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br> 程焰沒有幾天假,隊里最近忙得要死，早就料到隨時會被叫走，甚至于在南菏就待了一天,生怕突然有急事來不及回來，沒想到剛回江城第二天就接到了電話。</br> 周盛陽事忙,說話一向言簡意賅，不喜歡過多解釋,“有線人說在江城平南街的藍星酒吧經?？吹揭粋€跟老狗很像的人,老狗現在警惕性很高,尾巴藏得嚴實,他跟前妻那個兒子，我懷疑就在那個酒吧,你去踩個點?！?lt;/br> 老狗是那個連環兇殺案一個關鍵線索,之前一直沒挖到人,也想過從前妻那里入手，但前妻說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他了,他們調查前妻的時候，發現前妻跟兒子鬧得關系很僵，因為兒子畢業后不學無術,一直混跡酒吧等娛樂場合跟一群朋友吃喝玩樂不務正業，三天兩頭要錢，他媽媽切斷了他的資金來源，試圖讓他回歸正軌,結果正軌沒回去，倒是人不見了，他媽也已經失望放棄管他了，說已經好幾個月沒聯系了。</br> 沒有逮捕令,他們自然也查不到人具體行蹤，只是了解過，那兒子普通民辦三本混畢業的，學得還是熱門專業，畢業即失業，人又懶惰自私，花銷還特別大，早就欠了一屁股債了，整天拆東墻補西墻，他媽拒絕給他一分錢之后，他因為補不住窟窿，整個人際關系就徹底垮了，所以消失不見也不僅僅是因為他媽，更多是為了躲債。</br> 這種情況下，他如果他去聯系老狗，倒真是很有可能。</br> 但老狗跟兒子關系也不好，當初老狗是出軌才跟前妻離婚的，那時候還小的兒子就對老狗充滿怨恨。</br> 這時候頻繁出現在酒吧，倒像是老狗主動去找兒子，且兒子不愿意見他。</br> 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老狗跟案子有關系，想要他配合調查并不容易，但線索一直卡在老狗那里也繞不過去，現在只有在死者家里做過司機的老狗知道，2號死者跟嫌疑人到底是情人還是其他更復雜的關系。</br> 老狗因為手腳不干凈被解雇的，這些年一直有灰色收入，時不時就要進去蹲兩天，雖然沒犯過大事，但也算是老油條了，非常不喜歡警察，很難主動配合，從他兒子入手倒是個好辦法。</br> 那男的是個好玩的，最愛獵艷，喜歡漂亮美人，程焰敏感問了句，“又要我釣魚？”</br> 自從程焰出現，周盛陽簡直發現了寶藏似的，拿她去釣魚百試百靈。</br> 周盛陽鼓勵一句：“好好干！你直接能把老狗弄出來也行，但他不一定隨時出現，你去釣他兒子不是更快？”</br> 說完，交代一聲，“便宜行事，有事跟局里打電話，我叫小毛去接應你了，他到了會跟你聯系。”</br> 程焰不情不愿點了頭，表示了解，然后穿了衣服就要出門。</br> 季時嶼正在逗喵喵，抬頭問了句，“有事？”</br> 程焰點頭，“有任務。”</br> 季時嶼也點點頭，非常有覺悟地沒多問，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幽沉地看著她換衣服、拿車鑰匙、準備出門。</br> 程焰臨走前還看了他一眼，突然覺得自己跟做了什么對不起他的事一樣心虛，斂著眉說了句，“工作需要?！?lt;/br> 季時嶼點頭，“我知道?！?lt;/br> 程焰再次說：“我有分寸。”</br> 季時嶼依舊看著她，“我知道。”</br> 那表情里，卻全是幽沉，程焰拿著車鑰匙甩了一圈，走過去親了他一下，滿臉都寫著：差不多行了?。?lt;/br> 季時嶼勾著她的脖子回吻她，有些氣憤地咬她的嘴唇，不是生她的氣，就是單純不高興，好不容易和她待一會兒，一個電話她就要走，還是去釣什么魚。</br> 小毛同志比程焰早兩年進警隊，見了程焰卻總是一口一個焰姐的叫著，剛進去隊里的時候，聽說是個女的，周盛陽老大不樂意了，刑偵忙得要死，天天出外勤，經常跟尸體打交道，來個女的能頂什么用，不能打，看見尸體就吐，嬌嬌貴貴地放隊里當吉祥物呢？</br> 局長也賣關子沒吭聲，大家聽說還是局長老熟人的女兒，頓時就覺得是個關系戶，于是第一天就給了人一個下馬威。</br> 第一天去帶著出現場，結果看到尸體，幾個老爺們都快吐了，程焰還能敏感地鎖定徘徊在現場裝圍觀群眾的嫌疑人，怒追人家三條街，最后嫌疑人跑不動了，她一腳把人踹墻上，其他同事趕到的時候，程焰正面無表情地把人反壓在墻上，抬著下巴有些拽地說了句，“已經認了，過來個人拷了?！?lt;/br> 她第一天去，兜里連個手銬都沒揣。</br> 事后周盛陽數落她，有事為什么不請示，萬一歹徒手里有武器呢？有同伙呢？</br> 程焰皺著眉，“我有分寸！”</br> 周盛陽叉著腰，“你有分寸個屁。”</br> 程焰被罵得不服氣，冷著臉跟他吵了好幾個回合，最后周盛陽都氣笑了，罵了聲：“操?！?lt;/br> 沒見過這么刺頭的新人。</br> 大概就那天開始，她給人的意外就一天比一天多，到現在，周盛陽嘴上不說，其實最欣賞的就是程焰了，年紀雖小，做事卻極其靠譜，腦子好使到爆，看起來仿佛是個很莽撞的人，但辦案起來又心細如發，記憶力超強，能打，而且很敏銳。</br> 周隊雖然天天數落她冒進，可背后沒少夸她，干刑偵的好苗子，不愧是程訓之的女兒，果然是虎父無犬女。</br> 小毛到了之后就跟程焰發消息問方位，進去直奔她走過去的時候，看著她手邊的啤酒，“嘖”了聲，趴在她耳朵大聲說：“焰姐你也太摳門了，就要杯啤酒啊，連個卡座都不開。你這也太不敬業了?！?lt;/br> 魚喜歡有錢有顏的漂亮美人，她這怎么可能釣到魚。</br> 程焰一攤手，“沒錢了?！?lt;/br> 然后上下打量他，暗示：你請客。</br> 小毛警惕地往后躲了躲，“你不是才買了房子?！?lt;/br> 程焰點點頭，“就是買了房子才沒錢了?！?lt;/br> 小毛有些好奇，“哎，我的姐，你真結婚了？”</br> 程焰“嗯”了聲，“又不放婚假，我至于編個瞎話?！?lt;/br> 小毛嘿嘿笑了聲，“這不是太驚訝了嗎？誰也沒想到，你也太不厚道了，隊里都沒人知道你有男朋友?！?lt;/br> 程焰：“也沒人問我。”</br> 小毛沉默片刻，竟無法反駁，“你買的房子不會是婚房吧！”</br> 程焰搖頭：“不是?！?lt;/br> 小毛還想問什么，程焰突然湊近他，一股腦說了：“買來送給我老公的，他這人呢講究，所以費了我好大心血。別再問了，沒八卦，我就是喜歡他，想讓他開心?！辟I房子之所以大家會知道，還是因為程焰這事兒問了挺多人，大家還調侃她看起來挺不講究，沒想到買個房子這么挑剔。</br> 程焰這種直得不帶拐彎的性格，看著也不像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也很少扭扭捏捏，她要不想說就不會開口，既然說了，就肯定是，小毛不太能理解，為了哄人高興花了自己七七八八的積蓄買了一套房，買的時候甚至倆人還沒結婚，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精神。</br> 小毛看了程焰好一會兒，總覺得她不是這樣的人，可仔細想想，她好像就是這樣的人，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說什么，只能感嘆一句：“你有當周幽王的潛質。”</br> 程焰挑了下眉，沒吭聲。</br> 出神的片刻，腦子里都是季時嶼幽沉的眼神和表情，盡管她什么也沒錯，可她就是覺得自己錯了。</br> 她覺得最近季時嶼很過分，或許就是仗著她拿他沒辦法，總是故意耍心眼，可竟然每次她都能他得逞。</br> 小毛余光里一直在觀察四周，什么也沒看到，其實有點大海撈針了，線人也沒說更多的信息，老狗會不會來，他兒子究竟還在不在這邊徘徊，誰也不知道。</br> 他抱怨一句，“這也太碰運氣了?！?lt;/br> 說著，招呼服務員過來要了兩杯加冰威士忌，要了最中間那一圈沙發座。</br> “先生您是還有朋友嗎？”</br> 小毛裝模作樣地歪了下頭，意思是少問那么多，服務員說了聲，“好的?！?lt;/br> 人走了，小毛才揪著自己心口，苦哈哈地看著程焰，“媽的，這裝逼的事，真不是一個月拿四千五工資的我能做的?！?lt;/br> 程焰忍不住笑了聲，捧著啤酒一飲而盡。</br> 小毛都懶得勸她少喝，這姐是海量，酒量深不見底，至今還沒人看她醉過，也不知道她老公到底是什么神人才能入她法眼。</br> 他越發好奇，湊過去問了句，“哎，焰姐，你老公干什么的??！”</br> 服務員過來領他們去卡座，程焰邊走邊說了句，“醫生。”</br> 小毛想象了一下，“醫生好啊，穿上白大褂多帥氣。哪天叫出來見一見唄?！?lt;/br> 進來了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過來，程焰余光一直在盯，此時快要擦肩了，她才胳膊撞了小毛一下，“四點鐘方向，魚出現了?！?lt;/br> 小毛卻并沒有停止說話，只是警惕地眼皮撩了一眼，很大聲地說了句，“哎呀姐，看來今天是沒有帥哥了，咱們回去吧！”</br> 程焰卻沒配合他演戲，小毛皺了下眉，眼看著一群人擦肩而過，連個眼神都沒給程焰。</br> 落座后，小毛狠狠拍了下程焰，“我去，焰姐你干嘛。”</br> 就算是天仙，也得人看得到??！</br> 程焰皺了皺眉，“你瞎嗎？他手里挽著個男的，一直在掐人家腰?！?lt;/br> 小毛這才仔細看了眼，人走的有些遠了，看不太清楚，但依稀還能看到兩個人親密地有些不尋常。</br> 小毛罵了聲操，“他不會是個gay吧？”</br> 那這情報有點離譜?。?lt;/br> 程焰突然看了小毛一眼，表情復雜中帶著不懷好意。</br> 小毛頓時抱住自己，搖頭，“我這長相，您覺得合適嗎？”</br> 程焰眼里的熱情頓時消了，臉上就差寫倆大字：也是。</br> 小毛：“謝謝，您表情可以不用轉變這么快。”</br> 程焰喝了口酒，低頭看手機的時候，才看到周盛陽已經給她發了新消息：務必盯緊魚，有機會先抓了。老高和陽仔已經去了。</br> 程焰一下子警惕了起來，老狗本來只是證人，現在這意思，是有犯罪嫌疑？</br> 魚一行人去而復返，站在程焰面前，“朋友，我們人多，把這個座讓給我們行不行？”</br> 小毛有些煩躁。</br> 程焰卻淡然抬了下頭，“我哥哥一會兒來，他不喜歡跟人擠。”</br> 魚突然表情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下程焰，似乎是覺得程焰這長相，哥哥應該也不會差，突然笑了，招呼人往旁邊去，沒再糾纏，但時不時看程焰這邊一眼，似乎對她哥哥挺感興趣。</br> 程焰看魚咬鉤子，低頭給季時嶼發消息。</br> 少爺，來演個戲吧！</br> 演什么？</br> 哥哥，什么也不用干，過來坐著就行。</br>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