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許中華都是成年人，自然明白那聲音是什么，兩個大男人聽人家墻根兒，那氣氛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死鬼，你急什么，又不是差這一時半刻的……你別動哪兒……”老板娘的聲音從屋子里傳了出來，帶著十足的嬌嗔，跟我們白天見到的老板娘完全是兩個模樣。
    到了最后，她的聲音已經變的無力嬌弱了……
    隨后，男人呼哧帶喘的聲音也傳了出來，帶著某種急不可耐，“都這么長時間沒見面了，想死我了……”
    接下來，兩人用動作代替了說話。
    我和許中華就這么尷尬無比站在墻根，我下意識想咳嗽一下緩解一下這尷尬無比的氣氛，但想到只要稍稍發出點動靜，我可能就會驚動里面的一對露水夫妻，只能拼命忍住了。想說離開，可許中華一動不動站著，我也沒有辦法走，走了反倒顯得我心虛似的，只能這么站著等。
    好在那男人完事挺快的，我們沒有等多長時間，里面就傳來了老板娘不滿的聲音，“疑惑少抽煙喝酒，這身體都被你自己個兒給掏空了，這么不濟事了……”
    “哎喲，這不是太長時間沒在一起了嗎……好了，別生氣了，下次我努力好不好？”身為男人，那男人自然得給自己找點理由，趕緊哄勸老板娘，“不過我聽你的，戒煙戒酒，好好表現，爭取讓囡囡接受我。”
    本來我覺得兩個大男人聽人家兩個人卿卿我我實在有些難為情，可聽到這男人提到了囡囡，我本來松懈的精神，瞬間就抖擻了起來，耳朵刺棱一下就豎起來了，想聽這男人怎么往下說。
    很快，聽男人這么說了之后，老板娘幽怨的聲音就變成了滿滿的無奈，“唉，囡囡那孩子脾氣比較倔，一直不想讓我再找，你也別往心里去，咱們慢慢來，好不好？”
    “咳，就算我著急又有什么辦法，誰讓我這輩子鐵了心要把你娶到手呢……不過啊，淑美，我跟你說件事兒，你也別急，好不好？”那男人聲音倒是寵溺，只是話鋒一轉，聲音忽然就凝重了起來，要是我沒聽錯的話，這男人聲音里好像還多了一種什么東西，“你有沒有覺得，囡囡最近兩天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我和許中華對看了一眼，精神瞬間又抖擻了很多，我更是佩服許中華，他讓在這里守著聽墻根，居然還真的能聽到些東西。
    許中華還是沒有什么別的表情，只是臉色凝重看著屋子內，跟我并沒有什么眼神交流。
    就聽老板娘的聲音很快就從屋子里飄了出來，“不一樣？怎么不一樣？”
    我和許中華也屏氣凝神，等待那男人接著往下說。
    “說不上，就感覺怪怪的，平時她是不喜歡我，但那都是小孩子脾氣。”那男人說話的時候，聲音里還帶著剛才那種奇怪的感覺，“可這幾天，囡囡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另外一個人。”
    這個男人的表達能力實在很一般，或許他跟老板娘說囡囡的時候還需要斟酌一下，一句話分為了好幾截，斷斷續續說了好幾次才說完。
    這男人說完之后，老板娘并沒有接著說什么，只是奇怪說了一句，“你說話就說話，抖什么抖，囡囡平時是有些驕縱，但不至于把你嚇成這樣吧？”
    聽到這里，我的心猛然激靈一下——剛才我一直覺得那男人語氣中帶著一種奇怪的感覺，卻一直沒有想出來到底帶了什么，聽老板娘這么一說，我忽然想起來了，沒錯，那個男人語氣中帶著的，是恐懼！
    那么靚麗青春的囡囡，這個男人怎么會感覺到恐懼？
    “我，我……”被老板娘這么一說，那男人好像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我了好幾次，卻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老板娘又低低說了一句，“她這個年齡，正是敏感的時候，什么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要是這句話給囡囡聽到了，她又該不高興了……”
    接下來，他們兩人變成了低語，我和許中華一時間什么都聽不到了。
    我拉了拉許中華，用手指了指樓梯，示意現在什么都聽不到了，我們可以上樓了。許中華點點頭，跟我一起扭頭朝樓上走去。
    我們速度很快，躡手躡腳走上了樓梯。
    “小兄弟，你怎么想？”上了樓之后，許中華示意我跟著他進屋，低低問我，“囡囡應該是受傷或者遇害了，但現在卻找不到她人在哪兒。老板娘出去跟情夫約會了，壓根就不知道自己的閨女出事了。”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要不，咱們報警？”
    我親眼見了囡囡的尸體，已經確定囡囡遇害了，只是我沒辦法說出來而已。而且，我們只打算住一宿，明早就要起來出發，所以并不打算摻和這件事，畢竟王亞楠時間有限。
    “報警？”許中華猛然扭頭看向我，聲音帶了凝重，“咱們在這里住宿，囡囡出事了，跟咱們都脫離不了干系的，要是警察來了，只怕咱們一時半會兒都走不開。”
    他說的倒也是實情，若是警察來了，我們肯定都是嫌疑犯，肯定不能這么快走掉的。
    “許哥，你說的都對，只是咱們去哪兒找到囡囡？”想到囡囡的尸體消失不見，我就覺得后背發涼，難道這里除了我們三個人之外，還有其他人存在，把溜溜殺害之后，又把她的尸體弄走毀尸滅跡了？
    被我這么一問，許中華也沒了主意。
    我們兩人干站了片刻，我擔心王亞楠的情況，找了個由頭告別了許中華，回到了我們屋子。
    我一回到屋子，王亞楠據支起身子低低問道：“申東鋒，現在情況怎么樣了？隔壁男人找你干什么？”
    這次，王亞楠衣服穿的整整齊齊的，大概是怕出什么事，好隨時起身。
    看她穿戴整齊，我暗暗松了一口氣，這才走到床邊坐下，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細細跟王亞楠講述了一遍，“跟許中華出去，我也不能暴露，只能一問三不知。只是，現在囡囡尸體失蹤，這是個大麻煩，我實在想不出來，那么大點的小姑娘，跟誰會有什么仇怨。”
    “申東鋒，我倒是覺得老板娘的情夫有一句話咱們得注意……”王亞楠認認真真聽完我的講述，然后緊盯著我的雙眼，壓低聲音說道：“他不是說，覺得囡囡像變了個人似的？還說囡囡看他的眼神讓他覺得恐懼？”
    我的心里微微一動，卻依舊點頭說，“沒錯，他的意思就是這么個意思。”
    王亞楠依舊緊盯著我的眼眸，低低說道：“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那囡囡，該不會是被什么東西上了身吧？要不然的話，她就算再驕縱，一個大男人看到她的眼神怎么會覺得恐懼？”
    被什么東西上身？
    我明白王亞楠這句話里的意思，只是我不太明白，“你說囡囡被什么東西上了身，那那東西為什么要囡囡的性命？它的目的是什么？僅僅是要了囡囡的命嗎？”
    王亞楠也瞬間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對了，那個許中華，有沒有什么問題？”沉默了片刻之后，王亞楠又把話題拉到了許中華身上。
    我搖搖頭，表情凝重，“我只是覺得他不是一般人，卻找不到什么破綻，他表現的太是正常人的反應了。”
    這種環境，意外碰到許中華，他的反應和表現都正常，似乎沒有什么值得懷疑的地方。
    “或許，太正常，也是一種不正常。”王亞楠聽完我對許中華的評價，忽然意味深長說了這么一句，然后又問我，“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我看看隔壁，然后鉆進了被窩，低低說了一句，“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王亞楠低低重復了一句，卻沒有再說什么，倒是異常熟練像上次那樣鉆進了我的被窩，乖巧趴在了我胸前，然后一動不動了。
    她倒是把我當成人肉墊了，只可惜苦了我，感覺到她的柔軟壓在我胸前，我心里野的像是長了草一樣，一晚上幾乎都沒有合眼。王亞楠趴在我胸前，居然很快就睡著了，我能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
    黑暗中，我看看壓在我胸前的小腦袋，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種叫做憐惜的東西來。
    這一晚，我心猿意馬的，將發生的意外直接拋到了腦后，什么都沒有想，只是不停的人神交戰，到清早老板娘拍我們門的時候，我才剛剛迷糊一會兒，稍稍有了些睡意。
    “小兄弟，大清早的，打擾你們了……”老板娘的聲音帶了焦灼，“那個，你們昨晚看到囡囡了沒有，就我閨女，昨天給你們端飯的那個……”
    聽到“囡囡”這個名字，正昏昏沉沉睡著的我，猛然一個激靈就清醒了。
    王亞楠也醒了，推了推我讓我去開門。
    我趕緊起床開了門，就見老板娘一臉焦灼站在門口，在我打開門之后，她立刻又焦灼將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巴巴看著我問，“昨天晚上，你看到了囡囡沒有？或者，你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
    我下意識看了看隔壁，隔壁的房間門也開著。
    一時間，我竟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老板娘的話，尤其是看到老板娘一臉焦灼，眼里都泛出淚花來，我就更不忍心告訴老板娘囡囡的事了。
    這時，許中華從房間內走了出來，神情自若說了一句話，“這位小兄弟昨晚跟我一起說了會兒話，我們什么都沒有聽到。”
    我倏地扭頭，深深看向許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