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嶇。
    叢林，則根本沒有路。
    落葉堆積、枯枝滿地、藤蔓荊棘無序滋生，莫說快速奔跑，即使小心翼翼若是不熟悉山林環境，也難免會在身上留下血痕。
    像柳欣然這種富家小姐，自然很少走這種路。
    但她的速度，竟是不慢！
    矯健的身軀好似一頭行于山林的雌豹，腳尖點地，整個人電閃沖出，姿勢迅猛又不乏靈動。
    身法？
    柳欣然不止有著煉皮的修為，還通曉一門身法。
    周乙眼力有限，看不出身法的精妙，卻知道同等情況下，自己定然做不到如此優雅。
    好在，
    他也不慢。
    大成的攀山技巧，讓他在山林行走如履平地，身形靈動如猿，速度飛快且能落地無息。
    柳欣然本以為周乙并未跟來，回頭一看，差點嚇一跳。
    待回過神來，不由贊道：
    “周護院好身法！”
    “哪有什么身法？”周乙搖頭苦笑：
    “不過是攀山爬樹的技巧比較熟練罷了，上躥下跳極其不雅，比不得柳小姐步法精妙。”
    柳欣然輕輕搖頭。
    雖然周乙的身法確實不好看。
    但與她相比，在這山林里更加實用，借助地勢移動幾乎不發出聲音，也不容易引起獵物的警覺。
    說是攀山技巧，倒是不假！
    只不過，山野村夫的技巧也能如此厲害的嗎？
    “柳小姐。”
    周乙見她身法放緩，自是樂意拖延時間，好奇問道：
    “你說柳公子的丹藥被人做了手腳，是怎么發現的？如何見得就是王寶信動的手？”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么誤會？”
    “哼！”
    提及此事，柳欣然面色就是一寒：
    “霄兒年少無知，但一直聽話，這些日子卻一直想往外面跑，沒人暗中教唆怎么可能？”
    周乙抿嘴。
    “我知道你怎么想，年輕人氣血旺盛，控制不住自己也不奇怪。”柳欣然看了他一眼，道：
    “我一開始也是這么想。”
    “直到我發現王寶信一直跟他說些不好的東西，毀其心志，甚至在檢查丹藥的時候發現上面被人暗中做了手腳。”
    “方知他居心不良！”
    “柳小姐護弟心切，在下也明白。”周乙想了想，慢聲道：
    “但如果王寶信真的有問題，他又一個人來了這荒郊野外，怕是會有意外，我們不妨回去從長計議。”
    “噓！”
    柳欣然突然止步，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前：
    “驚蠶沒有反應了，應該就在這附近。”
    周乙停下腳步，下意識屏住呼吸、支起耳朵。
    果不其然。
    若有若無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還不等他說些什么，柳欣然已經彎腰朝聲音所在悄悄逼近。
    別！
    周乙伸了伸手，無奈輕嘆。
    隨即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白爺，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藥混在淬體丹里，您答應我的事是不是應該做了？”
    隨著距離的靠近，王寶信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別急。”一個嘶啞之聲響起：
    “破脈丹見效不是一日兩日，等柳霄那小子確定廢了，我自然會帶你離開，送你榮華富貴。”
    “再說留在這里，好吃好喝你有什么不滿意的？”
    “白爺有所不知。”王寶信音帶焦急：
    “柳霄那傻小子好糊弄，他那姐姐卻很精明，我覺的自己可能已經被她發現了什么。”
    “到時候……”
    “到時我怎樣無所謂，就怕壞了白爺您的大事。”
    “嘿嘿……”白爺輕笑：
    “你小子倒是會說話。”
    “放心吧，只要破脈丹見效，我定然會把你接出來，你畢竟是賈壇主的人，不必擔心白某卸磨殺驢。”
    周乙攀著樹枝，在樹杈蹲下，隔著濃密樹葉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兩道身影映入眼簾。
    其中一人，正是王寶信。
    另一位身著黑袍，看不清相貌，只知身材高瘦，當是王寶信口中的‘白爺’。
    “給你！”
    白爺伸手一拋，扔過去一個瓷瓶：
    “里面有三粒萃血丹，此丹可是我教獨門秘方，按你現在的修為進度，三粒之后差不多就可以正式煉體了。”
    “啪！”王寶信接過丹藥，面泛狂喜：
    “多謝白爺！”
    “好好做。”白爺點頭：
    “我知道你不信紅蓮降世一說，但紅塵俗物我教也有不少，解決了柳家姐弟，圣女還會有獎勵。”
    紅蓮教？
    圣女？
    周乙心頭一跳。
    “咔嚓……”
    下方，柳欣然也是嬌軀一顫，腳下枯枝傳出異響。
    遭！
    周乙面色一變。
    “誰？”
    白爺猛然轉身，身上黑袍揚起，十余道寒光破空而出，帶著‘嗤嗤’之聲射向聲音傳來方位。
    “咄咄！”
    寒光貫入樹樁，深達數寸，竟僅是一些細如牛毛的鋼針。
    周乙在上面雙眼收縮，目露驚駭。
    十余米的距離，鋼針入木數寸，這股力道堪比勁弩，就算有技巧也絕非是煉皮武者可以做到的。
    至少煉臟！
    柳欣然的反應并不慢，在察覺不對的瞬間側身飛躍，恰好避開來襲的暗器，卻也把自己暴露出來。
    “竟然是你？”
    白爺顯然認識柳欣然，黑袍下傳來獰笑：
    “就知道姓王的小子做事不靠譜，竟然被人跟蹤到這里，不過如此也好，正好一并料理。”
    “解決了你，再毀了柳霄那小子的身體，柳家就此絕后！”
    他扭動脖頸，緩步前行：
    “當日被你這丫頭逃了，今日我看你怎么逃？”
    “惡賊。”
    柳欣然雙目泛紅，死死盯著對方：
    “二小姐已經答應為柳家報仇，就算……就算我死了，你們紅蓮教也早晚會被林家趕盡殺絕！”
    “呵……”白爺不屑輕呵：
    “姓林的老家伙不自量力插手皇權更替，現如今自身尚且難保，而且真當我教是吃素的？”
    “受死吧！”
    低喝聲中，白爺雙手伸展身體騰空，好似一頭蒼鷹般朝柳欣然撲去。
    “唰！”
    柳欣然心中悲憤，卻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打算與之硬抗，施展身法朝著后方山林逃去。
    同時拔劍在手擇機抵擋。
    “想逃？”
    白爺冷笑：
    “你逃得了嗎？”
    他身在半空，身體竟似能違法物理定理般飄忽閃爍，時而腳踏樹干，壓縮柳欣然的移動范圍。
    兩人差距極大，擒殺不過是時間問題。
    周乙眼神閃爍，正欲悄悄離開，突然停下腳步。
    他雖然不愿見到柳欣然遇難，卻更不想受到對方連累，自然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為先。
    不過。
    自己應該已經暴露了，以‘白爺’顯露出的手段，拿下柳欣然后自己也逃不了多遠。
    既如此……
    搖了搖牙，周乙折身猛撲王寶信。
    “嗯？”
    王寶信看到周乙，同樣一驚，下意識繃緊身體。
    “姓王的。”周乙大吼：
    “你的事發了，束手就擒吧！”
    “就憑你？”王寶信輕呵，定下心來后面露不屑：
    “何必在這裝腔作勢，不過沒有想到你也來了，既然來了，那就留下陪柳小姐吧！”
    手一晃，兩柄月牙似的彎刀出現在手中。
    一直以來，他在余壯、周乙面前都故意示弱，從未顯露過真正的實力，心中其實很看不起兩人。
    尤其是周乙。
    在他看來就是個空有力氣的傻大個。
    掌法？
    不是真正的武者，掌法練得再好也不如一把菜刀的殺傷力大！
    “以前比拳腳，我是不如你，但廝殺可不是比武，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王家連環刀的威力。”
    “殺！”
    周乙口中低喝，持刀猛斬。
    弓步劈刀！
    精通境界的刀法迅疾如風，看似平平無奇，卻帶著一股銳氣，也讓王寶信雙眼一瞇。
    他根本沒有想到，周乙的刀法竟然也不弱。
    “喝！”
    口發怒吼，膽氣一壯，王寶信手中彎刀逆勢而出。
    刀勢如翻花舞袖，雙刀交錯，纏住來襲長刀，勁力虛實變換，精妙處遠遠超過劈風刀法。
    兩人力氣的差距不小，但雙刀卻是輕而易舉裹住長刀。
    下一瞬。
    “唰！”
    王寶信一呆，只覺雙刀交錯中空空蕩蕩，本已盡在掌握的刀勢竟是突然間沒了把握。
    虛步藏刀！
    刀花！
    長刀一出一進，刀光一閃。
    “當啷……”
    王寶信雙手手腕一痛，手中彎刀已然落地，還未回神，周乙已經持刀橫在他的咽喉。
    接近大成的刀法，并非幾手精妙招式可以補齊的。
    劈風刀法，在周乙手中，已有幾分返璞歸真的韻味。
    “住手！”
    周乙持刀在手，大吼一聲：
    “不然我就殺了他！”
    “廢物！”
    白爺聞聲回首，發現就這么短短的眨眼功夫，王寶信就已被人制住，不由怒罵一聲：
    “沒用的東西！”
    “算了。”
    搖了搖頭，他單手在腰間一抹，一柄軟劍錚然探出落在掌中：
    “這種廢物留著也沒用，死就死吧！”
    音落，健步如飛猛沖柳欣然，這一次他已然全力以赴，不再抱有貓抓耗子的戲耍態度。
    “叮……”
    “叮叮！”
    兩次碰撞，柳欣然手中的長劍就被擊飛，眼看就要命喪黃泉。
    “住手！”
    喝聲再次傳來。
    比聲音更快的，是三根箭矢。
    “唰！”
    箭矢成品字形破空而來，速度之快僅能看到烏光閃過，也逼得白爺不得不揮劍急斬。
    “叮叮……”
    如此迅疾的箭矢，竟是被他當空斬斷，卻也無力追擊柳欣然，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逃遠。
    “嘩啦啦……”
    一道道人影從林中沖出，其中一人把柳欣然拉到后方，其他人刀劍出鞘，直指白爺。
    來人各個身著黑底白襯勁裝，正是林家護院。
    余壯、李瑜等人，赫然在列。
    “呼……”
    見狀，周乙不由松了口氣。
    早在柳欣然執意要追查王寶信去向的時候，他就發出了訊號，幸甚這些人還算靠得住。
    總算及時趕到。
    “唔……”
    白爺手持軟劍，掃眼一干護院，見事不可為也不逗留，腳下一點身體輕飄飄朝后退去：
    “姓柳的丫頭，算你運氣好，不過好運氣總有用完的時候，別以為事情就這么結束，我們他日再會！”
    “想走？”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問過我沒有？”
    白爺至始至終姿態輕松，即使是一干林家護院現身，未能拿下柳欣然，也只是音帶遺憾。
    此即聞言，身軀卻是猛然繃緊。
    “陳龍！”
    “是我。”
    陳龍從他身后密林行出，虛握雙拳：
    “閣下好像認識我？”
    “……”白爺聲音陰沉：
    “大名鼎鼎的虎拳陳龍，白某豈會不認識，想不到今日閣下也在，看來白某運道不……”
    “唰！”
    “彭！”
    他話音未落，身形陡然一竄，妄圖趁對方分心逃離。
    陳龍卻似乎早有預料，腳踏龍行虎步，整個人宛如瞬移般出現在對方面前，一拳砸下。
    拳出，勁風呼嘯。
    兩人的動作快的驚人，力道更是恐怖。
    白爺此即全力以赴，手中軟劍化作疾風驟雨，以周乙的眼力，根本看不出其中真假。
    若是正面交手，怕是撐不了一個呼吸。
    而陳龍，整個人就像是一頭恐怖兇獸，堅硬的山石地面在他腳下一跺，也凹陷出淺坑。
    隨意的一拳一腳，都有著沛若難擋之力。
    換血之后，煉體武者相當于二次發育，據說有的煉髓武者體重能輕松達到數百斤，體型卻不顯肥碩。
    數百斤的肉身，意味著恐怖的爆發力。
    常人在這等存在面前，就如兒童與成年人的差距。
    此前周乙只是略有耳聞，今日真正見識武者的手段，才知恐怖，單單兩人交手的勁風就讓人難以靠近。
    “周乙。”
    劉禎招手：
    “過來。”
    “嗯。”周乙點頭，想了想，在王寶信身上搜了搜才押著人靠過去。
    …………
    “煉臟大成！”
    交手片刻，陳龍沉聲開口：
    “以閣下的實力，在紅蓮教的地位應該不低吧，可認識賈仁賈壇主，陳某與之神交已久。”
    “姓陳的，你早晚有一日會死在賈堂主手中。”白爺低吼：
    “紅蓮降世，普渡眾生！”
    “開！”
    “轟……”
    不知他施展了什么法門，身上的氣血瞬間沸騰，整個人好似一尊火爐，連帶著周遭的草木都顯出扭曲。
    “千劫劍！”
    劍如毒蛇吐信，嘶嘶作響，疾如驟雨的劍光從天而降，就算是陳龍，也不得不面色一凝。
    虎拳——天崩！
    “彭！”
    漫天劍光陡然一聚，與拳鋒撞在一起。
    陳龍面上一紅，身軀搖晃，吃力不住連連后退；而白爺則是口吐鮮血，直接拋飛出去，就連手中軟劍也脫手飛出。
    很明顯。
    就算是白爺施展了某種激發潛能的秘術，依舊難以彌補兩人之間的差距，強弱分明。
    但陳龍面上卻無喜色，而是朝著眾人大吼：
    “小心！”
    什么？
    眾人一愣，就見重傷倒地的白爺猛拍地面，面露猙獰朝著人群撲來：
    “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