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流逝，籠罩濟城的霧氣漸漸變淡。
    按照規矩。
    出現在洪澤域境內的世界碎片，在徹底融入之前，搶先一步進入其中的人有著優先權。
    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而融入之后。
    則由軍方接管。
    里面的好處，與六族再無相關。
    也是因此，為了更多的入手源質，玄天盟才會許下如此重賞，引得諸多黑鐵為之發狂。
    縱橫交錯的水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一艘艘船只。
    鮫人一族在造船上的技術，洪澤域諸族無有能出其右者，舟船、戰艦密密麻麻覆蓋水道。
    ‘水’字軍旗，迎風招搖。
    一頭頭鮫人戰士身旁軟甲、手持利刃，注視著霧氣籠罩之地。
    入眼所及，鮫人的數量不下十萬，但除了水流之聲，竟聽不到一絲一毫的雜音傳來。
    “鮫人雖然大多無智，卻無疑是善戰之族。”
    趙梁雙手交叉抱于胸前，冷峻的面上滿是肅殺，聲音冰冷：
    “數十萬人遵從號令，令行禁止、雖死不退，這點就算是智力低下的貝洛人也做不到。”
    “嗯。”
    相較于還‘年輕’的趙梁，已經忘記自己多少歲的莫裳，對于這等情況已經司空見慣：
    “鮫人的族群結構與我們不同，注重整體，缺乏個性，這點面對外敵更容易爆發潛能。”
    “這也是它們能在原有世界稱霸數萬年的根本原因。”
    “不過……”
    收回目光，莫裳慢聲開口：
    “在這墟界，卻非好事，一個族群只有一個聲音的時候，一旦滅絕就意味著再無希望。”
    “姓莫的，又在背后說人壞話！”一個豪爽之音遙遙傳來，隨即就見遠處水面浪潮奔涌，一人踏浪而來。
    來人身披重甲，肩背兩個榔頭樣式的兵器，兩腮有著魚鱗，赫然是一位白銀鮫人強者。
    同時也是水軍統帥。
    “覆海！”
    看到來人，莫裳面不改色：
    “難道我說的不對，不然的話你也不會主動舍棄本族法門，更是斬開與鮫后的聯系。”
    “你懂什么？”覆海翻了翻眼瞼，豎眼眨動：
    “是鮫后主動與我斬去的關系，如此我才能成為脫離族群的存在，這是鮫后的恩賜。”
    莫裳說的缺點，鮫人豈會不知。
    不止覆海。
    還有數位鮫人中的佼佼者，先后脫離了鮫后的掌控，這自然會讓鮫人的凝聚力大幅銳減。
    但同樣的，一旦遭遇到不測，也可以留下有生力量，不至于整個族群跟著一同滅絕。
    無疑。
    這一代的鮫后，是位有大智慧的勇者。
    “趙梁。”
    覆海側首，看向年輕的白銀，點頭示意：
    “又見面了。”
    白銀之下，諸族有著各種各樣的矛盾，但一旦進階白銀，所有的矛盾都將煙消云散。
    他們有著共同的敵人。
    墟界！
    延續族群，是他們共同的目標，這點并無不同。
    以往的私人恩怨，在這個共同目標前，都可先行放下，他們的眼界需要看的足夠遠。
    六族、軍方更是做出承諾。
    白銀，
    有著諸多特權。
    類似殺人無罪、前罪皆消等等。
    “嗯。”趙梁點頭：
    “覆海前輩，我們上次見面好像還是十年前。”
    “是啊！”覆海抬頭，陷入回憶：
    “那時候我追殺一頭白銀兇獸，還是你幫忙才最終解決，不然的話很是麻煩，說起來……”
    “你家族里的那位，情況如何了？”
    莫裳瞇眼，微微側首。
    趙梁更是面色一沉。
    “他是個瘋子。”覆海面露凝重，雙眼死死盯著趙梁：
    “你應該很清楚，如果讓他繼續下去的話，很有可能讓整個洪澤域都陷入生死存亡的風險。”
    “那只是一個謠傳。”趙梁悶聲開口。
    “不！”
    莫裳搖頭：
    “那不是謠傳，成就黃金會觸碰到某種禁忌，從各族挖掘的遺跡，已經證明了這點。”
    雖然同為大林王朝出身，但很明顯，莫裳同樣不贊同趙家的那一位。
    “放心吧。”趙梁深吸一口氣：
    “他不會成功的。”
    “那就好。”聞言，覆海面露笑意：
    “雖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誰也不愿意冒險，六族、軍方如此，想來你們趙家也是如此。”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威脅之意。
    趙伏迦想要證得黃金等階，不論有沒有那種禁忌存在，都是其他族群所不能容忍的。
    一位黃金。
    足可顛覆洪澤域現有勢力劃分。
    甚至。
    若無禁忌在，大林王朝有著黃金生靈坐鎮，其他族群唯有徹底臣服才有生存下去的機會。
    這，同樣不能發生。
    “對了。”
    見場中氣氛不對，莫裳主動轉移話題：
    “聽說費云山那邊出現了一頭詭異的區域？”
    “嗯。”覆海也很識趣，聞言點頭：
    “我恰好從那邊過來，應該是一種有著操控心神能力的異類，好在它的胃口不是很大。”
    “一時找不到，由著它吧！”
    就算是在洪澤域，也有太多不受掌控的存在，這類東西，若是能殺，自然要殺之滅除。
    但有些藏的很隱秘，或者很難殺死。
    若是危害不是很大的話，通常都是劃定一片區域警戒，以后小心些，并不會大動干戈。
    畢竟。
    白銀強者的時間也是有限的，不可能困于一地，花費數年的時間搜尋。
    “費云山。”趙梁瞇眼：
    “南絮要回京城，好像會經過那里，看樣子要告訴她一聲，回京的時候選別的路走。”
    “聽說玄天盟拿出了三枚破竅丹。”覆海像是想到什么，道：
    “可真是大方！”
    “這次的碎片世界不同尋常，與深淵融合后定然有著異變，不拿出些好東西定然不成。”莫裳面色不變：
    “覆海兄何必艷羨，你們鮫人一族有別的辦法突破黑鐵。”
    “哼！”
    覆海輕哼：
    “雖然不愿意承認，但你們大林王朝的法門，在這一點上確實比我們強，也強過其他族群。”
    “這次內定的是哪三位？”
    “皇族趙家一位，內門兩個弟子。”莫裳坦言：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破竅丹應該歸他們所有。”
    至于出現意外……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世上沒有什么事有著十成十的把握，就算死在里面也很正常。
    “嘩……”
    就在這時，些許喧嘩聲響起。
    霧氣。
    開始徹底消散。
    *
    *
    *
    伴隨著霧氣散去，一道道人影開始從碎片世界中走出。
    有的人滿載而歸、滿臉喜悅，有的人則遍體鱗傷、面色陰沉，更多的則是陰晴不定。
    來自玄天盟的數十位醫者迎了上去。
    源術、秘法之下，只要不是身受重創，或者沾染了某些難以祛除之物，都可保住性命。
    同時。
    他們也負責登記上繳的源質。
    并根據盟內的劃分，把一樣樣源質記錄在冊，并下發相迎的功績。
    “溫彥博，上繳源質七十六種，功績三十九！”
    “侯素，功績五十一！”
    “李距，功績五十三！”
    “……”
    洪亮的喝聲，在場中回蕩。
    入手功績的人，有的面泛喜悅，有的則顯出遺憾，對于他們而言每一點功績都難得可貴。
    一點功績，可換一枚不錯的源質寶藥。
    若是藥效差點，換得更多。
    再不濟。
    也能換凡階突破黑鐵的源質，這等東西不論在什么時候，都是各大勢力間的搶手貨。
    先行走出碎片世界的，都是早早在邊界處等待。
    而真正的高手，此即還不著急出來。
    三天！
    三天之后，才是軍部朝碎片世界進發的時候，這三天，依舊是他們可以收集源質的機會。
    時間緩緩流逝。
    越來越多的人從碎片世界走出來。
    某一刻。
    一個略帶激動的聲音響起。
    “陳伯玉，功績四百七十六點！”
    “嘩……”
    場中大嘩。
    不少人紛紛轉首，朝著那名叫陳伯玉、相貌平平的男子看去，眼中帶著驚奇和難以置信。
    將近五百點功績。
    這是目前為止，入手功績最多的一人。
    只是他一人可以兌換之物，怕就堪比某些分脈一年能從玄天盟分潤到的好處。
    關鍵是。
    在此之前，極少有人聽說過陳伯玉這個名字，修為似乎也是初入黑鐵中期，算不得多強。
    “運氣！”
    “狗屎運！”
    歷年，從來都少不了這等運氣逆天之輩。
    眾人感慨之余，也不由得艷羨對方的好運氣，有些人更是目光閃爍，似乎另有別的想法。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黑鐵中期在別的地方可為一方之霸，在這里卻算不得什么，沒有足夠的實力，未必能守住手上的東西。
    …………
    翌日。
    一行人從碎片世界行出。
    當頭那人身披金色明晃晃盔甲，背負一柄夸張的巨劍，正是來自京城皇族趙家的趙長寧。
    “叔父！”
    “兩位前輩。”
    行至三位白銀強者面前，趙長寧抱拳拱手。
    “嗯。”
    看著自家晚輩，趙梁面露淡笑：
    “去吧，先換了功績再說。”
    “是。”
    趙長寧應是，躬身告退，朝著登記造冊的地方行去。
    此時這里早已騰空，一干醫者面泛期待，人群更是四下散開，朝場中投來好奇的目光。
    所有人都很好奇，這位會得到多少功績。
    趙長寧不只是一個人！
    而是一支隊伍，單單黑鐵后期高手就有三位，再加上他這位黑鐵巔峰，入手一枚破竅丹已成定局。
    其他人，根本沒有可能與之相比。
    “嘩……”
    伴隨著趙長寧大手一揮，一摞摞靈藥、源質寶物出現在場中，幾乎把方圓數丈徹底覆蓋。
    濃郁的源力氣息，撲面而來。
    “咕嚕……”
    有人咽喉滾動，目泛艷羨。
    玄天盟的負責人更是雙眼大亮，朝著一干醫者大吼：
    “清點！”
    “喏！”
    七人動手，只是清點源質，就用了半個時辰，再經過復雜的計算，得出功績已是一個時辰后。
    “兩……兩千六百三十二點！”
    “嘩……”
    低聲喧嘩，在場中回蕩。
    趙長寧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么多功績，肯定名列前茅，一枚破竅丹和一件上品玄兵，看樣子應該是入手無疑了。
    接下來。
    一個接著一個的隊伍從碎片世界走出。
    功績的數量雖然不能與趙長寧相比，但也算不少。
    尤其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幾個人把彼此收集的源質一同上繳，更是連連引來驚嘆。
    三百多功績！
    六百多功績！
    數百功績，越來越多。
    而破千，卻要到了最后一天。
    …………
    “嘩啦啦……”
    一堆源質落在地面，常以冷臉示人的張九成強行擠出一絲笑意，朝著負責清點的人點頭示意：
    “有勞師弟。”
    “不敢，不敢。”負責人連連擺手，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張師兄放心，我一定細細清點。”
    “嗯。”
    張九成隨意點頭，朝幾位白銀強者行去。
    “九成，見過諸位前輩。”
    見禮過后，看向趙長寧：
    “趙兄，你出來的挺早？”
    “多一天少一天，不會有什么變化。”趙長寧雙手抱臂，態度冷淡：
    “不知張兄能得多少功績。”
    “怕是比不得趙兄。”張九成面無表情搖頭：
    “聽說趙兄與吳師兄聯手去了普利大廈，在那里面應該得了不少好處，張某定然不及。”
    “哼！”
    趙長寧輕哼。
    不久后。
    “兩千四百九十功績！”
    這個成績一出來，再次換來全場喧嘩，而已經知道趙長寧成績的張九成，則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雖然有所預料，但聽到結果，終究還是有些不甘。
    “放心。”
    莫裳慢聲開口：
    “名次對你們來說，并不重要。”
    “是。”
    張九成面色一肅，躬身應是。
    確實。
    破竅丹一共有三枚，只要能保住前三的位置，就已足夠，再多的功績，用處也不大。
    對于他們來說，普通的源質寶藥并不稀奇。
    夕陽西下。
    風塵仆仆的吳師道終于從碎片世界趕了過來。
    眾人一一見過，源質也清點出來。
    “三千四百一十三點功績！”
    無疑。
    這將是此行所得功績最多的一人，足足破了三千。
    “甚好！”
    莫裳本就看重吳師道，此即面上也不由露出笑意，勸勉道：
    “回去后夯實根基，待到功法圓滿再服用破竅丹，以你的年紀，應該可以嘗試兩次。”
    “你也一樣。”
    后一句，則是對著張九成所言。
    “看樣子，三枚破竅丹就是你們三個的了。”趙梁舒展了一下筋骨，看向一旁的鮫人覆海：
    “將軍，剩下就交給你們了。”
    “嗯。”
    覆海點頭，正要說些什么，耳邊突有喧嘩聲響起，其他幾人也聞聲側首，看向混亂的人群。
    喧嘩來自清點源質的地方。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立在人群中，腳下四方盡是各種各樣的源質，滿滿當當，看樣子似乎不比吳師道剛才拿出來的少。
    “不可能！”
    首先變色的是張九成，他眼眶跳動：
    “不可能再有人拿出那么多源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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