說：“沒什么關系。”
她不是在走，是在逃，逃得可謂狼狽又倉惶，什么都沒拿，她甚至直接穿了拖鞋跑出來。
外面天光尚未大放，晨色灰蒙蒙的，看樣子今天是個陰天，沒有太陽。
和孟佳妮的心情一樣，灰蒙蒙的，沒有太陽。
-
醫院，重癥監護室。
顧清池靠在床邊，望著窗外的風景，這家醫院臨江而建，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一條綠水滔滔的江，江水交疊滾出白色浪花，沫子翻飛。
他就那么看著，像在思考，或者沒有，自己也不清楚。
床上的顧笙許昏迷不醒。
顧老爺子坐在床邊，長長嘆出一口氣，“清池，到頭來還是走到這一步，還是你得來掌管大局。我知道你志不在此，但你不要怪我，你身為顧家的一份子，這不可避免。”
顧清池輕輕嗯一聲，沒說其他。
“和宋家的婚事，盡快提上日程吧。”顧老爺子說，“你和宋雅很般配，你們兩個都話少，沉穩，很合適。”
“”
顧清池不語，他和宋雅的婚事，是兩邊家長決定，是純粹的利益交換，階層鞏固。
已經訂婚三年了，從顧笙許身體出現問題開始。
其中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顧笙許如果能一直操持顧家，婚約到期便可作廢，如若顧笙許有個三長兩短，就得他頂上，兩家就得因勢利導的聯姻。
眼前一閃而過是孟佳妮含笑的眼。
顧清池覺得胸口有點悶。
他拉上窗簾，“我出去抽根煙。”
剛出病房，就看見電梯門打開里面站著的宋雅，宋雅見到他，情緒相當激動，快步上前，“顧清池，我要和你談談。”
顧清池沒什么表情，淡淡說：“談吧。”
兩人來到長廊的盡頭。
顧清池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一口，一邊吐出白色煙霧一邊對宋雅說：“你講。”
宋雅雙手環在身前，臉上是耐心盡失的表情，她控制住情緒壓低聲音說：“你不是給我說會解決嗎，你在干什么？”
顧清池沒說話。
宋雅又問：“你還有心情玩女人，還帶回你家！你瘋了吧！”
聽到這里，顧清池終于有了反應，抽煙的動作一頓，“你去我家了？”
宋雅：“對？”
顧清池皺了眉：“你哪來的鑰匙？”
“你門沒關好。”宋雅翻個白眼，語氣加重，“拜托，這不是重點好嗎！重點是你答應過我會解除婚約，結果我家里現在告訴我要把結婚事宜提上日程，你靠不靠譜啊？”
“”
顧清池被追問得有點心煩，淡淡道：“總要給我點時間。”
“還要多久？”宋雅說，“你不知道他們準備讓我們在過年的時候結婚嗎？就下個月。”
“我知道，我會處理。”
“你最好會。”宋雅無語地搖搖頭，“我真的不想嫁給你，顧清池，你太無趣刻板了，沉悶得很，誰眼瞎喜歡你。”
顧清池不可知否地笑笑：“總有眼瞎的。”
宋雅想到今早在顧清池的四合院里看到的漂亮姑娘，想起什么：“你最好去打個電話解釋下，那姑娘好像聽到我說是你未婚妻后，就跑了。”
跑了？
顧清池抽煙的動作一頓，“誰讓你說的？”
“你好渣。”宋雅撇撇嘴，“我現在就是你的未婚妻啊，我總不能騙人家小姑娘吧。”
“”
顧清池神色變得不悅，他鮮少有情緒上臉的時候，語氣責怪：“宋雅，你這純粹在給我找事。”
宋雅沒見過他這樣，怔了：“咋了？”
顧清池就說了六個字——
“大小姐，不好哄。”
和宋雅聊完后，顧清池想給孟佳妮打個電話，卻發現他沒有她的手機號，也沒有微信（上次拉黑刪除過）。
只好回到病房，和爺爺說有事得先離開。
等他趕回去的時候，孟佳妮已經不在了，房間里有她留下的一雙高跟鞋，一個手提包，還有床單刺目的幾處小點梅花紅。
他扶額揉著太陽穴，覺得頭疼得很。
跑了算什么回事？
難道她不該等他回來好生質問他，發脾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