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事項的前幾條諸如“不能隨便飲用店中酒品”之類的還都算合理,后面幾條類似“不得同客人分享巧克力”、“不要與顏色有透明感的‘人’接觸時間過長”、“禁止向蛇類出售雄黃酒”等規定令許目成云里霧里,還有一條是“未經允許,禁止向人類出售……”,不能隨意出售的酒名列了長長一串,這些名字許目成是一個都沒聽說過,她更奇怪這些酒不賣給人類,還能賣給什么,總不會真的有蛇來買酒吧。
“這是認真的嗎?”許目成讀完注意事項的最后一個字后忍不住詫異詢問,注意事項里有些酒除了不能賣給人,還不能賣給某些動物,有些酒性烈易傷草木根本,不允許向纖細花草推銷。
“是呀,”溫瀾生血色不是很足的薄唇彎出了一個溫和的弧度,微微笑道,“你在這里工作久了就會明白了。”
“真的嗎?”許目成存疑,但又好奇。
她根據注意事項里提到動物有關的幾條內容展開大膽推測,她猜這家小酒館中常有聰明的寵物前來替主人買酒,酒館的顧客極有可能都是馴獸高手。
接著又根據有關植物的那幾條猜測應該是會有怪人前來小酒館買酒澆花,她下意識的想到了許多傳奇故事里的毒草毒花名藥常用酒水澆灌,產生了一種“大隱隱于市”的想法,或許某天進入小酒館的某位不起眼的客人會同武俠小說里描寫的一樣,是某某門下弟子,擅于投毒用藥,她順著自己的思路,進而理所當然的認為那位投毒用藥的高手臉色蒼白到幾乎透明,就是注意事項里不要接觸時間過長的人……
然而許目成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一個的聲音:“現實怎么會有這樣的事嘛。”
往日許目成就是喜歡浮想聯翩,前男友聽完她天馬行空的大論之后往往哭笑不得,只好拍拍她的那不知道裝了些什么的腦瓜,又好笑又無奈:“現實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許目成喪氣地從遐想中抽離,期望溫瀾生能解釋點什么,然而溫瀾生笑得神秘,輕聲道:“還是到時候你親自見到比較好,不然我說的你肯定不會信。”
許目成又隨著溫瀾生到樓上,順著旋梯緩緩上行。溫瀾生雖然生得高挑,但身形實在輕薄,許目成甚至夸張的懷疑溫瀾生走在樓梯上連扶梯上一粒浮塵都不會驚擾。
小酒館樓上還有兩層,溫瀾生住在第二層,廚房也在第二層。溫瀾生帶許目成看了第三層的房間,把鑰匙交給了她,笑瞇瞇問道:“還不錯吧?”
雖然房子不大,但臥室書房餐廳廚房衛浴一應俱全,裝修風格偏向現代家居,墻壁粉刷成淺淺藍色,貼著花花草草的小貼紙,還掛著一幅田園風景畫,餐廳的廚具齊全,臥室的床大到能夠睡下三個人,陽臺里還有幾顆生長得不怎么茁壯的多肉植物。
“這個……”許目成捏著鑰匙難以置信,這屋子比她那破爛的出租屋好多了,驚訝片刻后虛聲問道,“真的不收房租嗎?”
“合同里說的可以包吃包住呀,費用不會從工資里扣,你隨時可以搬過來。”溫瀾生又補充道,“上一個服務員搬走不久,她應該還留下不少可以用的東西。”
“這個,我……”為了找一份滿意的工作許目成花盡心思,現在找到一份工作卻又因待遇太好而畏畏縮縮起來,有些虛脫道,“我只是一個服務員呀,這個待遇也太好了一點吧……”
“如果待遇不好一點,我這偏僻又古怪小店很難招到能干得長久一點的服務員。”溫瀾生給出了合理的解釋,但許目成仍覺得有點不踏實,甚至開始疑慮小酒館是不是干什么地下交易的。
“放心好啦,這小酒館就是正經小酒館,業務就是賣酒,只是客人稍有點奇特,絕對沒有殺人放火拐賣女孩之類的業務……”溫瀾生耐心進行了充足解釋,打消許目成前來上班的疑慮的同時,也給許目成留下了他是家財萬貫且故作高深的富二代的印象。
家財萬貫是因為他說小酒館只是他的愛好,他不靠這個謀生,凡是愿意支持他愛好的,比如小酒館服務員,他都會高薪以示感謝,所以他開的薪水不與酒館盈利掛鉤,也不同于市場的價格。
故作高深則是因為他提到酒館客人時含蓄委婉表達了客人身份可能會比較特殊,卻又不明白直接的說特殊在哪里。
他說因本店的服務員接待的“人物”不同于尋常酒館,服務員薪資待遇遠超于普通店家那便也是自然的。而當許目成追問客人究竟特殊在什么地方時,他又笑而不語,表示日后你就會明白了。
臨近正午,窗外的雨終于淅淅瀝瀝的小了下來,許目成同新老板溫瀾生借了一把雨傘,踢踢踏踏踩著路邊雨水走了,并約好下午再見。
溫瀾生目送許目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收好那只收集雷雨天雨水的玻璃容器,輕輕咳嗽了幾聲,關上空調,倒了一杯熱茶,又打開抽屜,將那一副牌擺了出來,一張一張看過去,最后找出了許目成進屋時掉出來的那張紙牌,牌面上錦簇的花團中畫著天使和一男一女。
溫瀾生不會不懂牌面的意思,他只是覺得有些離譜。
“怎么會這樣呢?”溫瀾生搖了搖頭,不知是輕聲自問還是對著紙牌嘆息。
傍晚時分,許目成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小酒館門前,她抹了一把汗,透過窗戶往里瞧了又瞧,確認了是今早自己到過的小酒館,才放心走了進去。
說來好笑,早上她被公司辭退后漫無目的地溜達,為著躲避大雨才走到小酒館門前,中午離開時又匆匆忙忙,以至于不記得小酒館在哪條路,哪條街,甚至連小酒館名字招牌都不知道,也忘了同溫瀾生要個聯系方式,如此種種導致她拖著小行李箱,在附近來來回回走來走去,花了好久才找了上班地點。
為了方便下次問路,她特意抬頭去找酒館的名字招牌,卻發現這小酒館壓根就沒名字,木質門頭上雕刻著各種奇花異草,中間刻著一個酒壇,就藝術風格而言,多多少少令許目成感到幾分不倫不類。
推開小酒館店門,風鈴隨之叮叮當當,這次里面空調是開了,一陣涼風撲面而來,許目成頓感愜意。
聽到了鈴鐺的聲音,溫瀾生從旋轉的樓梯上走下,微笑著輕聲細語打了一個招呼,想要幫姑娘把小行李箱提到樓上。
“不用,不用,這個箱子不沉。”許目成下意識拒絕,一方面的她不好意思麻煩看起來不甚健壯的溫瀾生,另一方面箱子里也確實沒什么太重的東西,她拎著行李箱輕松爬上三樓,走進臥室,一件一件將箱子里的東西擺好。
洗漱用品、小臺燈、迷你風扇、幾本書,然后是小首飾盒,大概是在行李箱里顛簸久了,從地攤上淘換來的便宜首飾盒一分為二,變成了兩段,其中的各種小飾品也零零散散掉到了行李箱的角落里。
“唉……”許目成企圖將首飾盒拼回去,雖然首飾盒很便宜,但她很喜歡上面的紋路,這些華麗紋路使得小首飾盒看起來沒有那么廉價,反而還有幾分高貴的復古感。
發現首飾盒徹底壞掉之后,許目成轉而開始在行李箱的角落尋找她那為數不多的首飾。
四對兒耳飾,一對是父親送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為了戴上那兩只耳環,高中一畢業她就去興沖沖的打了耳洞,另兩對是她逛街時一時興起買下了,還有一對是抽獎得來的。
兩條項鏈,一條珍珠項鏈,是前幾年父親拾掇家中櫥柜時意外找到的,好像是過去父親送給母親的首飾,許目成撫摸著質感溫和的珍珠,想象著這串項鏈戴在母親脖頸間的模樣,可惜她沒有什么衣服能與項鏈配套,這項鏈到了她這里基本上沒戴過,倒是大學是借給舍友參加過一次活動。
還有一條項鏈藏得很深,默默躺在角落里,直到許目成將行李箱掏空才發現那顆閃爍著神秘藍色光芒的項鏈——銀色的細鏈正中掛著一顆小小的、鑲嵌成八芒星形狀的藍色寶石。
那條項鏈是大學時男友送她的一件生日禮物。那日男友莫名其妙的一天都沒有回她消息,她又氣又沮喪又難過,到了晚上男友又出現在了她宿舍樓前的路燈下,神神秘秘,“形跡可疑”。
還未等她質問什么,男友食指輕輕貼上她的嘴唇,示意她不要說話,接著微微一笑,打開了手中的一個小禮盒,有些忐忑地注視著許目成神情的變化。
那條藍寶石項鏈就靜靜躺在暗黑的天鵝絨襯布中,在燈光的照耀下,其中好像包藏著整個宇宙。
事后很久,許目成才知道那時男友為了買下這條項鏈連充話費的錢都沒了,也無怪乎自己整整一天都收到什么消息,男友那條“晚上等我,有驚喜”的信息因欠費遲遲未能發到她的手機上。
許目成輕輕挑起蜷縮在行李箱角落的項鏈,垂下的小小寶石緩緩旋轉,淡藍色的光芒流轉,她至今還記得那天男友輕輕撩起她的頭發,將項鏈系好,手指劃過皮膚時癢癢的感覺令她忍不住發笑,那時她還從未想過兩個人日后會分開,那時的男友也會變成前男友。
她呆呆看著項鏈好久,終于想起將項鏈悄悄放入臨時找到的一個小紙盒中,她想她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戴這條項鏈了,盡管那顆藍寶石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