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許云朵的話講,這年頭失戀事小,失業事大。她現在老師做得很安穩,雖然想要升職做教學組長或是主任什么的有些困難,但是本本分分做名一線教師絕對沒問題。再過一兩年經驗夠了,就能做班主任,辛苦是辛苦了點,但是鈔票也是多多了。所以,當許云朵意識到她只是失了戀,且兩人并沒有真正在一起過,再加上工作尚有,身體健在,就也沒太過傷心。第二天,許云朵就特別瀟灑地在網上訂了一張機票,拍拍屁股旅游去了。
安雅意不放心許云朵,在她走那天特別跑過來給她送行。
在機場的候機室里,安雅意說:“朵朵,沈齊歌走的那天還問我來著,說你怎么沒來送他。他那雙可憐巴巴的小眼神呦,我看著都心疼了!”
“停!別在這母愛泛濫啊,我現在不想聽到沈齊歌這三個字。我這好好地想去旅旅游,你這不是給我添堵呢嘛。”
“行,您老就自求多福吧,我也管不了你。”安雅意聽見候機室里的喇叭通知飛往湖南長沙的飛機已經開始檢票了,就不和許云朵扯淡了,囑咐了幾句注意安全,有事打電話之類的。
“哎朵朵,我可聽說現在鳳凰古城收費挺高的,錢不夠了記得給我打電話,別到時候別被人扣下當童養媳哈!”
“放心!姐不差錢!”
看著許云朵蹦蹦跳跳遠去的背影,安雅意想,這姑娘的感情之路一直不順,怎么可能叫人放心呢。
坐在飛機上等待起飛,許云朵按照空姐的要求關掉手機,卻在關機的那一刻意外的收到了沈齊歌的一條短信。
沈齊歌說:“云朵,其實我真的很喜歡你,你是個好姑娘。”
許云朵本來想著,算了,真的算了。感情的事是你情我愿的,人家不喜歡你你還干嘛苦苦纏著人家,最后弄得誰都不開心。可是沈齊歌這小子太混蛋了,一邊說你別喜歡我了,我配不上你,一邊又說你真的是位好姑娘,我真的特別喜歡你。許云朵瘋了,她覺得她只能送給沈齊歌兩個字了:賤人!
許云朵強忍著怒氣想要沖到沈齊歌部隊,有和他當面對質的沖動,她先咬牙切齒地給沈齊歌發了一條短信:“沈齊歌,你等著吧!老娘不會放過你的!這輩子做不成你老婆也要做成你后媽!”然后干脆利落地關機,閉眼,坐在座位上做挺尸狀。
許云朵不知道的是,沈齊歌本來一臉憂傷的平躺在花壇邊,一手擋在眼睛上遮擋陽光,一副失意青年的委屈樣,覺得這輩子都和這個心愛的姑娘無緣了。可是呢,我們可憐的小沈少校在看到云朵姑娘這條霸氣側漏的短信后,一個不小心栽倒進剛施完肥的花叢中了……
待到百花爛漫時,他必然會在百花在叢中笑……
到了長沙機場,剛從飛機上下來許云朵就感覺一陣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相較北京干燥的環境,這里的確是溫潤了許多。
不是旅游旺季,新年又還沒過,整個城市的街角人都不是很多。聽說長沙是著名的不夜城,許云朵決定先在這里待上一天,再出發去鳳凰。
此時是下午四點多,她不想直接去旅館休息睡覺而耽誤寶貴的旅游時間。正好此時她覺得餓了,便決定去長沙有名的小吃街,沿路吃一些長沙特色的小零食。
許云朵最先買了臭干子,聽說這是湖南最有名的小吃。買到手的時候許云朵看著臭干子黑乎乎的,隱約還能看到外面長了一層綠毛,她嫌棄得不得了,心想怎么會有這么難看的小吃呀。可是想想難得來一回長沙,而且自己連臭烘烘的豆汁都喝習慣了,這幾塊臭干子還吃不了嗎?抱著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心態蘸著辣椒汁咬了一口,沒想到里面白白嫩嫩的,味道還不賴。
之后許云朵又買了在長沙人見人愛的,不吃不算來過長沙的口味蝦,還有姊妹團子,白粒丸……許云朵覺得吃貨的人生真是太完美了!
許云朵吃到肚子都快漲破了,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小吃街,路上,她收到了父親許皓平的電話。
許皓平說:“朵朵呀,你過年不回家就算了,怎么連個電話都不打回來呢?都這么多年了,你還不了解你媽嗎?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她擔心著你呢。”
走在陌生的街道,看著陌生的行人,聽到熟悉的爸爸的聲音,許云朵忽然覺得眼睛酸酸的。
許云朵說:“爸……我媽她還好嗎?都是我不好……我現在在外地呢,等回北京了我就回家!”
“你媽身體還行,就是心臟有點不好。唉,這都老毛病了,再加上她那個工作又那么忙。我也不是讓你著急回家,你媽那個脾氣,再加上你這脾氣,湊一起還得吵。這么多年了,吵架的話題都沒變過,我都聽膩了。你自己在外邊,又沒有人照顧,多注意點身體啊。”
“嗯!爸,我現在挺好的,工作穩定了,我還喜歡上了一個好男人。他是部隊的軍官,人很好,我想我媽一定喜歡。”
“嗯,好好!”許皓平終于笑了起來,說,“到時候一定把他帶到家里來啊!”
“好,我倆這事定了我就帶他回家!”
掛了電話,許云朵更加惆悵了,她和沈齊歌這事,真的能定下來嗎?
晚上,許云朵去了長沙出名的夜場酒吧,向酒保要了好多瓶啤酒。她坐在角落里,看著舞池里人聲鼎沸的人群,默默地喝著酒。她忽然覺得,她和這個嘈雜的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低頭點煙的一刻,一個身材火辣,穿著時尚的成熟女人入了許云朵的眼簾。
成熟女人大大方方地走到許云朵身邊,說:“你好,我叫秦貞,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可以坐下來咱們一起喝喝酒嗎?”
許云朵吸了一口煙,抬頭仔細地打量了一番這個叫做秦貞的女人。她栗色的長發燙成了大卷,散在胸前,穿了一件緊身的裹胸紅色短裙,舉手投足間都是嫵媚范。她的眉眼細長精致,說起話來聲音糯糯的,許云朵想,這應該是位江南水鄉的女人吧。
許云朵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又取了支煙,遞到秦貞面前,問她要不要抽一顆。秦貞倒是沒客氣,直接拿了過來,還要了打火機。
“借酒消愁,你這是失戀了?”秦貞問。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這是很好的傾訴對象。許云朵并沒有隱瞞,她大方地承認,說:“嗯,算是吧,不過我們兩人并沒有真正的在一起。唉,這年頭失戀也是要有資本的,不是誰都有失戀這樣的好運氣!”
秦貞被許云朵的話逗笑了,說:“這樣吧,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就給你講一個我不開心的事,讓你開心一下。”
“許云朵。”許云朵干脆利落地說。
“嗯,是這樣的,我以前上學的時候吧,交了一個超級帥的男朋友。他長得好,性格好,成績好,就連家世也好。那個時候呀,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灰姑娘,因為我有一個最帥氣,也最愛我的王子!可是呢,在我最愛他的時候,他卻失蹤了。快十年了,什么消息都沒給我,我都快忘記他長什么樣子了。你說吧,這失戀還有一個分手的過程呢,我連這個過程都沒有。”
許云朵拿起一杯酒,又給秦貞倒了一杯。她和秦貞碰杯,說:“與君共勉!”
那天晚上,許云朵和這個剛剛認識的女人喝了好多瓶啤酒。后來又一起去了舞池熱舞,玩得很high。以至于第二天從酒吧出來時頭疼欲裂,不得不找一個旅館休息一天后再出發去鳳凰。
休息了一整天,第二天一大清早許云朵就坐上客車,朝著鳳凰古城出發了。
由于下了一夜的雨,走在鳳凰古城的青石板街上,許云朵覺得整個空氣里都彌漫著濕漉漉的清新的味道。
沿街走著,許云朵買了一把手繪的做工十分精致的油紙傘。傘面上畫著一朵粉紅色的玫瑰花,花的旁邊有幾只橙黃橙黃的蝴蝶,繞著花朵,翩躚欲飛。
打著油紙傘,走在青石板路上,許云朵忽然覺得整個人都文藝了。如果喝幾杯清酒,再有筆墨紙硯伺候著,她便要作首詩了。
許云朵租了閣樓上的一間客房,屋子不大,但是位置很好,推開窗子就可以看到對面的沱江水。
許云朵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聽著一江水聲,安然入夢。她就這樣,愜意的在鳳凰小住了幾日。
因為快要開學了,許云朵需要留出一些時間來備課,便不得不趕回北京。
老師這個職業一直被認為是最穩定的工作,每天的工作就是備課,講課。可是新的學期,許云朵所在的語文組卻發生了不大不小的事情:她們的教學組長退休了。
老教師退休對于在職教師來說一直是一個敏感的話題,因為這就意味著老教師讓出來的高職位會被誰代替,以及老教師的編制會落在哪個沒編小教師的頭上。
許云朵倒是不考慮這個,一則是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勝任教學組長的這個職位,所以升職的這件事與她無關。二則,許云朵已經有正式的編了,根本不用搶這個名額。
可是許云朵不想,不代表別人不想,不爭取。所以這一段時間,整個高二語文組都彌漫著沒有硝煙的戰爭味道。
“哎,你聽說了沒,那個小李天天去主任辦公室找主任聊天呢!哎喲,誰知道他們都聊些什么!”
“你別亂說,萬一人家是聊教學任務上的事呢。”
“哎喲,你這人怎么這么天真呢!人家王主任是管行政的,跟教學有什么關系!”
“哎,我聽說小夏在職考研去了。”
“弄這個干嘛呀?聽說可累人了,弄不好能不能畢業都是個事!”
“累是累了點,學歷高了,評職稱有用啊!”
“對啊!你看我這笨腦子,我怎么就沒想到呢!咱們組長退下來后,這位置呀,競爭激烈呀!”
“可不是嘛!趕上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了!”
……
如此這般,每天都充斥在許云朵的耳邊,弄得許云朵都有種錯覺:我要是不競爭一下,是不是就跟不上時代潮流了呀……
然而叫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這個名額沒有落在任何一個人的頭上,而是從外地空降了一個教師,直接做了他們的頭。用許云朵對安雅意說的話講:不但你們記者編輯圈是外來的和尚會念經呀,我們老師也是!
新教學組長是在三天后入職的,上面領導安排了許云朵接待,并讓新教師適應學校的環境。領導的吩咐,許云朵推辭不掉,只不過她沒想到這個上司會是在長沙有過一面之緣的秦貞,更沒想到她們之后還會有一段不大不小的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