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愛自己的心
李碧華
醫生告訴大家,為什么有肝癌、胃癌、腸癌、血癌、鼻咽癌、皮膚癌、骨癌、腦癌……卻從來沒有過“心臟癌”?因為,心肌細胞并無分裂能力,不會像別的器官組織般失控亂生,變成癌腫瘤。
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不不不。
若每顆心肌細胞都不會分裂,無法修復、再生,意味著我們只有這一堆籌碼,輸一個少一個,死一顆少一顆,沒有后備,用足一輩子,負擔很重。一旦壞了,該部分廢棄,只會結疤,留為紀念,且日漸衰退走下坡路。
人道是“哀莫大于心死”,真的,死就死了。我們得好好愛自己的心。在愛別人的同時,別忘了自私一點。保留三分不會太多。
科技進步,專家會用盡各種方法去研究如何令心“增生”。但若心一旦懂得分裂,不怕受損,不易壞死,因它的新能力,便帶來舊夢魘,他日也有變癌的危機。
你希望擁有安全但漸死的心,抑或多變卻危險的心?
生命的道理
柯云路
幾年前,我認識了一個晚期肝癌患者。此前,他已歷經多種醫學治療,但效果不明顯,特意從南方來到北京繼續求醫。他希望我推薦一些好的養生健身方式。見面后,我們先聊起他從小的經歷:他說自己小時候很苦,母親帶大他非常不容易,所以,他從小就埋下要耀祖榮宗的強烈愿望。名牌大學畢業后,他一直拼命地工作,也拼命地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如愿以償,比起同年齡人,他算成功者。然而,代價也很大。近幾年他經常是帶著吊瓶去開會的,身體越來越差。我說:一般人會把這樣帶病工作當作美德來贊揚。他承認,這樣玩命地做事,在他工作的系統內,一直是被當作模范看待的。
我卻搖頭說:我不贊成這樣的“模范”。這里暴露出兩個問題。第一,你掛著吊瓶帶病工作的結果是戕害了自己的生命,會讓你母親多么失望。這說明你對生命的態度本身是錯誤的。第二,為什么要把帶病工作當作美德呢?這里有多少是合理的,又有多少是誤區呢?為什么不把健康地工作當作美德呢?他有些激動:我的同學中有人都升到了部級干部,而我離他們還差好幾級。我不能沒有壓力啊!我說:你病成這樣了還說這樣的話,不糊涂嗎?你說拼命工作是為了事業,但這個事業說穿了是什么呢?無非是人生的功利。你為什么到今天還執迷不悟呢?他嘆了口氣:有時看到自己坐的車不如人家,心里就很難平衡。
這樣我們就談到了他的病,包括他正在進行的治療。我鼓勵他:你很清醒,也很有勇氣,了解自己患病的真實情況。肝癌晚期的確很難治,但現在醫學技術發達,再輔以各種養生健身手段,國內外也不乏康復的例子。因此,你不要放棄希望。但有一點,這希望唯在你自己手中掌握著。如果你今天還執迷于別人的官有多大,車坐得多豪華,仍看不到自己生命的寶貴性,那么,任何治療手段都不可能奏效。他低下頭想了想說:我的生活方式有問題……我要改變自己。
我于是送給他一句話,《孫子兵法》中的“陷之死地然后生”。我說:你現在沒有別的選擇,只有一個出路,從今天起,要放下心頭的各種執著,什么地位、級別、房子、汽車,都不要在乎,要下決心丟掉一切折磨自己的事情,去尋找被掩埋的生命力。這是一場生死決戰,你必須下定決心,使自己心頭沒有任何破壞生命的污染,要脫胎換骨。他十分激動,表示要痛下決心,要找回自己的健康。
然而,這位朋友的疾病已到晚期,幾十年的思維模式也不是很容易改變的,那種“比上不足”的“相對貧困”感總像鞭子一樣每天抽打著他,到了生命的最后時刻,他也沒有徹底擺脫糾纏他的欲望與不平衡心理。幾個月后,這位朋友病逝,終年50多歲,我替他惋惜。
人為什么得病,除了許多自然原因,如自然災害、病毒傳播、先天遺傳等,也和自身對生命的態度有關。伍子胥“一夜愁白頭”的故事在中國婦孺皆知,而“人逢喜事精神爽”、“笑一笑十年少”更是日常生活的口頭禪。人是會思想的動物,精神和肉體有一定的關系,這個道理一般人都懂;但精神到底怎樣影響著肉體,卻是人類至今也無法完全破解的謎。
我在長篇小說《超級圈套》中曾寫過一個商海中大行騙術的過客,他做過一個夢,夢到自己在攀登財富大山時吃力地挑著一副擔子,擔子的前面筐里裝著財富,后面筐里裝著罪惡。那么,對于當代許多追求成功的人來說,他們常常也好像吃力地挑著一副擔子,前面筐里裝著“成功”,后面筐里裝著“疾病”。用透支生命換取成功,許多人疾病纏身或英年早逝,可能根本沒有機會享受成功,就像這位朋友。
人只有一次生命,生命的意義是至高無上的。人們要健康而光榮、健康而長壽地生活和工作。
代代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孫壽干
這天,吃好晚飯,父親、兒子和我,沒事閑聊。
父親對我說:我這一生一世對你算有了交代了。在老家給你蓋了三間大瓦房,供你上學,有了出息,在城里站住了腳。我說:是的,爸爸,兒子會記住您的養育之恩的。轉身對兒子說:爸爸為你買了這三居室,等你結婚的時候,貸款也還清了,再準備點錢,給你成個家。還是你們這一代愜意啊,爸爸媽媽給你們一套房子,毋庸置疑,你未來的丈人丈母娘也會有一套房子。你們不會像爸爸一樣,要做二十年的房奴啊!我邊說邊感嘆,怎么就不晚生個三十年?
兒子不屑道:我們到時候才累呢!你和媽媽的墓地要買;女朋友的爸爸媽媽的要買;爺爺奶奶的墓地要續;況且那個未來的她,也有爺爺奶奶啊。
“瞎說什么啊?我還沒死呢,你爸爸媽媽更不用談這些了,晦氣!”父親嚷嚷道。
“確實就是這么回事啊。按現在這墓地的價格,遠比房價高,我們以后不做房奴做墳奴。”兒子接過他爺爺的話,有點不服氣。
我接不下去了,只感嘆了一句:“代代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啊!”
有點老也很美
積雪草
過了25歲的女孩子,聚到一起常抱怨:老了,眼角都有魚尾紋了,歲月不饒女人啊!其實說老的時候,臉上并沒有年老的頹敗,倒有一種穿透時光的光華,蓬勃的青春,從身體里往外汩汩流淌,那是一種氣場。說老,不過是心理上一種隱隱的擔心,擔心老,是一種戲謔,怕老,卻不是真的老了。
生活中,很多人不是怕老,而是不敢老。老,意味著很多事情將前功盡棄,停滯不前。
職場上打拼的人不敢老。朝九晚五,忙忙碌碌,為升職挖空心思,為加薪晝思夜想,加班更是家常便飯,眉頭都不敢皺一下,永遠西裝革履,精神飽滿。都市白領長期生活在壓力之下,生理年齡普遍比實際年齡要衰老好幾年。長期熬夜,不吃早餐,經常加班,缺乏運動,“過勞”卻不敢言老,新人輩出的年代,誰都不想當前浪。不敢老,就意味著必須保持良好的心態,積極進取,以攻為守,否則就會被甩出生活的快車道。
一不小心做了“房奴”的人不敢老。買房子時的心情和還貸時的心情,絕對是兩重天,花園洋房觀景臺,寬敞舒適的大房間,此時只言感官的沖擊和內心的豪情。人天生就有一種貪婪的欲望,好東西都想據為己有,可是一旦做了“房奴”,非但不敢老,就連生病也不敢,每月還貸像一座大山壓在頭上,再辛苦再無奈也得挺下去!不敢老,意味著絲毫不敢懈怠,謹小慎微,一步一個腳印,努力工作,然后與幸福聯姻。
30歲了還在做“剩女”的姑娘不敢老。逛街時,走到化妝品柜臺前就挪不動步了,這個霜那個蜜,也不管有用沒用,一個勁地往家里買,想留住青春,必須舍得投資。進出美容院更是家常便飯,辛辛苦苦賺到的薪水,毫不心疼地送了出去。我的一個30多歲還沒有嫁出去的女友說:“不能老啊!所以使勁地折騰,老了嫁給誰?”話語中有一種無奈,透著蒼涼,其實,已經嫁掉的女人就不用折騰了嗎?男人喜不喜歡黃臉婆還在其次,為了取悅自己,也會盡情折騰,使勁美麗。不敢老的人還有很多: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不敢老。父母未老,為人兒女怎么可以先衰?上有父母要孝敬,下有兒女要撫育,想老實在太奢侈了些。娛樂圈的紅人不敢老。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大有越活越年輕的勁頭,盡管報紙網絡都在揭秘誰誰誰在裝嫩,可是裝嫩礙誰了?養眼才是硬道理,老不起啊!
不敢老,是好事。不敢老,就使勁折騰,把事業折騰得風生水起,把生活折騰得活色生香,心態比年齡年輕,會越活越美麗。
心老才是真的老
雪小禪
照鏡時,忽然驚叫:我有白頭發了——如臨大敵,急急地拔下來,還拔錯了,彈有虛發,居然拔了幾根才拔中了。
后來,后來,英雄氣短了,因為,白花花一片,至少有幾十根,還拔嗎?
當然不拔了。拔不過來了,于是小心翼翼地上網查,怎么可以治早生華發?
頭發烏黑是因為頭發里含有一種黑色素,黑色素含量越多,頭發的顏色就越黑,反之,黑色素含量越少,頭發的顏色就越淡……這樣的說明文居然看得很仔細,那篇文章叫《頭發為什么會變白》。
何首烏50克以水煎煮后去渣,加入一杯的白米和適量冰糖、紅棗熬成粥……這樣的偏方看上去比較可信,于是開始煲粥,天知道是多么沒有耐心的人,但蹲在爐子前小心地等著,翻看詩集,上面寫著“衣帶日以緩,歲月忽已晚”。熱氣撲出來,熏了眼睛,眼睛一下子紅了起來,眼淚往外逼——歲月忽已晚呀。
仿佛還是青春年少,騎著單車去櫻花樹下看櫻花,和花期比著誰更年輕,轉眼就生了華發。
她來電話,從前一直要說電影音樂哲學,要列舉無數的外國人名,要從國外說到國內,從唐宋說到詩詞歌賦。今日來了電話,第一句就問:“染頭發,要哪種染發膏比較好?還有,烏雞湯真的好嗎?覺得皮膚好松呀。”
老,就這樣逼近來了。
她給他發短信:山藥切丁,然后和黑芝麻粉、冰糖熬成濃稠糊狀可以治白頭發……他滿頭白發了,愛上這樣年輕的女子,自然是更怕老,但50歲的他看上去不再年輕,雖然他說自己心還年輕,但她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發短信,居然把手機離得很遠,一個字一個字拼著……眼淚,就那樣狂瀉了出來,原來,他眼睛都花了呀,原來,他發的每一個短信都如此珍貴呀,歲月已晚是什么心情?連狂傲的李敖都說,老掉了呀,老掉了。他說,他一周6天一個人住在陽明山上,讓小他30歲的太太適應沒有他的日子,因為,他注定會提前離她而去……我聽得心酸,心里一片凄愴。
書上說:“從額經頭頂到后枕部,再從額部經兩側太陽穴到枕部。每次按摩1—2分鐘,每分鐘來回揉搓30—40次,以后逐漸增加到5—10分鐘。這種按摩可加速毛囊局部的血液循環,使毛乳頭得到充足的血液供應……”她把這條短信發給他,他笑了,說:“你還真信呀!丫頭。”
她不信。可是,寧愿相信這樣可以使頭發變黑。變黑了,他就像年輕人一樣充滿自信了,如她一樣的年齡了,這個動作很重復很煩躁,她只用了一次就再也堅持不下去了。可是,有一次她和他在一起,發現他一直在做這個動作,一直在做,他說,也許管事呢,也許呢。那才真叫心酸,剎那間,發如雪,誰和時間作戰,必敗無疑,時光真無敵,韶光真賤呀。
別以為自己年輕,別以為。
我小侄女,一頭茂密黑色短發,一身白衣裙,宛如仙子一般站在我身邊,高挑明亮,多像天使。我想起20年前,我也穿著同樣的衣著站在家里的棗樹下,媽告訴我:“這種樹呀,最晚開花,最早落花呢。”我呆了一下,看著5月的花,嫩綠嫩綠的小花,淡淡的香氣撲出來,也就一瞬,它就落了呀,最晚開花,最早落,多像這又美又短暫的青春呢……其實光陰已向晚,早晨的陽光一點點抖落了,從發現第一根白發開始,年輕的容顏走向凋落,我急著吃黑芝麻粥,急著用最好的眼霜……這些無濟于事的東西,它不過是替我抵擋一陣時光的亂箭,總有一天,時光真的兵臨城下,繳了我的械,我徹底淪為敗寇,總有一天。
我愿意我在向晚的光陰里活得從容而淡定,在時光中聞到甜美和清淡的氣意,在盈盈轉身時,如最美麗的青衣,水袖一拂,滿是那風華絕代的身影……
我真貪婪——連老,我都渴望是一種華美的老,雖然知道,老有一種腐朽的味道,那老人的味道,離得再遠,也聞得出來。所以,我理解了張愛玲,她遠離了人群,是因為,不愿意讓別人看到她的老,也有一個法國影星叫碧碧,50歲以后,家里不讓裝鏡子。
京劇派別中有一種說法是錯骨而不離骨,不溫不火、不嘶不懈,澀中帶滑,我忽然想這歲月忽已晚的日子,大概也是這樣,打馬揚長而去,唱著“未開言不由我珠淚滾滾”。那是《讓徐州》里面的第一句,言菊朋唱的,我聽到后,眼淚流了出來,我知道,盡管我還年輕,可是,我的心老了,心老,那才是真的老了呀。
別樣善良
蘇嬰
朋友用餐時,發現熱氣騰騰的面里,赫然躺著一只蟑螂。她立刻找來攤主,那人還強詞奪理:“蟑螂有腳嘛,我哪里知道它什么時候爬進去的。”氣憤難平的她撥了一通電話,向衛生管理部門投訴,對方要求她報上攤主的確切資料,以展開調查。此時,她突然猶豫了,推說會再撥打電話告知。實際上,她始終沒撥出第二通電話。
“為什么?”我大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