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陸安康拿著厚厚的一疊筆錄,臉上黑的跟墨水一般。
特別是看到牛坳村,在把人拐到山里來之后,以嫁人收彩禮的名義,把人直接嫁給村里或者是其他來找對象的漢子。
這些彩禮錢收上來之后,會被村長統一收上來,其中一部分用于介紹費,也就是拐人的費用分給拐人的人,另外一部分存在村里等到年底進行分紅。
“好個牛坳村,好個彩禮錢,這幫人到底有沒有把法律看在眼里了!”陸安康看到這,怒氣就不停的向上翻涌。
陸安康握緊了拳頭,想著那些被他們以“娘家人”嫁出去的少女,到底遭受了多少罪,就恨不得把這幫人直接給木倉斃了!
不只是他,所有參與審訊的人,在知道這些人犯下的罪惡時,都有些控住不住自己的怒氣。
在陸安康他們強忍著怒氣繼續審訊的時候,陸易帶著小松在村里轉了起來。
那些家里大人被抓的孩子,在看到陸易從家門口走過的時候,就把手里的石頭跟吃完的玉米棒子,朝著陸易丟了過去,“壞人,你把我媽媽他們還給我們!”
“對,還給我們?!?br/>
“打他!”
“狗娘養的,你把我媽放了!”
說著,一個拳頭大的石塊就朝陸易丟了過來,陸易側頭接過石頭,冷眼朝這幫不大的小孩看去。
在被陸易掃了圈后,這些人都不由的頓住了。
“你、你看什么看!”
陸易,“我在看人販子的小孩到底都是長什么樣的。”
“什么人販子,我爸他們不是人販子。”
“不是人販子,那那些女知青是怎么回事!”
“她們都是自愿嫁到我們村子里的!”
“沒錯,她們都是自愿的?!?br/>
“自愿的?!标懸桌湫α讼拢熬湍銈冞@窮山溝溝,有什么值得人家知青自愿嫁到這里來的東西。”
“她們就是自愿的,她們跟我媽一樣,都是自愿嫁到村里來的!”
“對,我媽也是知青,她就是自愿嫁過來的,她都跟我說了,我的姥姥在蘇市,等我長大了就帶我去蘇市去看我的姥姥姥爺?!?br/>
陸易朝出聲的人看去,當看到這個小孩,正是下午攔著劉亮不讓他走的那個婦女所抱著孩子時,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你說什么,你媽也是知青。”
“對……嗚嗚”這孩子后面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個稍大一點孩子捂住了嘴邊,“你閉嘴!”
看到他們這幅表情,還有這些人的臉,陸易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讓人難以接受的念頭,這個念頭讓他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來。
陸易定定的朝這些人的臉看了過去,接著他快速的轉身,就朝村口的臨時征用的屋子跑去。
一來到村口,陸易就朝點著油燈看筆錄的陸安康喊道,“爸,這個村里沒有女孩。”
“什么?”陸安康沒有反應過來的朝陸易看去。
陸易咽了咽有些發干的喉嚨,朝著陸安康道,“我剛才在村里看了一圈,這個村里沒有女孩,一個女孩都沒有。還有,這些人的母親很有可能也都是被拐賣過來的。”
陸安康的心臟不由的緊縮了下,他刷的站起身來,“崔勝,把村里的孩子都給我叫來!”
“是!”崔勝二話不說,就帶著人去村里把躲在屋里的孩子全都帶了過來。
這一過來,崔勝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是男孩,居然都是男孩。”
聽這話的軍人們,下顎都微微的緊縮了起來。
錢鑫更是有些喉嚨發緊的朝這些男孩問道,“你們的姐姐妹妹呢?”
聽到這話,這些大小男孩的臉色都變了起來,“我們村沒有孽種。”
“孽種?”錢鑫的臉色一下子就冷了起來,“你們稱呼你們的姐妹叫孽種。”
“她們就是孽種,一有孽種我們村就會發生不好的事,她們該死!”
“沒錯,孽種都該拿去祭山神?!?br/>
祭這個詞眼一出,錢鑫等人的心里就有了個不好的想法。
后面的問話更是證實了這一點。
錢鑫他們聽著這些半大點的孩子,說著只要村里有孽種出生,就會被村里的人拿去祭拜山神,以祈求山神保佑的時候,他們就不由的握緊了拳頭。
“該死的!”錢鑫一個沒忍住,直接把拳頭砸到了樹上,“這個村、這個村簡直沒有人性!”
“啊啊??!”崔勝仰天大喊了聲,“這些畜生,這些豬狗不如的畜生!”
“我要殺了這幫人,我一定要殺了這幫人。”
陸安康直接從被關著的房間里把帶疤老人拽了出來,“說,你們把村里的女孩都埋在什么地方?!?br/>
一聽都女孩兩個字,帶疤老人的表情就變了起來,“什么女孩,我們村沒有女孩?!?br/>
“沒有女孩。”陸安康冷笑了下,“你們村沒有女孩,那山神呢,那莫須有的山神又在什么地方。”
“什么山神,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睅О汤先俗煊驳牡?。
“不知道我在說什么是吧,很好?!标懓部祻膽牙锾统鍪帜緜},直接對著帶疤老人,“你說不說。”
帶疤老人閉上眼睛,把頭扭到一邊。
“好,好的很!”陸安康氣的直接把邊上的椅子一腳踹到在地。
陸易看著他陸安康氣急敗壞的模樣,又看眼那邊被嚇的抱成一團的孩子,在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陸易瞬間就想起了他的母親,那個同樣被拐到村里的女知青。
一想到這,陸易就朝陸安康提醒道,“爸,知青那些嫁到村里的知青?!?br/>
“對,還有她們,她們肯定知道?!标懓部嫡f著,就朝劉亮看去,“亮子,把人帶上來?!?br/>
“我這就去?!眲⒘炼挷徽f就朝著不遠處的屋里走去。
不多時,他就把下午攔著他,不讓他離開的婦女給帶了出來。
帶疤老人在看到這個婦女的當下,臉上的表情一變,就在他想要開口說點什么的時候,邊上崔勝直接拽著他的領子,把他給提回到了另外一間屋里。
“嗬嗬……”被勒住喉嚨,沒法發出聲音。
但就算是這樣,那位婦女還是哆嗦了一下。
在把人關回房間后,他們就聽到老人撞門的聲音,并且,他還用有些沙啞的嗓子高聲的喊道,“牛越媳婦,想想你兒子,你兒子也是我們牛坳村的人!”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牛越媳婦也就是胡桃一下子就大笑了起來,“兒子,哈哈哈,兒子!”
胡桃摸了下笑出來的眼淚,朝陸安康說問,“首長,如果我把牛頭坳的事都說出來,你能保證我兒子的安全嗎?”
說著,胡桃就朝不遠處的兒子招手,“小草,你過來?!?br/>
小草看了眼邊上的人,又看了眼胡桃,才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
胡桃唰的一把把人抱住,“她是我女兒,只要你們能保證她的安全,我什么都可以告訴你們,我還可以告訴你們,他們把那些打死的人?!?br/>
說著,她還朝村里的那些男孩看去,“還有這個村里女孩,所埋的地方?!?br/>
陸安康,“我答應你?!?br/>
在聽到陸安康的保證之后,胡桃好像終于松了口氣似的笑了下。
那個笑容帶著陸安康說不出來的輕松跟喜悅。
在胡桃帶著陸安康朝山神洞走去的時候,他們也從胡桃的口中,得知了她是如何被拐到村里之前的事情。
胡桃作為第一批下鄉的女知青,那個時候的她跟班里的同學,還有許多自愿下鄉的知識分子一樣,抱著為祖國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來到廣闊的農村發展。
一開始大家的對下鄉的情緒都十分的高昂,再加上他們作為一批下鄉的知識分子,老鄉們隊他們也都十分的厚待。
所以,一開始雖然因為對農活不上手,而鬧出了不少的笑話,但是還是艱難的適應了下來。
可惜好景不長,荒年到來,農村土地絕收,他們這些知青光是靠用自己賺來的工分根本吃不飽飯,在這種人心浮動的時候,不少人開始想方設法的想要回到城市里去。
但是下鄉容易回城難。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們下鄉不遠的地方,有知青扒火車逃跑了。
剛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大家都是一片的嘩然,但是在看到那個人沒有被追回來。
而村里的人對這件事也從一開始的議論紛紛,到后面開始慶幸又少了一個人分大鍋飯的時候,事情開始又了轉變。
扒火車離開的人,越來越多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胡桃也沒想著離開,因為她知道農村里沒有糧食,那么城市里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而在農村她還可以吃大鍋飯,餓了再吃點山上挖的野菜,多少還能混個肚飽。
可是……這一切在有一天,突然發生了變故。
那天,像往常一樣,胡桃跟村里的大姐一塊去山里挖野菜,因為山周圍的野菜都被挖的差不多了。
所以她們就朝深山里再走了走,這一走胡桃就在也沒能從山里出來。
說到這的胡桃笑了下,“沒錯,那個大姐把我賣了,賣了整整兩麻袋的糧食,接著我就被人打暈帶到了牛頭坳……”
來到牛頭坳的前幾個月,胡桃也是一門心思的想要逃走,但是還沒等她從牛頭坳逃走,她就懷孕了。
那個時候,牛越還有牛越的父母對她的態度,也從非打即罵到后面知道她懷孕之后,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
看到這個情況,胡桃的態度就開始轉變了起來,在看到胡桃的態度軟化了下來,并且也一門心思的想要跟牛越過日子的時候,他們也不在緊迫盯人的看著她。
她也才終于有機會,走出屋外,在村里行動了起來。
這一出來,她才知道自己到底被拐到了什么鬼地方,一個不知道是哪里的山溝溝,并且還四面環山。
在看到這情況之后,胡桃的心就開始涼了,因為她知道,自己就算是跑出了村子,也不知道該朝哪里跑。
后面在生下第一個閨女的時候,胡桃本想認命了,但是,后面的發生的事情告訴她事情還能更壞……
陸安康他們聽著胡桃說著那的閨女被這幫迷信山神的人,丟到后山的山窟里活生生的砸死了之后,整個心也都揪了起來。
說到這的胡桃,深呼了口氣,“后來我就知道,我才知道他們村信奉山神,所有在村里的出生的女娃都會被山神視為不詳,是孽種一定要活祭給山神,才能得到山神的保佑?!?br/>
在經過這件事之后,胡倩原本軟化下來的心一下子又硬了起來,她知道自己一定要逃。
但是在逃之前,她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藏起來,不然還沒等她逃出去,就會跟那些逃跑的女人一樣,被村里的人給打殘更甚至被打死。
可是等待的日子實在太長了,從小在城市生活的胡桃,根本找不到逃跑的機會,而且再這樣年復一年的日子當中,胡桃她又懷孕了。
為了避免上一次的悲劇再次發生,胡桃從懷孕之后就開始為生產做準備,并且在生產前故意讓自己早產,好讓外人沒法第一時間知道孩子的性別。
正是因為胡桃的小心,小草才躲過了一劫。
后面她為了瞞住小草的性別,一次都不假辭人手的給小草換尿布、洗澡、換衣服。
說的到這,胡桃冷笑了聲,“幸好那個時候,村里又來了幾單大生意,村里的人都忙著下山抓人,才讓我把小草給瞞了下來?!?br/>
在說話間,山神洞也近在眼前了,而在這個時候,胡桃突然轉身朝陸安康說道,“首長,你答應過我的事情,一定會辦到的吧。”
“嗯”
“那就好?!痹捯舨怕洌揖涂焖俚呐芰似饋恚伴|女,媽媽來陪你了。”
“不好!”陸安康忙不迭的想要追上去把胡桃攔下,但是一個一心求死的人突然爆發出來的速度,根本不是陸安康能夠攔得住了。
只聽一聲悶響,山神洞里又多了一縷幽魂,陸安康看著手里抓著的布條,呼吸越發沉重了起來……
在此同時,赫東跟王建安也一前一后的來到了盤山村。
一進村,他們就徑直的朝著部隊駛去。
還在村里納涼的村民們,跟那些還沒有在田里抓牛蛙的半大孩子們,都紛紛朝那些車子看去。
“又是朝部隊去的車?!?br/>
“這大半夜的,這么還有這么多車去部隊啊?”
“你們說會不會是有什么事吧?”
“誰知道,再說了,就算是有什么事,那也輪不到我們操心啊。”
聽到這話,正在田里抓牛蛙的李寶素朝著李立兵小聲的說道,“小哥,你說他們是不是因為早上的事,所以才來的啊?”
“很有可能。”李立兵說完,又迅速的朝前面的周晴跟王學斌看去,“對了,這件事你沒跟學斌還有晴晴說吧?”
“當然沒有?!崩顚毸爻盍⒈f道,“你不是說他們聽到了會被嚇到的嗎!”
“對對對?!崩盍⒈c頭,“所以你做的對?!?br/>
李立兵的話才說完,前面的王學斌就朝他們大喊了聲,“立兵素素,你們還在那邊干嘛呢,快點過來啊,這邊的牛蛙多?!?br/>
“來啦來啦?!崩盍⒈鴳寺?,就跟李寶素一起提著竹簍朝王學斌所在的地方跑去。
看著李寶素他們的舉動,遠處的李立軍不由的大喊了聲,“小心點,別把田里的小麥給踩到了。”
“放心吧,我們會小心的。”李立兵說完,還朝地上的麥田看了眼,在看到那些已經長得快有大腿高的小麥時,不由的嘀咕了聲,“真不知道,這小麥到底是咋長的,這么才這幾天功夫就長這么高了?!?br/>
“那是因為用了高產小麥做麥種啊。”李寶素說道,“劉爺爺不是說了,這個高產小麥生長的速度會比較快嗎。”
“那這也太快了吧?!崩盍⒈溃耙话阈←溡L到這么高,這么說也得要十來天,可這才種下去幾天啊?!?br/>
“你管這么多干嘛,再說了這小麥長得快那還不好啊?”王學斌這話,讓李立兵一下子就樂了,“對,小麥長得快才好,這樣我們年前還能在收一波小麥?!?br/>
不只是李立兵他們覺得小麥長得快,那些在村里種了幾十年地的老莊稼把式,也對高產小麥生長的速度表示難以理解。
這不,那些在村口納涼的人,明面上是在納涼,那個不是在討論著高產小麥的事情。
有些還后悔當時沒有聽赫東的話,把整個村里的田都給種上小麥。
“你們說,我們現在在去找赫站長,他那邊還有種子不?反正,這會兒冬小麥還沒有種下,要是來得及的話……”
“別想了,赫站長那邊的種子早就被分完了,你真當真這高產小麥的種子有很多啊?!?br/>
“被分完了?這么快?”
在村里的人討論著高產小麥的事情時,王建安跟赫東被鄭陽帶到了部隊里衛生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