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他的話，穆婉清只覺得眼眶有些酸脹，心底又是莫名的惆悵。
    她的沉默讓裴司臣一顆心提了起來，眉心微擰，“怎么不說話？是不是難受？”
    聞言穆婉清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喉嚨嘶啞，“你不該來這的……”
    是的，他不該來了，這邊的情況，有多嚴重她心知肚明，一旦感染那就是要命的事，他身為裴家的獨子，裴氏的總裁，他不應該拋下一切出現在這，非常不應該。
    可就是知道不應該，穆婉清平靜如水的心才做不到不起一絲波瀾。
    裴司臣凝眸看了她許久，才輕輕撫摸著玻璃，仿佛就在她的的輪廓上，低聲道：“你在這里，我怎么能不來？”
    穆婉清攥緊了拳頭，片刻后才緩緩抬起頭看著他，陳述一件很可怕的事實。
    “可我高燒了……”
    裴司臣眼底閃過一抹暗芒，看著她此時的樣子，一顆心仿佛都被揪緊了，暗自調整著呼吸。
    “不要怕，高燒不一定代表被傳染，你會沒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恩？”
    白芪見狀也連連點頭，“是的，裴太太，你們也有可能是因為水土不服，身體不適應所以才引起的高燒，等化驗結果出來就好了，千萬別多想。”
    就在這時，有人跑過來氣喘吁吁的道：“白醫生，剛出來一批結果，是陽性，已經確診了！”
    白芪臉色一變，顧不上這里，大步跟著離開。
    可那個人的話去清晰無比的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這代表著什么？
    意味著她們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已經被傳染。
    裴司臣臉色越發難看，可他不能表現出來，“放心，有我在你，我不會讓你出事。”
    穆婉清一顆心沉了沉，知道這里被隔離了一批人，也知道她們應該是兇多吉少了，悄然攥緊了拳頭，冷漠道：“你來又如何，如果我真的被傳染了，你會有辦法讓我活下去？”
    裴司臣頓時啞口無言，只覺得如鯁在喉，“我……”
    穆婉清狠了狠心，轉過身去，冷漠道：“你回去吧，我們已經離婚了，我不想在看見你，你走吧。”
    說完也不管他是什么表情，重新回到硬邦邦的木床上躺下，側過身背對著。
    裴司臣站在外面守了很久，久到被人驅趕，本來帶他們過來見面已經是破例，這種危險系數極高的地方，當然是不來最好。
    裴司臣聽著催促的聲音不耐的皺眉，似乎想要發作，程燁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你還是遵守規矩一點，我帶你來不是讓你給大家造成困擾，安心的等待結果。”
    裴司臣攥緊了大拳，目光卻一刻不移的盯著那個孤單的背影，多想走過去將她抱進懷里，感受著她的體溫。
    “我會帶你回家，等我。”
    聽著身后漸行漸遠的腳步，穆婉清才放松了身體，緩緩閉上了雙眸。
    桑榆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小清清……”
    “恩？”
    “裴司臣來了……”桑榆的語氣更像是有感而發。
    穆婉清沒有說話，慢慢睜開了一雙眸，許久后才輕聲應了一句，“恩，他來了。”
    “你意外嗎？”桑榆又問道。
    穆婉清沒有回答，意外嗎？大概是意外的。
    或許她能感受到他對她用了心，或許也是真的喜歡上她，但不遠萬里，為她來這種危險的地方，她沒有想過。
    “感動了嗎？”桑榆繼續問道。
    這次穆婉清卻輕聲說道：“桑桑，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已經決定重新開始了。”
    桑榆聽聞便沒有在說話，兩人難得全都安靜了下來，開始養精蓄銳，也確實是因為體力不支。
    到了晚上，醫護人員進來給她們掛營養液，程燁親自帶著人進來。
    桑榆聽到聲音后緩緩睜開眼，有氣無力的問道：“怎么是白色的液體？不是鹽水和葡萄糖嗎？”
    程燁低眸看她一眼，蹲下身將她的置留針露出來，然后將液體輸入進去，低聲道：“從國內帶來的營養液。”
    聽到他的聲音，桑榆懶懶的睜開雙眸，“程燁……”
    程燁挑了挑眉，盡管她看不到，又拿出體溫計給她量了量。
    “怎么？”
    桑榆偏過頭看著他，輕嘆一聲道：“唉，我不太想死……”
    程燁拿過體溫計，眉心微不可見的蹙了蹙，還是有些高，目前情況來看，這溫度一直退不下去，事情不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沒人想死。”冷酷又真實。
    桑榆仿佛沒聽到他說的話，而是自顧自股的喃喃低語，“我真的不想死，我畢業就投入這個行業了，大學時也沒時間談戀愛，我活了二十好幾連個男人都沒摸過，我真替自己憋屈……”
    程燁看著她很久，發現她眼眶有些紅，似乎真的在因為這種事兒苦惱和懊悔。
    拿起她的手直接放在他的胸口，即便隔著防護服，也能感受到那顆心的跳動，沉穩有利。
    桑榆僵了一下，扭過頭看著他，眨了眨眼，“你在干什么？”
    程燁挑了挑唇角，低聲道：“滿足你的需求。”
    桑榆撇了撇嘴，吸了吸鼻子，卻沒將手收回來，而是老老實實的摸著他的胸肌，手感真不錯。
    “難道不是遺愿嗎？”
    程燁看了她幾秒鐘，給她推了一陣退燒藥，看著她的手逐漸下滑，低聲道：“好好睡一覺。”
    桑榆失去意識時好像說了一句話……
    “程燁，我要是沒死，你讓我睡一晚吧，我會給你錢……”
    明明眼下的情況很悲觀，可跟在程燁身后的護士還是忍不住笑了一聲。
    程燁面無表情的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睡過去的女人，淡漠道：“想的倒是挺美。”
    小護士忍的艱難，只能說道：“程，程醫生，要去隔壁嗎？”
    “恩。”
    程燁進來的時候叫了幾聲穆婉清的名字，可她一點反應都沒有，眸色驟然一沉，大步上前將人翻了過來。
    “穆婉清？”
    可眼前的人顯然已經陷入昏迷，沒了知覺，程燁表情凝重的拿過體溫計給她測量，溫度顯示三十九度二。
    小護士在一旁看的膽顫心驚，更嚇出了一身冷汗，手都有些抖了。
    “程，程醫生，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