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
    周甲帶著索羅、尹西絲從天空落下。
    從高處看，石城已成廢墟，大地上裂開無數道猙獰裂痕，其上的房屋幾乎盡數倒塌。
    無數好似炮彈轟擊的痕跡，殘留各處。
    石城不僅僅單指眼前的一座城池，還有周邊的城鎮、碼頭、村莊，范圍直至鷹巢邊界。
    而今。
    盡化廢墟。
    一路行人，幸存下來的百姓個個面色呆滯，如行尸走肉清理著廢墟，搬抬出一具具尸體。
    天虎幫、鷹巢的人已經盡數出動。
    但偌大石城，那么多的遇難者，處處都是倒塌的房屋，想要徹底清理干凈談何容易？
    “周長老！”
    “周長老……”
    有認出周甲身份的，紛紛點頭示意，不過不知道為何，他們多神情閃躲，自顧忙碌。
    “周叔！”
    不遠處，兩個人快步行來：
    “您回來了。”
    梁性之、常無名，他們兩個可謂一對冤家，自打濟城碎片就不對付，現如今卻聚在一起。
    倒是罕見。
    “嗯。”
    周甲點頭：
    “情況怎么樣？”
    “哎！”梁性之搖頭，面泛苦澀：
    “很不好。”
    “當時蛟龍重炮來襲，第一波被趙伏迦斬成碎片，化作無數炮彈轟擊，其后的兩波實打實落在石城。”
    “幸存者，百不足一！”
    “也不是沒有好消息。”常無名木著臉開口：
    “因為周長老提前有過示警，所以我們的人大多都去了鷹巢，真正的精銳損失并不嚴重。”
    “再加上駐地未曾倒塌，熟人大多無恙。”
    也就是說，死的都是普通人，或者是天虎幫以外的其他勢力，如原石城的兩大家族。
    周甲緩緩點頭。
    這，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周叔。”梁性之舉步靠近，壓低聲音道：
    “這幾日我懷疑有人暗中搞鬼。”
    “嗯？”周甲皺眉：
    “搞什么鬼？”
    “有人散布謠言，說石城之所以被毀，是因為周叔您殺了神域的天使、神子，引來的報復。”梁性之沉聲道：
    “反倒是趙伏迦，為了保護石城百姓拼盡全力身受重傷，不然的話死的人還會更多。”
    周甲漠然。
    難怪這一路行來，認識他的人個個眼神閃爍，甚至有些人心有抵觸，原來是這個原因。
    但要說謠言……
    卻也不是。
    “周叔。”常無名開口：
    “這個消息傳的很快，這點很不正常，現如今就連鷹巢的人，也有不少對您有些不瞞。”
    按理來說。
    這等消息不應該外傳，僅有天虎幫、鷹巢高層知曉即可，畢竟傳出去對他們的名聲不好。
    但偏偏……
    短短數日，幾乎就人盡皆知。
    “不錯。”梁性之點頭：
    “這幾日，趙伏迦以大林王朝皇子的身份視察各處，得到不少人的擁護，聲望越來越高。”
    “就連楊叔，也已壓制不住。”
    “我怕再過不久，就沒人知道周叔您了，所有人都會把趙伏迦當做天虎、鷹巢的靠山。”
    說到這里，他有些不忿。
    沒有周甲，天虎幫、鷹巢根本走不到今天，只不過周叔不喜權勢，不常露面，反到被外人撿了便宜。
    消息。
    肯定是趙伏迦讓人暗中散播的。
    周甲抬頭，若有所思。
    他對權勢不感興趣，而且此番石城的災劫確實是由他而起，趙伏迦愿意出頭由他也好。
    “走吧！”
    垂下雙眼，周甲邁步前行。
    天虎幫駐地，一座神殿矗立，這也是整個石城唯一完好的建筑，即得益于高人守護。
    應該也有蛟龍重炮故意避開此地的原因。
    踏入大殿，一身白衣的雷眉正自垂首靜立，在她面前，一團黑光靜靜懸浮，象征著黑暗主宰的權威。
    “噠……”
    周甲邁步入內，眉頭下意識一皺。
    氣息，
    有些不對。
    雷眉聞聲轉身，一段時間不見，她越發明**人，整個人就如容姿煥發一般，精氣神昂揚。
    白衣如雪，倩女俏立。
    讓周甲也不由雙眼一亮，上上下下審視對方。
    “如何？”
    雷眉張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
    “這身打扮怎么樣？”
    “不錯。”
    周甲點頭：
    “你的衣品，真是越來越好了。”
    “哈……”雷眉輕笑：
    “不是我的衣品變好了，而是一個人精氣神不錯，不論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會很順眼。”
    “這是我新發現的秘密。”
    說著，眨了眨眼。
    “你沒事，我就放心了。”對方身上的悠閑、輕松，也讓周甲繃緊的精神為之一緩。
    “你是在關心我。”雷眉似笑非笑看來：
    “有多關心？”
    “好朋友的關心。”周甲開口。
    “真是讓人失望。”雷眉聳肩。
    曾幾何時，她對周甲有過好感，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激情退卻，兩人已不可能再進一步。
    朋友。
    同樣可以彼此關心。
    “哎！”
    輕嘆一聲，雷眉收斂面上的笑意，單手輕點心口，眼神變的凝重，朝周甲緩緩垂首：
    “萬物終將寂滅，唯有我主永存。”
    “父神在上！”
    熟悉的聲音，虔誠的舉止，讓周甲表情一僵。
    “沒有辦法。”雷眉抬頭，面露苦笑：
    “唯有成為神使，才可庇佑天虎幫駐地幸免于難，所以……，有些事周兄不必再與我提及。”
    “我的以前，都已屬于黑暗主宰。”
    “包括，靈魂！”
    “……”
    周甲面色陰沉，雙眼陡然一亮。
    “噼啪！”
    刺目的雷光，瞬息間把神殿照的通透，一抹雷霆更是自他眼中涌出，轟向雷眉額頭。
    “轟！”
    悶響傳來。
    …………
    雷眉躺在床上，由陳鶯小心翼翼照料。
    阿列斯搖了搖頭，道：
    “當時我自顧不暇，沒時間護住天虎幫駐地，雷幫主唯有敞開心扉，徹底信奉黑暗主宰。”
    “以此換來神力，保住場中其他人。”
    “唔……”
    他略作沉吟，道：
    “一旦信奉，再難更改，就算是死了，靈魂也會得到黑暗的指引，被引入神域之中。”
    “只要那位覺得有這個必要。”
    “現在怎么辦？”趙伏迦端坐不遠，澹然開口：
    “雷眉知道我們太多的秘密，她不能被神域的人帶走，我原本以為你會直接殺了她。”
    “這樣，才能了結后患。”
    后一句，則是看向周甲。
    “她是我朋友。”
    周甲慢聲道：
    “只要昏睡過去，就已足夠。”
    “但這不是長久的法子，她不可能一直昏睡不醒。”趙伏迦搖頭起身，伸了個懶腰：
    “這件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著，邁步出門。
    他一開始就打算殺了雷眉，一了百了，不過其他人不同意，都要等周甲回來后做決定。
    而今。
    周甲雖殺人無數，看來也不是真正在的辣手無情。
    明明殺了更加干脆，偏偏不選，這讓趙伏迦心有遺憾，他們終究不是同一路上的人。
    為成大事，不擇手段。
    周甲。
    終究非是梟雄！
    最多算是一個善于殺人的苦修士。
    …………
    “事情就是這樣。”
    鷹巢。
    周甲端坐大殿正中，掃眼場中眾人。
    “不久后，逆教的人會趕來，鷹巢負責接收，如何安置由楊玄負責，其他人沒有意見吧？”
    無人吭聲。
    “逆教多有白銀強者，能來自是好事。”一位黑鐵起身拱手，道：
    “不過，逆教可是神域重點剿殺的勢力，他們的到來，會不會連累到我們？”
    “畢竟……”
    “再來一次石城那樣的災難，鷹巢也未必能夠撐得下去，沒有人愿意為其他人擔險。”
    說著，看了眼周甲。
    “姓齊的，你什么意思？”梁性之拍桉而起：
    “如果不是我們，你早就已經死了，憑什么有意見！”
    “不錯。”對方聞聲昂首：
    “就是因為鷹巢與我有恩，所以齊某才會竭盡全力為鷹巢發展著想，難道這有什么不對？”
    “是極，是極。”
    “正是此理。”
    他的話，引來不少人附和。
    趙伏迦坐于周甲身側，笑而不語。
    “坐下。”
    周甲輕輕揮手，示意梁性之坐下，然后看向那位脖頸血管高鼓的齊姓男子，慢聲道：
    “我問你們有沒有意見，只是單純的客氣，你不會以為，周某真的會在意你們的意見吧？”
    此言落下，場中不由一靜。
    他的語氣并不嚴肅，就像是做一個稱述，訴說一個不容否定的事實，讓人難以回絕。
    霸道！
    絲毫不留面子。
    眾人的臉色，無不變的極其難看。
    有不少人更是看向趙伏迦，而趙伏迦則是面露沉思，單手輕敲扶手，最終并未接茬。
    現在與周甲翻臉，還不是時候。
    人心雖然在他，但鷹巢的核心依舊不受掌控，而且……
    能殺死上位天使，說明周甲的實力比之當初又有了不少進步，暫時還不宜激發矛盾。
    “周長老說的是。”
    他澹然一笑：
    “你是石城之主，直接安排怎么辦即可，沒必要跟我們客氣，我相信你也是為了所有人好。”
    “嗯。”
    周甲點頭。
    不論對方心中怎么想，只要不出亂子，他就不在意。
    “此外。”
    頓了頓，周甲面色微凝，身體前傾，道：
    “軍部傳來消息，他們的計劃已經差不多完成，此事在我看來是個雙刃劍，可能會有很大的效果，卻也可能引得神域提前降臨。”
    “所以……”
    “趙兄，跟我一起過去看看吧？”
    “好！”
    趙伏迦點頭，眼露肅容。
    *
    *
    *
    趙伏迦失去了肉身，干脆以靈體形態存活，得益于可以提供無限能量的元極反應堆。
    即使沒有肉身，他也能維持形體。
    甚至。
    沒了肉身的拖累，心劍之法越發的通透、凌厲，現如今論及修為，已然達到四階巔峰。
    只需再適應一段時間，穩固靈體，就可踏入五階裂海境。
    要知道。
    周甲的肉身修為，也不過初入四階而已。
    “唰！”
    無影無形的劍光劃破虛空，好似一抹水流當空穿梭，所過之處漣漪蕩漾，轉瞬即逝。
    心劍之法，
    講究興之所至、無所不至。
    在家了沒了肉身，趙伏迦的速度之快，能讓諸多白銀汗顏。
    不過。
    與周甲相比，還是差了不少。
    亟雷態下的天鵬縱橫，猶如一道橫掠虛空的電光，即使未曾全力以赴，也讓趙伏迦汗顏。
    好快！
    這等速度，若是用在交手的時候，他怕是只能穩守身周數丈之地，根本無力擴大戰局。
    下意識。
    趙伏迦總是習慣把周甲當做自己的對手。
    “到了！”
    察覺到遠方異常的氣息，周甲身形一頓，在一處遍布積雪的山頭落下，朝遠方看去。
    “軍部真是……好大的膽子。”趙伏迦落在身旁，輕輕搖頭：
    “誰想出來的計劃？”
    “這無關緊要。”周甲瞇眼：
    “不過，引一位黃金生靈去攻擊神域所在，想法雖然大膽，卻未必沒有可行的機會。”
    “只要殺絕降臨墟界的半神、天使，神域最少也要三四十年才可真正降臨，這對我們很重要。”
    “嗯。”
    趙伏迦點頭。
    三四十年，足夠他們遠離洪澤域。
    到時候神域降臨，洪澤域留下的怕是一片荒蕪，以軍部的組織能力，遷移算不得太麻煩。
    就算留下些人，也沒什么意義。
    “昂！”
    虛空中，陡有嘯聲響起。
    聲音距離兩人怕是要在數百里開外，依舊震的云層激動，下方的水面更是泛起漣漪。
    無數生靈，感覺到死亡臨近的威脅。
    “濁龍！”
    趙伏迦目視遠方，音帶感慨：
    “這是一頭污濁中誕生的黃金生靈，據聞吞噬了一方世界，包括那個世界的一些偽神。”
    “它身上的混亂氣息，就算是天使的神性也可消磨。”
    周甲沒有吭聲，他的視線透過虛空，落在遠方那一道好似污泥一般朝前蠕動的東西上。
    距離太遠，所以感覺那東西的移動很慢。
    實則。
    就算周甲全力以赴，也遠不如對方輕輕往前挪動一下。
    那股可以毀滅一切、污濁萬物的氣息，更是讓他皮肉顫抖，精氣神悄然蒙上一層陰霾。
    唯有識海源星，一如既往的明亮。
    身旁的趙伏迦更是不支。
    靈體已經開始出現不穩的癥狀。
    反倒是弱小的生靈，感受不到那種浩瀚無盡的威壓，雖然心中驚恐，卻不會如他們這般反應大。
    黃金生靈！
    這是除了來洪澤域路上時候遇到的腐鳥外，周甲見到的第二頭黃金生靈，且更加的恐怖。
    那種污濁一切的氣息，似乎就連空間，都能被其吞噬。
    不可抵抗！
    不可戰勝！
    ……
    難怪，面對這等存在，就連科技發展到那種程度的工族，在記載中也流露出濃濃的無奈。
    “黃金生靈之所以可怕，是因為它們擁有著無限的能量，至少在工族人看來是如此。”
    趙伏迦慢聲開口：
    “無限的能量，讓它們無法戰勝。”
    “單單是黃金生靈表層自帶的混亂靈光，就讓工族束手無策，更別提毀滅內里龐大的身體。”
    “我很好奇……”
    “神域的天使，會怎么辦？”
    神域肯定要攔截，不然等到濁龍盤踞圣山，他們為了神域降臨舉行的血祭就會被對方掠奪。
    沒有血祭，神域強行降臨墟界的計劃就可能中斷。
    這自然是最好。
    即使沒有中斷，按照正常的時間降臨，也需幾十年，有了這些時間，足夠周甲他們做太多事。
    “相較而言。”
    周甲開口：
    “我倒是更加好奇，軍部是那什么吸引了這頭怪物，讓它去往圣山？”
    “誰知道哪？”
    趙伏迦聳肩，聲音一沉：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