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說,她其實是想找我聊聊。
于是我們回了別墅,我給她泡了一杯熱咖啡,和她一起在沙發(fā)上坐下來。
我們似乎挺久沒有這么安安靜靜地坐著聊過天了。
“怎么了?趙雷對你不好嗎?”
黎落捧著杯子,靠著沙發(fā)。
“他呀,好得很!”
我不知道他們私底下是怎么相處的,但就黎落動手術(shù)住院那次,我還是看次趙雷對她是很不錯的。
在婚姻里,更愛的那個人就注定更卑微。婚姻是兩個人的事,要想經(jīng)營好一段婚姻,就不可能讓一個人單方面地付出。
人不是神,會倦,會累,會失落,會失望,最終會想要放棄。
“對你好就行,落落,找到個真正對你好的男人不容易,你也不能太冷落了他,涼了他的心啊。得不到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輕而易舉得到的也不代表他是廉價的。”
黎落盯著手中的杯子升騰的熱氣,這會兒安靜得不像她。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沒覺得卓凡是最好的,我也沒覺得趙老七廉價,其實最好的又不一定最合適,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人,憑什么要最好的?我只是覺得命運的安排真的很無奈,傷害了誰都不是本意,誰也是有病想和誰過不去。”
如今黎落再談起卓凡,已經(jīng)平靜多了。
“可趙老七他太神秘了,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對他一點兒也不了解。”黎落說。
這話無端在我的心里產(chǎn)生了共鳴。
事實上,薛度云又何嘗不神秘,即便我已經(jīng)跟他結(jié)婚大半年,我有時候依然覺得他像一個迷。
黎落放下杯子,又說,“那天我問他,‘趙老七,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猜他怎么說?他說,我以前不是一個好人,但我現(xiàn)在是有家有老婆的人了,我要做個好男人。”
我笑著說,“這話沒毛病,說明他是真心對你好。”
“可他說他以前不是一個好人。”
我說,“落落,你別太鉆牛角尖了,誰沒有點兒過去?就算他以前是個壞人,他如今不是想為你改過自新了嗎?你應(yīng)該感到很有成就感,你是那個讓他浪子回頭的人。”
黎落想了想,突然笑了。
“小魚,聽你這么一說,好像是那么回事。”
看著黎落那松了口氣的表情,我卻凝重起來。
“落落,趙雷在你心里有位置了。”
黎落一怔,看向我。
我說,“你在剛開始嫁給他的時候,沒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沒管他有多少秘密,也沒在乎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對不對?因為那時候你嫁給他就是一種宣泄,可是你現(xiàn)在糾結(jié)這些,說明你開始在乎了,只是你自己沒發(fā)覺而已。”
黎落沉默了一會兒,一臉迷茫。
“是嗎?”
“是。”我點頭。
“落落,卓凡和趙雷都是愛你的人,你選擇了趙雷,不論最初你下這個決定是什么原因,畢竟婚姻不是兒戲。人活一世,難免受傷,也無可避免地會傷害到別人。既然你和卓凡注定不能在一起,那就和趙雷好好在一起,別讓三個人都受傷了。”
我只有對黎落才會說這么中肯的話,我知道她能承受我的直白。
黎落突然笑了,“小魚,你嫁給何旭那會兒傻乎乎的,如今換了個老公,倒是顯得經(jīng)驗豐富了。”
我苦笑,“經(jīng)歷一次失敗,總會總結(jié)一些經(jīng)驗,就因為失敗過,受傷過,所以才更小心翼翼想要珍惜當(dāng)下,更懂得容忍和遷就。”
“好有道理。”黎落哈哈笑了起來。
她突然想起什么,問我,“對了,那天卓凡和薛度云打架了嗎?為什么?”
那天晚上黎落喝醉了,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應(yīng)該只是隱約記得他們打過架。
我聳聳肩,“不知道,我想一定是有什么誤會。”
黎落撇嘴,“他那個人愛抽風(fēng),別理他。”
如今的她似乎已經(jīng)釋然多了。
再大的傷痛,也有過去的一天,希望在卓凡心里也是一樣。
我留了黎落下來吃晚飯。
薛度云回來得挺準時,黎落調(diào)侃。
“下班按時回家,薛總真是好老公啊。”
薛度云順著她的話說笑,“當(dāng)然,你能理解分別了一天,特別想見到老婆的那種心情嗎?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喲喲喲,小魚,你注意了,我今天才發(fā)現(xiàn),你老公也是一個花言巧語的人啊。”黎落笑著說。
我笑笑,其實我知道他一直都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
飯后,薛度云提到公司準備開年會,他們選了幾個地點做調(diào)查,大多數(shù)人希望去度假山莊泡溫泉,讓我一起去。
黎落笑著說,“你們真懂享受啊。”
薛度云抽了口煙,笑回,“你也可以來啊,叫上你老公。”
黎落倒也沒扭捏,爽快地答應(yīng)去了。
黎落當(dāng)晚離開以后,沒一會兒門鈴又響了。
登門的人我瞧著眼熟,她自我介紹說是南北的經(jīng)紀人。
她說南北自那晚回去以后,一直都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愿意出門,整個人都失去了自信。她的事業(yè)才剛剛起步,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可能就廢了,希望我們能給她做做思想工作。
我想那件事對南北的打擊確實很大,尤其是她的黑歷史在我面前揭開,把她所有曾經(jīng)在我面前的自信與傲氣都無情地擊了個粉碎。
南北經(jīng)紀人離開后,我說,“要不讓年會的時候叫上南北吧,讓她放松一下,散散心?”
薛度云尋思片刻,點頭,“好。”
年會的時間定在臘月十八。
車子沿著山路往上爬,停進了山莊的停車場。
我下車后看到了許亞非。
他今日臉色有點兒蒼白,還不時咳嗽。
“你感冒了?”我問。
他笑著說,“我說我不來,但度云說你們?nèi)硕啵枰粋€醫(yī)生來保駕護航。”
我說,“可是醫(yī)生都生病了。”
他笑,“沒事。”
我還看到了于倩和薛離。
我挺不想看到薛離的,但想想他現(xiàn)在也算是云天國際的一員了,而且地位高,這種年會他當(dāng)然不能缺席。
黎落是跟趙雷一起來的,趙雷挺客氣地與薛度云寒暄了幾句。
黎落把我拉一邊,拐拐我的胳膊,“那白蓮花怎么也來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南北正從剛剛抵達的一輛車里下來。
她穿著一身長款羽絨服,戴著帽子和大墨鏡,打扮得很低調(diào)。
“這樣你都能認出來?”我略感驚訝。
黎落哼了一聲,“狐貍精騷氣重,想讓人聞不出都難。”
大家先分別把行李放進房間去。
我們跟云天國際其他員工所住的地方是分開的。
黎落默認與趙雷住一間,估計她也是不想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了趙雷的面子。
山莊經(jīng)理邀薛度云去喝茶去了,我放好行李出來,卻看到薛離把南北堵在門口。
“請你讓開,這是我的房間。”南北冷冷地說。
薛離高大的身軀斜斜地靠在門口,他一伸手摘掉了南北的墨鏡,痞痞地笑道,“美女,何必用這墨鏡遮住你美麗的大眼睛呢?不過,怎么瞧著挺眼熟的?”
南北伸手去搶過他手里的墨鏡,薛離把手一揚,故意不給,南北也懶得搶了,把他往外面一扯,走進房間,呯地一聲把門關(guān)上。
薛離也不生氣,湊過去敲了兩下門,對著門內(nèi)說,“看不出美女明星脾氣還挺大,哎呦”
薛離話說一半,就大叫一聲,吃痛地歪著頭轉(zhuǎn)過身來。
于倩揪著他的耳朵,“你既然來了就給我老實點兒,要么就滾回去。”
“姐,松,松手。”薛離叫喚著。
于倩松了手,薛離捂著耳朵,同時也看到了正站在不遠處看他笑話的我。
他應(yīng)該是挺不想在我面前丟面子的,于是他挺了挺背脊。
“姐,你可能忘了,現(xiàn)在我是你的上司,這么多員工在,你多少給我點兒面子啊,你要是不給我面子,那也就別怪我給你面子了。”
薛離這話說得強勢,但他其實挺怕于倩的,說完就想溜。
于倩拉住他,“你欠揍是不是?”
薛離掙脫,跑出一段距離,又不怕死地回頭,“姐,你別以為我打不過你,我是讓著你。”
度假山莊里不比大酒店,沒有大場地可以同時容納下所有人,所以大家玩的地方都是自由選擇。
當(dāng)晚,山莊里策劃了一個露天派對。雖然室外溫度低,但中間搭了一堆篝火,倒也不覺得冷。
除了音樂,美食,還搭起幾個燒烤架子搞自助燒烤。
我和黎落守著一個燒烤架子,烤一半兒發(fā)現(xiàn)沒孜然了,我就去廚房里拿。
我沒想到薛離也在廚房里,而他正不知將什么東西放進酒杯里。
“你在干什么?”我瞪著他。
他驚了一下回頭,干壞事敗露了他干脆一下子把我拉進去,關(guān)上廚房的門。
“你放的什么東西?”我指著那些酒杯。
他還沒說話,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他把我推進廚房放食材的格子間里。
我透過鏤空的門看到幾個服務(wù)員進來,將那些酒杯一一放進托盤里端走。
我想喊,可薛離死命地捂住了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