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茶的甘醇在舌尖漫開,  宋枝卻沒有心思細細品嘗，在聽到他的話大腦直接短路：“說、說什么？”
    聞時禮輕笑一聲，聲息曖昧又沉：“你覺得呢？”
    “”
    宋枝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  轉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望著她的目光里含著點隱蓄笑意,  更多的是叫人看不穿深意的意味深長。
    靜默片刻，宋枝有點緊張地開口：“不知道要說什么。”
    聞時禮往沙發里懶洋洋一靠，整個身體都陷進去，兩條長腿隨意敞放著，黑色領帶扯松，看著特別沒個正形，像個玩世不恭的二世祖。
    他偏頭打量著宋枝，一會兒后才不緊不慢開口：“你就說——”稍稍一頓后,  他話里笑音加重：“在下樓梯時和我說的話。”
    ——“所以我能不能跟你在一起。”
    ——“哥哥。”
    ——“我想和你在一起。”
    宋枝能清楚記得自己在下樓梯時對他表白說的話,  但沒想到他會這么厚臉皮地要她再說一遍。
    還在他家這么私人的地方
    真讓人難為情。
    宋枝心跳在偷偷加速，她看著他的眼睛，張了張嘴又什么都沒說。
    很快又想到一件事情。
    等等
    今天主動表白的人難道不是他嗎？
    還強吻她了。
    為什么現在的局面會是這樣？
    他無比氣定神閑地坐在她旁邊,  悠哉看著緊張到快要窒息的她。
    真的想不通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宋枝鼓起勇氣說：“難道不是你要對我說點什么嗎？”
    聞時禮：“我？”
    宋枝點頭：“你。”
    “小宋枝,  你被嚇傻了嗎？”聞時禮語氣里全然盡是藏不住的笑意，“到底誰在我抱著下樓的時候說要和我在一起，我說回去再談，還不樂意，非要我立馬給個答案。”
    “”
    宋枝再次體會到社死的感覺。
    她自己記得。
    不需要他來重述一遍！
    不正常的紅爬到耳朵上,  再漫到宋枝白皙細膩的臉蛋上，她別開眼睛不敢看他,  只低聲抗議：“你別說了”
    瞧著她的模樣,  聞時禮輕笑一聲：“害羞了？”
    他就非要說出來嗎？
    這人怎么回事啊
    無語死了。
    宋枝沒吭聲,  聞時禮索性變本加厲地坐起身把臉湊過來，低低笑問：“是不是害羞？”
    她抬手推他，想把他推開。
    聞時禮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握得很緊。
    宋枝整個人都怔住。
    像要被他掌心溫度燙得燒起來。
    她重新轉頭，看他：“你抓我干什么。”
    聞時禮沒松開，淡淡笑著說：“我感覺再不抓住你，你就會羞得跑開了。”
    宋枝嘟囔一句哪有這么夸張，心里卻在想自己還真有可能害羞到跑開。
    聞時禮握著她沒放，慢條斯理道：“還不說嗎？”
    宋枝沒有掙脫由他握著，可心里還是有點不滿：“那你明明都知道，還要我說什么？”
    他輕笑一聲：“這不是沒聽夠嗎？”
    “”
    宋枝：？
    沒聽夠是幾個意思。
    “再說，”聞時禮握著她，手指輕微來回摩挲著她的腕骨，“你也沒明說喜歡哥哥，那我怎么知道你的真實想法。”
    “”
    宋枝低頭看一眼左邊手腕上他的指，覺得那塊肌膚有點癢癢的，她紅著臉悶聲道：“我都說了想和你在一起。”
    還要怎么說，這樣表達的喜歡還不夠明顯嗎。
    簡直在故意為男人。
    聞時禮沒放過她，幽幽笑道：“想在一起也不一定是因為喜歡。”
    宋枝沒好氣：“那不然還能因為什么啊。”
    聞時禮若有所思幾秒，而后勾唇淡淡一笑：“行吧。”
    宋枝一臉懵。
    行吧？
    他這又是什么意思？
    到底行還是不行。
    宋枝把手腕從他指中抽出來，害羞又緊張地小聲問：“什么意思啊你。”
    聞時禮并未正面回答他，而是把那杯還剩三分之二的紅茶端起來，遞到她手邊。
    宋枝看一眼白瓷杯里紅潤透亮的茶水，皺眉：“我現在不想喝。”
    他又將茶杯送近兩厘米：“邊喝邊聽我講。”
    話還有很多沒講。
    見男人神色認真，宋枝不敢不聽話，乖乖把茶杯接過捧在手里，象征性抿了一口后問他：“你想講什么？”
    聞時禮重新靠回沙發里，用手枕著后腦，慵懶偏頭看著她：“你真的要考慮清楚，宋枝。”
    如此鄭重的口吻。
    宋枝一下就變得又緊張又忐忑還參雜著些許慌亂：“考慮什么？”
    聞時禮注視她：“到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望著他深黑無涯的眼睛，宋枝覺得自己好像回到多年以前，站在爸爸辦公室的門口，風卷夕陽余暉，他坐在桌前轉頭與她產生第一次對視。
    初次的對視實在讓人太過難忘，以至于宋枝往往會覺得，自己并不是在后來淪陷在他點點滴滴的溫柔呵護中的，而是那一眼對上的時候就注定她會喜歡上他。
    時至今日，這么多年已經過去，她還是如此熱烈地喜歡著他，從沒有改變過。
    既然這樣那需要考慮什么呢？
    想著那些年拼命隱藏喜歡的自己，宋枝有點感慨，還有點委屈：“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說想和你在一起只是一時興起？”
    你真的不知道我喜歡了你好多年，十三歲到十八歲整整五年。
    其中的心酸難過無人知曉。
    “我不是那個意思。”聞時禮溫聲解釋，“我并不覺得你是個莽撞行事的小孩，除開上次獨自出遠門跑來間蕓玩以外，其他時候你都很乖。”
    “”
    “我要你考慮清楚，是因為這種事情不能反悔。”
    宋枝聽得半懂不懂：“誰要反悔。”
    聞時禮搖頭失笑。
    宋枝會錯意，激動道：“你要么別答應！你要么答應的話就不可以反悔！”
    誰談戀愛反悔啊，那不就和分手沒兩樣嗎。
    聞時禮稍稍收斂臉上的笑意，看著她的眼睛，認真清晰地緩慢說道：“宋枝，我怕你反悔。”
    她直接整個人怔住。
    他又說：“你不可以反悔。”
    “叮咚——”
    傳來一聲門鈴聲。
    聞時禮：“私廚到了，我去開門。”
    宋枝點點頭。
    他站起來，在她頭上輕輕揉了一把，低低道：“考慮清楚，我回來的時候給我答案。”
    宋枝漲紅著臉繼續點頭沒說話。
    男人高挺修長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直到完全看不見，宋枝才收回視線。
    周圍靜悄悄的，靜到足以讓她聽清楚自己的心跳聲。
    怦怦跳個不停。
    按照他的意思來講，那現在是不是代表只要她說好，他們就能在一起了？
    真的要開始和他談戀愛了嗎？
    可能別墅里暖氣開得比較足，宋枝竟覺得熱，還覺得口干舌燥的，她把杯中剩下的紅茶一口氣全部喝完，把杯子放下后雙手捂著自己胸口平復呼吸。
    別緊張枝枝，他先表白的。
    越想越緊張了
    嗚嗚嗚嗚好激動啊！！！
    聞時禮把私廚帶到廚房里，吩咐完要做的菜以后，他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鎮的蘇打水往客廳方向走去。
    經過一個轉角后，他看見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的小姑娘。
    宋枝雙手交疊在一起放在腿上，背挺得很直，臉很紅，表情卻很正經嚴肅，一副要說重要事情的樣子。
    聞時禮拿著蘇打水在她旁邊坐下，一邊擰開瓶蓋一邊問：“考慮好沒？”
    宋枝轉頭看著正仰頭喝水的他，看他的凸出明顯的喉結上下滾動，她醞釀了下后開口：“哥哥，我考慮好了，也考慮得很清楚。”
    聞時禮把嘴里的蘇打水咽下去，也轉頭看她：“嗯，你說。”
    兩人四目相對。
    宋枝在他深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表情認真的臉，她直直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們在一起吧。”
    聞時禮現在并沒有喝水，喉結還是不自主地滾了下，聲音暗了些：“確定不后悔？”
    宋枝：“嗯。”
    聞時禮：“最后問一次，真的不后悔嗎？”
    “對啊。”宋枝語氣加重，“奇怪，我都說了考慮好了，你還要反復問我會不會后悔。”
    因為我沒有辦法做到在擁有光明后再度失去。
    枝枝，你不會明白你對我有多重要。
    于我而言——
    你是游河上漂浮著的救命稻草，是無垠沙漠里罕見的一跡綠洲，是暗暗幕空里唯一閃爍著的星星。
    是光。
    是救贖。
    是另外一種人生。
    “那恭喜我吧。”聞時禮抬手親昵地捏捏她的臉，“快恭喜哥哥，小宋枝。”
    宋枝云里霧里：“恭喜什么？”
    他瞇著桃花眼笑的時候總是很溫柔，好比現在，目光溺春水：“恭喜哥哥成功脫單。”
    “”
    “終于不再是老光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