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尋求哪家調解的問題上,說服李鴻章遠比說服恭王要容易的多恭王奕訢已經十年未曾親政,他的思想還停留在十年前,而李鴻章一直是中國外交的主持者,盡管他對國際關系的認識水平遠不如后人那樣清晰,但是從他所接觸的各國公使看來,他已經敏銳的感覺到英國和俄國在遠東隱隱形成對抗,由此各個列強也逐漸分化成兩個不同的陣營。
李鴻章所感覺到的,正是一次大戰(zhàn)兩個陣營的雛形,只有譚延闿非常清楚,各國列強在國際事務上不斷加大的分歧最終會在十幾年后演化成世界范圍內的戰(zhàn)爭。當然現(xiàn)在列強陣營還沒有最終形成,美國已經成為經濟大國,但和后起之秀德國一樣在殖民地問題上面臨著非常尷尬的境地,不過它和德國又不同它與歐洲隔著大洋,完全可以像英國那樣穩(wěn)坐釣魚臺待價而沽;德國此時還在一代強人俾斯麥的領導之下,非常穩(wěn)健的發(fā)展,兩雙眼睛睜大的尋求殖民地,不過它和英國的關系在俾斯麥的領導下還沒有走向惡化,和兩次大戰(zhàn)的宿敵俄國關系還處于升溫狀態(tài)……
恭王奕訢的觀點也沒有錯,畢竟在這個時候英國在國際上的態(tài)度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遠東地區(qū),更是各國列強的領頭羊,俄國人在西伯利亞大鐵路修建好之前,在遠東的發(fā)言遠沒有英國人那么有權威。譚延闿之所以看好俄國,是因為英國和俄國在遠東的競爭以及英國和日本的曖昧關系,最為重要地還是在于俄國將會在二十年后發(fā)生革命倒臺二十年地時間已經夠譚延闿站在中國的最頂端。就算現(xiàn)在割地給俄國。二十年之后他也可以來個翻臉不認人!
現(xiàn)在英國人表現(xiàn)出來的調解中日戰(zhàn)爭地積極態(tài)度,譚延闿也不好說什么,因為歷史已經完全變了模樣日本人的聯(lián)合艦隊和北洋水師損失不相上下。陸戰(zhàn)也因為劉銘傳等人的復出,腳步停留在鴨綠江的東岸,同時聯(lián)合艦隊的損失過大使得日本人對于直接登陸渤海灣失去了信心鴨綠江西岸的劉銘傳已經將大量地日軍粘在那里,兩方人馬交戰(zhàn)多次都勢均力敵,日本人也不敢分兵展開登陸作戰(zhàn)。
依照英國這個老牌殖民地國家的一貫光榮獨立的政策,譚延闿也很難判斷此時英國的態(tài)度是不是因為日本的表現(xiàn)欠佳準備重新替換籌碼。從政治收益轉向經濟收益英國是此次日本發(fā)動戰(zhàn)爭以來最大的贏家,中日兩國都向其借貸了大量的貸款,有力的給這個逐漸沒落地日不落帝國輸送了新鮮的血液。
“等著吧,今天你怎么吃進去的,以后我再怎么讓你給我吐出來!”譚延闿一想起中國為這場戰(zhàn)爭向英國借款達到近三千萬兩白銀,心中就堵的荒。狠話誰都會說,以譚延闿地能力讓英國吃個暗虧倒是沒有什么問題,但是讓人家已經吃進嘴的東西再吐出來。這種高難度動作就是再給他二十年時間來發(fā)展都未必做得到。
這一次英國答應調解果然沒有失信,確實進行了切實有效地調解行為。慈禧太后因為要過大壽,中國求和之心遠高過日本,而日本也因為海陸損失慘重。除了陸地上和劉銘傳的軍隊在鴨綠江兩岸隔河對峙之外,也不敢發(fā)動登陸渤海灣作戰(zhàn)。歷史上的登陸遼東半島戰(zhàn)爭并沒有發(fā)生。而這一切在譚延闿看來多少有些不可思議,不過他的目的多少達到了,在他眼中戰(zhàn)爭基本上算是結束了。
第二天譚延闿召集了總督府侍衛(wèi)隊成員,楊超、劉禹等十四人將會在五天后出發(fā),從天津上船前往廣州會合潘敏、李韜等十人,這二十四人便是第一期留德軍事留學生,他們將會在德國軍校學習兩到四年不等。這樣的留德軍事留學生規(guī)模比譚延闿以前所設想的要龐大了不少,以前他以為每期頂多有個七八人,現(xiàn)在他的社會地位和經濟能力已經讓他可以一次輸送更多的學員前往德國學習軍事,可惜總督府侍衛(wèi)隊的成員也是水平高低相差很多,說實在的在他看來這二十四人當中也就有十多人能夠達到他的目標,其余的僅僅是湊合而已。
不僅如此,這一批二十四名侍衛(wèi)隊前往德國后,總督府侍衛(wèi)隊將會再次招收成員,將侍衛(wèi)隊規(guī)模擴充到兩百人的規(guī)模,其中還有四十名老隊員將會前往天津紫竹林租借對面的北洋武備學堂接受系統(tǒng)深造學習,相信經過正統(tǒng)軍事教育后的他們將會比第一期有更為穩(wěn)固的軍事根基,以此來適應德國的留學生活。
將侍衛(wèi)隊送進北洋武備學堂也是譚延闿和李鴻章私下達成的協(xié)議,現(xiàn)在老李已經忙得焦頭爛額,
明白戰(zhàn)爭之后他將會面臨怎樣一種境地,在這種情況生水起的譚氏父子毫無疑問將會是他的重要外援。將譚鐘麟的總督侍衛(wèi)隊送進北洋武備學堂去學習,這在李鴻章眼中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并沒有看到戰(zhàn)爭結束后的政治趨勢,而譚延闿卻非常明白后世袁大頭統(tǒng)帥威震北中國,影響中國政治走向數(shù)十年的北洋集團就是從現(xiàn)在開始真正締造的。
至于袁大頭本人,譚延闿決心橫插一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袁大頭之所以能夠深刻影響近代中國歷史,完全就是靠北洋陸軍,他干脆就在這上面掐斷袁大頭的發(fā)跡之路。譚延闿已經睜大雙眼關注已經回到天津的袁大頭同志朝鮮的局勢就如同后世的豆腐渣工程一般,葉志超等人的慘敗牽連到袁大頭的身上便是他也失業(yè)了。
譚延闿只知道新式陸軍的組建就在明年,好像是定武軍開始的。現(xiàn)在他是軍機紅章京,身份地位不知道要比袁大頭高出多少。加上現(xiàn)在李鴻章還有求于自己。老頭子和恭親王之間密切地關系,他相信只要他出手,新建陸軍絕對輪不到袁世凱。
“經濟搶在盛宣懷地前面。軍事?lián)屧谠箢^的前面!”譚延闿緊緊的攥攥拳頭,想要打破歷史宿命地輪回,那就盡情的破壞歷史的進程,至少在現(xiàn)在他非常成功,況且他也是朝好的方向干擾歷史的進程。
北洋武備學堂是中國第一所陸軍軍官學校,在李鴻章的主持下。這所陸軍軍官學校雖然比不上那些列強著名軍校,但在國內已經是最好地陸軍軍事學校了。就算譚延闿再白癡,也明白一所強悍的軍事學院在近代中國意味著什么,中國特有的國情使得一所優(yōu)秀的軍事學院很有可能成為黃埔軍校那樣的存在。
袁大頭能夠扯起新式陸軍的虎皮大旗,北洋武備學堂從中居功甚偉一個合格軍官的培養(yǎng)遠比培養(yǎng)一名士兵所要花費的時間長得多,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有了大批合格地軍官想要組建一支軍隊并不會花太多的功夫,合格軍官的培養(yǎng)才是建軍的核心。
譚延闿走到今天這一步知道自己是該做出選擇了以甲午戰(zhàn)爭為分水嶺。近代地那些政治軍事強人也都開始大量涌現(xiàn)了,袁大頭訓練新軍以此為根基崛起;而孫中山估計也會在這一兩年內發(fā)動武裝革命,組建國民黨的前身。
是繼續(xù)往前走,還是卷鋪蓋舉家遷移到國外。譚延闿必須在這一兩年中做出決定。進一步就是等于步上爭霸天下地征途,譚延闿此時對爭霸天下還有很多顧慮當了一輩子的平頭老百姓。現(xiàn)在反而要爭取走上權力巔峰,出于對近代史的了解,盡管他早有這種預感,但心中還是有些七上八下的。退一步就容易多了,從現(xiàn)在開始憑借他的財力開始在美國轉移自己的財富,經營一個根基出來,然后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舉家遷移就得了。
對于這一進一退兩條路,譚延闿委實猶疑不決登上權力的最高峰是每個中國男人千百年以來夢寐以求的事情,他對于權力是很淡泊,但天下在手的感覺依舊讓他心潮澎湃難以自制;選擇退卻,心中更加不甘,尤其是讓他坐看中國沿著老路繼續(xù)走下去,他就更不愿意了。
根據(jù)譚延闿的認識,在近代中國實行所謂西方的民主無疑是選擇自殺,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還是要采取權力集中到一個手上,總統(tǒng)的名號不過是“皇帝”的遮羞布罷了。
“我該怎么做呢?!”譚延闿無精打采的看著茶杯內騰起的水霧呆呆的想道。
“朝廷已經下旨,父親將會調任四川總督……”
“哦?!岳丈升官了?!”
“你在軍機處還不知道么?”
譚延闿收回自己的思緒,揉了揉腦袋尷尬的說到:“這段日子實在是太忙了,我也并不是老在軍機處守著,整天跟著恭王爺東奔西跑,待在軍機處的時間還不如在恭邸的時間多……這么大的事情怎么沒有聽老頭子說過?”
方榕卿皺了皺眉頭說到:“你今天回來的晚,下午公公告訴我的……”
“呵呵,這是好事啊!莫要小看這半級,多少人都卡在這一關口上,總督可比按察使厲害多了,你沒有看到一省官員中可能仗著天高皇帝遠不怕朝廷,但是對于巡撫、總督可是敬畏的很……”譚延闿笑著說到。
方榕卿聽后微微一笑問道:“你從回家后便一直皺著眉頭,可是有什么難以抉擇之事?”
譚延闿皺了皺眉頭說到:“不錯!是有些難事捆著我,我也不好做選擇……”
方榕卿
問困擾譚延闿的是什么事,她對譚延闿的脾氣已經了,對方想要說不用自己問他也會告訴自己,他要不想說你怎么問他也不會說。方榕卿將譚延闿面前的茶杯拿過去后將涼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后放回原位,神色淡然的說到:“官場上的事情是你們男人的事,不過父親曾說過:‘大丈夫立身行事但求無愧于心’,夫君也不要太過操勞,傷了身子……”
譚延闿聽后未可置否。只是將面前的一杯熱茶一飲而盡異常平靜的說到:“這一步踏出。便永沒有回頭之機,亦沒有一個盡頭……”
中日兩國雖然在以英國為首地各國列強調解之下展開和平談判,但日本人是不愿意接受眼前這個結果地。在談判初期,借口王文昭等人不夠分量中斷談判。反而再次大舉渡過鴨綠江侵犯中國盛京,劉銘傳將剛剛得到補充的馬克沁機槍投放到戰(zhàn)場上,僅在九連城一地一天殲敵近一萬,第二天日軍進攻就因為昨日損失過于慘重無以為繼。
農歷九月二十夜,中日雙方再次在鴨綠江展開激烈戰(zhàn)斗。這一次進攻一方變成了劉銘傳。戰(zhàn)斗在夜間打響,日軍因為前階段陸上作戰(zhàn)順利,壓根沒有想過清軍會渡過鴨綠江重返朝鮮,結果一夜之間義州被清軍收服,殲敵兩萬二千,在火燒義州城之后旋即又渡江返回九連城去了。
劉銘傳不知道這一戰(zhàn)徹底打消了日本人想要從朝鮮抽出作戰(zhàn)部隊進行登陸渤海灣作戰(zhàn),雙方也因此在鴨綠江展開對峙,大規(guī)模渡江作戰(zhàn)再也沒有進行過。只有日本軍隊以少數(shù)小分隊形勢偷渡過江進行偵查。當然劉銘傳也試圖渡過鴨綠江,只有這樣才方顯他劉銘傳的本事,可惜對岸地日軍數(shù)量極多,而自己手下的兵在優(yōu)于日軍裝備的情況下防守都有些岌岌可危。更不要說進攻了,所以才義州城轉上一圈。燒毀日軍準備用于渡江囤積的作戰(zhàn)物資后便快速撤回了。
劉銘傳火燒義州城同時也打破了中日兩國就和談的僵持局面,原本日本是絕對不愿意和談的,陸奧宗光致電駐俄公使西德二郎和駐朝鮮公使井上馨時,便透露了他地真實意圖:“據(jù)我之見,即使談判開始后,也不實行停戰(zhàn)。如果中國迫切希望停戰(zhàn),則要待我們提出的有利的三個條件得到保證以后方可答應。”所謂“三個條件”,就是朝鮮“獨立”、割讓土地和賠償軍費。但是陸奧“即使談判開始后也不實行停戰(zhàn)”的話,私下說說可以,公開說出總是不那么光彩的。日本駐德公使青木周藏致電陸奧稱:“根據(jù)國際慣例,除非同意停戰(zhàn),否則就不必同中國進行正式議和談判。因此,應通知中國……停戰(zhàn)時間應經各自全權代表在會議上同意。”陸奧認為青木的意見不失為可行的辦法,于是日本政府于九月初經美國駐日公使譚恩致電北京,告知:“日本政府選定廣島為全權委員之會議地點”;“至于休戰(zhàn)條件,縱使日本政府許諾休戰(zhàn),亦須在兩國全權委員會商后,始能明言。”
本來李鴻章怕的便是和談地點選在日本,極力主張在煙臺等地設立和談地點,免得中國派出地和談大臣受到日本的要挾,并且建議在上海設立中日兩國和談籌備委員會,若是有可能的話,借助上海乃是各國列強盤踞之地的便利,將和談地點就近設立在上海附近之所以不選擇京師和天津,因為李鴻章已經預感到這次和談必然又是一次屈辱地和談,將和談地點放在北京附近對國家來說無疑是一種恥辱,尤其是慈禧太后過壽,單從慈禧的角度考慮也不能將和談地點放在北京附近。
譚延闿現(xiàn)在更像是恭王奕訢地秘書,在恭王身邊所受到的重視遠比李鴻章的幕府中要高得多,除了他自身有真本事之外,也離不開他老爺子與恭王之間的交情。雖與自己所期待的調解列強有些分歧,不過譚延闿還是非常明智的選擇了依附恭王,在他眼中這個時候選擇英國或是俄國都沒有什么區(qū)別,只要肯干活選哪一家都無所謂,無論英國和俄國都不是好東西,若不是對于歷史上英國對華的敵意,說起來選擇英國是最好不過的了。
這一次劉銘傳突襲義州乃中日兩國戰(zhàn)爭以來中國方面最大的勝利,同時也絕了日本繼續(xù)將戰(zhàn)爭進行到底的想法,在政治上自然映射到了談判地點的選擇問題上。即便有火燒義州這樣的兩點,日本人對于談判地點依舊還是持堅定態(tài)度,上海、煙臺他們都不想去,就是在日本,就這樣相互扯皮了快六天,日本突然答應在上海進行談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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