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既已暴露,張伯和岳殊不再隱藏。
午時,魏柳獨自下樓用餐。
昨夜來了三個玄鏡使,她聽說了,沒放在心上。
江湖勢力素來不喜與玄鏡司為伍,只是礙于指揮使的武力,有時候不得不妥協。
餐桌上多了一個牛強,她也沒多問。
飯到半途,張伯忽問:“魏姑娘,貴莊莊主什么時候來?”
魏柳心頭一跳。
這是要坦白的意思?
她不由看向陸見微,陸見微專注吃菜,權當沒聽見。
燕非藏倒是接了一句:“什么莊主?”
他整天忙著練刀,還在狀況外。
魏柳感慨,燕大俠的瀟灑恣意真叫人羨慕。
“我是閑云山莊的弟子,家師乃閑云山莊莊主。”
“哦。”燕非藏埋頭繼續干飯。
“……”
“魏姑娘,”張伯勸道,“白鶴山莊兇手尚未查到,我和阿殊不愿危及宋莊主,你不妨寫信回去,就說我們心領了。”
“師父與岳莊主乃至交好友,他不忍看你們在外顛沛流離,正因為兇手尚未查明,山莊更應該為你們提供庇護。”魏柳無奈,“這是師父的命令。”
“白鶴山莊?”燕非藏又抬起頭,“你們是白鶴山莊的人?”
岳殊點點頭,“我爹是莊主。”
“哦,”燕非藏咽下一口飯,“那你們命挺大。”
“……”
牛強連筷子都不敢伸了。
他只是一個鄉野村夫,不想聽這些武林秘辛啊。
“魏姑娘有所不知,如今江湖上已有傳言,說白鶴山莊被滅是因為藏寶圖,找到藏寶圖就能得到寶藏,除卻金銀財寶外,還有包治百病的靈藥。”張伯神情嚴肅。
魏柳驚了一瞬,“怎么可能?!”
“荒謬,”燕非藏犀利點評,“若真有寶藏,早就被白鶴山莊找到了,還能流傳到現在,讓旁人知曉?”
“但江湖客不信。”張伯搖首嘆息。
陸見微放下碗筷,笑瞇瞇道:
“或許過幾日,客棧會迎接來自五湖四海的客人,大家都打起精神,爭取為客棧樹立良好口碑。”
眾人:“……”
下午,陶楊和玄鏡使送完信回客棧,得知張伯岳殊已經表明身份,不由驚愣當場。
就很突然。
但很快,他們就知曉緣由。
白鶴山莊滅門案,原本并沒有多少人關注,也無人刻意去打聽岳殊的消息。
那位宋莊主,為免消息泄露,以防“兇手”斬草除根,只秘密讓人尋找二人蹤跡。
玄鏡司接手案件,也不會向江湖人公告案件進展。
本來這個案子只會悄無聲息地結束,未料呂曹二人不知從哪聽來的風聲,想要擄走岳殊張伯。
因在客棧吃了悶虧,遂決定攪弄風雨,故意散播虛假消息,唯恐天下不亂。
當然,消息是不是呂曹二人散播的,尚有待考證,目前只是陸見微等人的猜測。
閑云山莊師兄妹和玄鏡司三人都想帶走張伯岳殊。
若是沒有江湖傳言,雙方會選擇打一場,輸贏決定兩人去處。
而如今,事情已然失控。
藏寶圖的消息傳出,各方人馬聞風而動,他們無法在諸多勢力的圍追堵截下成功護住二人。
若是“兇手”趁機斬草除根,他們擔不起這個責任。
雙方只能在對峙中等待。
陶楊與青衣使之間,每每碰面,周圍空氣就像一塊即將撕裂的布帛,戰意一觸即發。
陸見微在客棧院墻外開辟了一小塊試驗田,專門供牛強種菜種花,并承諾,只要能成功種出花草,不論是什么,都會給他豐厚的報酬。
牛強來客棧多次,漸漸與他們混熟,倒也不覺得這些江湖客可怕了。
在他看來,陸掌柜是位愛打扮愛曬太陽的溫柔女子;薛少爺廚藝不俗;張伯和善慈祥;岳殊天真單純;燕大俠特別喜歡劈柴。
另外五人稍顯格格不入,畢竟是住客,冷淡傲慢些也正常。
三日后,牛強架著驢車趕來,車上載著一大桶肥料。
“陸掌柜,這些是鄉親們自己漚的肥,不好聞,怕是會熏到你們。”
陸見微問:“這些肥料好不好弄?”
“還行,就是費時費力。”牛強老實回答,“桶里頭都是鄉親們剩下的陳肥,漚新肥要等幾個月。”
陸見微略一思索,道:“我可以跟你們買肥。”
“不用不用,這些東西不值幾個錢。”牛強連忙擺手。
“你先回去問問。”
牛強一想,他不能耽誤鄉親們賺錢啊,遂點頭答應。
想把一塊廢地變成肥田,不僅僅需要合適的肥料,如何侍弄也是很有講究的。
正逢秋收結束,村民閑來無事,為了賺點外快,在牛強的帶領下,紛紛出謀劃策。
一些經驗豐富的老農提供了不少有效的建議,陸見微皆給予獎勵。
這日,牛強結束耕作,與陸見微等人辭別。
陸見微交待:“這段時日你不用過來,客棧人多,小心誤傷了你。”
牛強知曉厲害,忙不迭應下,心中還因陸見微特意提醒他有些感動。
陸掌柜跟其他江湖客都不一樣。
天色漸暗,陸見微于三樓憑欄眺望。
魏柳緩步走近。
“陸姐姐,你為何總是想著種地?店里不缺糧食,何必耗費這個心思?”
“客棧外面光禿禿的,沒有生氣。若一開窗便能看到連綿碧色,抑或是成片的姹紫嫣紅,豈不美哉?”
“你說得對。”魏柳細細琢磨,便覺那樣的場景一定很美,“若真能實現,我一定會來長住,陸姐姐可不要嫌棄我。”
陸見微眉眼微彎,溫柔道:“高興還來不及。”
“陸姐姐,”魏柳忽地攥住她的手腕,握得很緊,“倘若所有人都想要藏寶圖,你會如何?張伯他們會如何?”
陸見微側首看她,少女瑩潤的杏眼里隱有關切流露。
“不如何。”她說,“別忘了,有燕大俠在。”
頂尖高手護院,誰能討得了好處?
魏柳卻道:“再威猛的象,也敵不過龐大的蟻群。”
江湖縱然高手眾多,卻也不敢與朝廷軍隊叫板,蟻多咬死象的道理沒人不懂。
燕非藏只有一個,而且他并非真正忠心于客棧,沒必要為客棧賣命。
他隨時都可撤離。
一旦他退出,客棧將會面臨危機。
屆時陸掌柜會遭遇什么,她不敢想。
陸見微拍拍她手背,神色從容。
“別擔心,今晚睡個好覺。”
系統地圖囊括整個啟朝版圖,方圓數十里外的綠色光點密密麻麻。
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