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有人來了。”
小客出聲提醒,陸見微斷開深度修習,睜開眼睛。
心神越沉,她的內(nèi)力提升就越快。
地圖上,兩個綠點正從望月城方向快速駛來,應該都騎了馬。
這年頭,能騎得起馬的都不缺錢,能騎得起兩匹馬的更不缺錢。
“終于又有大客戶了。”她抻了抻懶腰。
小客潑冷水:“也許只是途徑客棧。”
陸見微眉眼彎彎:“我有預感。”
片刻后,兩個綠點停在客棧院外。
陸見微聽到敲門聲,不用問系統(tǒng),她就已經(jīng)感知到來人并非武者。
朱月在院子里練劍,第一時間跑去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一人牽一匹馬。
他依舊做少女打扮,很能唬人。
“客人是要住店嗎?”
薛少爺愣了一下,沒想到開門的是個小姑娘,旋即見他手中握劍,便再也顧不得姑娘與否,目光灼灼問:“你是武者?”
朱月警惕心起,肅著臉道:“不住店我就關門了。”
“別別別!”薛少爺連忙鉆進院子里,“我住店!”
“哦。”
朱月收了劍,上前去牽馬,想將馬拉入馬廄,馬卻不聽話,怎么拉都拉不動。
“阿貴,你去栓馬。”薛少爺吩咐。
小廝立刻將馬牽去馬廄。
朱月松了口氣,對薛少爺態(tài)度和善了些,說道:“請隨我來。”
主樓六扇門齊開,門右側(cè)豎著一塊木牌,上書——客棧內(nèi)禁止斗毆。
薛少爺瞧得新奇,問:“如果斗毆會怎么樣?”
“我不清楚,會有掌柜出面。”朱月邁進大堂,見到已經(jīng)坐在柜臺后的陸見微,眉開眼笑道,“掌柜姐姐,有客人來了。”
之前買回木料,除了做搖椅,還做了價目表和菜單,并排放在柜面上。
薛少爺沒注意兩塊木牌子,只好奇瞅向陸見微。
這荒野客棧的掌柜竟是位年輕貌美的女子!
薛少爺家教不錯,不敢孟浪,忙垂下眼皮,薄紅著臉道:“在下望月城薛關河,冒昧來此,叨擾了。”
“上門即是客,你要住店?”陸見微不動聲色打量他。
身著綢緞,衣領繡著金線,腰間墜玉,腳上蹬著皮靴,全身上下沒有便宜貨。
是個富貴窩里的小少爺。
薛關河羞澀過后,又恢復平日的膽量,盯著朱月手里的劍。
“掌柜的,這是你妹妹?”
“有什么問題?”陸見微沒正面回答。
薛關河目露期待:“她是武者?”
陸見微暗自挑眉,對他的心思有幾分明了。
這世上,能學到武功的人畢竟是少數(shù),大多數(shù)人都跟薛關河一樣,沒有機會接觸到武學。
尋常百姓自然也有向往江湖的。
朱月目露戒備:“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住店就住店,打聽這些做什么?
薛關河干笑兩聲,囁嚅道:“我、我……”
“我”了半天,也不敢將心里話說出來。
陸見微有耐心,朱月卻急著去練武,沒工夫跟他墨跡,問:“你到底住不住店?”
“我住!”他大喊一聲。
先住下再說。
朱月指了指價目表,“住什么房間?要幾間?”
薛關河這才注意價目表,不由瞪大眼睛,脫口而出:“太貴了吧!”
他的確是不缺錢花的富貴少爺,但又不是完全不食人間煙火。
家里的產(chǎn)業(yè)他多少接觸過,知曉一般客棧的要價。
這、這莫不是一家黑店?!
她們是武者,他就一個尋常百姓,肯定打不過,說不定還會被扒皮抽筋,做成人肉包子。
江湖話本里都是這么寫的!
薛關河倒退一步。
小廝阿貴也被嚇到,主仆二人腦回路出奇一致。
“少爺,老爺讓我們別玩太久,這么長時間沒回,老爺肯定會派人來找,護院們都有一身好武藝,咱們每次都會被逮回去。”
薛關河猛地醒神,隱晦地贊了他一眼,道:“那還是趕快回家吧,要不爹又要家法伺候。”
朱月:“……”
陸見微笑意盈盈,靜靜看著他們演戲。
“叨擾店家了,告辭。”薛關河強迫自己冷靜,吩咐小廝,“阿貴,把馬牽出來,咱們回家。”
“好嘞!”阿貴轉(zhuǎn)身,試探地踏出一腳。
無人阻攔。
他又邁出一步,還是沒人叫住他。
兩人心下大定,慌忙跑出大堂,直奔右手邊的馬廄,牽出兩匹馬,絕塵而去。
小客:“小肥羊跑了,你的預感不作數(shù)哦。”
陸見微篤定:“會回來的。”
薛關河疾馳入城,回到家中后,直奔薛老爺書房。
“爹!”
薛老爺放下書,一臉訝然:“這么快就回來了?”
“還好我跟阿貴跑得快,要不然就要被黑店做成人肉包子了!”薛關河心有余悸。
薛老爺驚得跳起來,忙問怎么回事。
薛關河仔細訴說,講得那叫一個驚險刺激,還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智勇雙全的少年郎。
“……”
薛老爺捋捋胡子,沉吟道:“倘若真是黑店,黑店里有武者坐鎮(zhèn),你跟阿貴豈會輕易脫離?”
“要價那么貴,怎么可能不是黑店!”
薛老爺說:“咱家酒樓有道招牌菜,一份賣價十兩銀子,這么說也是黑店?”
“這怎么能一樣?那道招牌菜費了多少珍貴食材,成本本來就高,賣十兩已經(jīng)算是厚道了!”薛關河不服。
薛老爺壓低聲音:“那你說,任用武者當伙計和掌柜,這家客棧是不是咱們這兒的獨一份?培養(yǎng)一位武者耗費的錢財可比招牌菜多得多。你再想想,倘若你能享受到武者的服侍,你什么感覺?”
薛關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那感覺,簡直爽上天啊!
平日里高高在上、威風凜凜的武者放低身段伺候他一個尋常百姓,就算要價高些又怎么了?!
薛關河瞬間覺得自己是個大傻瓜。
“那我再去瞧瞧?”
薛老爺攔住他:“先等等,我讓人去縣衙問問。”
如果是江湖客開的黑店,一般不會去官府登記信息。
不過片刻,前去打聽的仆人來報:“老爺,縣衙的登記簿里確實有八方客棧,客棧的主人姓陸,是個女子。”
薛家父子同時松了口氣。
那應該不是黑店。
薛關河卻又懊惱:“我先說了住店,后又說了不住,陸掌柜不會認為我是故意耍她玩吧?”
武者可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
薛老爺凝眉道:“此事確實是你做得不妥當,這樣,你立刻備上厚禮,我讓幾個護院送你去客棧賠罪。”
薛關河苦哈哈道:“可是時候不早了,等我回來城門都關了。”
“那就明早再去。”薛老爺想了想,到底舍不得兒子,“算了,明天你別去,我親自去。”
若有危險,他先扛著。
“不行,一人做事一人當!”薛關河堅定道,“我自己去,爹,家里的生意離不開您。”
薛老爺嘆道:“也罷,我再叫人打聽打聽客棧的消息,周掌柜不是認識臨月村的人嗎,那人跟客棧打過交道,請他來問問。”
牛強正要出城回村,在城門口被急忙找來的周掌柜連拖帶拽進到薛宅。
他一個小人物,乍然見到薛老爺,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
“別緊張,我就是想問問八方客棧的事情。”薛老爺笑得和藹可親,“聽說你幫助鄉(xiāng)親運貨給客棧,是不是?”
牛強見他和善,放心大半,回道:“客棧跟鄉(xiāng)親們買吃食,我負責運送,賺點跑腿錢。”
“這樣啊,客棧的收購價是多少?”
牛強:“跟城里一樣,還省了鄉(xiāng)親們的進城費。”
“不錯。”薛老爺笑著點頭。
他已經(jīng)大致確信,八方客棧并非殺人越貨的黑店。
他賞了牛強一些銅板,叫來管家,吩咐他去庫房挑一些貴重的禮品,今晚備好,明天直接去客棧賠禮道歉。
夜涼如水。
朱月盤腿坐在床上,憂心問張伯:“店里的房價是不是定得太高了?今天嚇跑兩個客人,當咱們是黑店。”
張伯絲毫不慌:“掌柜的自然有其用意,說不定明天就有厚禮送上門。”
他活了大半輩子,深知尋常百姓對武者的敬畏,他們壓根不敢得罪武者,就怕悄無聲息間被武者抹了脖子。
那薛少爺是城中首富家的公子,薛東家要是不蠢,定然不會放棄這次與武者打交道的機會。
賠禮道歉是敲門磚,倘若能借此事與武者交好,對薛家而言也算是一個助益。
“厚禮?”朱月不懂,“誰來送禮?”
張伯笑呵呵道:“我也說不清。”
要么薛少爺自己,要么薛老爺替他來。
翌日晨光熹微,一輛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出南城門,一路往荒野行去。
陸見微用完早飯,吩咐朱月將做好的搖椅搬到前院,搖椅右側(cè)放置茶幾,她靠在搖椅上,悠然品茗。
左前方張伯練習掌法,右前方朱月研習劍法。
她觀察片刻,忽道:“阿月,你的劍招太散。”
朱月會意,忙驚喜轉(zhuǎn)身。
“還請掌柜姐姐賜教!”
陸見微支著頤,含笑的眼中盛著清晨溫煦的光,聲音柔和,帶著江南特有的輕軟。
“第一招,劍尖出擊時再下壓三分;第二招,上臂遞出時與肩垂直;第三招,刺向?qū)Ψ綍r左腿……”
院門外,薛家父子早已踏下馬車,仰望八方客棧的匾額,均面帶激動之色。
竟真的是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