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在非洲并沒有推廣他們的宗教，只是認(rèn)為靠他們的武力和先進的科技就能讓當(dāng)?shù)厝朔?。大英帝國的?jīng)驗告訴我們，這完全是一廂情愿。如果不能讓當(dāng)?shù)厝朔艞壦麄冏约旱谋镜匦叛觯饋矸纯故沁t早的事情……”</br>
摘自1899年出版的《東非回憶錄》麥克斯?托馬爾遜著。</br>
看上去不到30歲的興揚道長背靠著火車車廂側(cè)壁盤腿坐下，把步槍平放在身前，然后問身邊的盜泉子道長：“還活著么？”</br>
同樣不到三十歲的盜泉子道長此時已經(jīng)盤腿坐在敞篷貨車車皮的地板上，他并沒有靠在側(cè)壁上，步槍也用很舒適的姿勢背在背后。他遞給了興揚道長一根煙，給自己也點了根，這才說道：“我們龍虎山的人可沒有這么短命。”</br>
如果之前半個多月來講的話，盜泉子的話無疑會引發(fā)道門內(nèi)部的派系情緒。興揚道長只是笑了笑，就顫抖著手抽起了馬達加斯加省產(chǎn)的“黃金葉”牌香煙。這是船只先抵達中國西部邊疆馬達加斯加省時候地方上的同志送的，莫桑比克煙草醇厚絲滑的口感讓兩個剛結(jié)束戰(zhàn)斗的道士都微微瞇縫起眼睛。</br>
抽了一陣，興揚道長的手終于抖的不是那么厲害。他對盜泉子說道：“萬萬沒想到步槍竟然震動的這么厲害，后坐力這么大。”</br>
盜泉子還是那副盤膝而坐的模樣，這個姿勢可以讓他隨時起身投入戰(zhàn)斗。聽興揚道長這么說，盜泉子微微笑了笑：“那是你們龍門派的人自己太裝，非得到陛下整頓道門之時才肯低頭。我們龍虎山可是早早就投奔了陛下，像我這樣在西域省傳道的，大概都是槍不離身。每個月都要進行操演。你好好操演三個月，拿起槍來就不會如此?！?lt;/br>
這話雖然對，不過盜泉子對于正一派道士的身份明顯很是堅持，這讓全真龍門派出身的興揚道長不爽了，他掐滅煙頭，挺直腰桿說道：“陛下說過，革命只分真假，不分先后。現(xiàn)在道門正本清源，各個門派要恢復(fù)老子‘道德’的本源，難道正一派要擺架子，講資歷么？”</br>
論資歷，源自天師道一脈的正一派的確比全真派要早。不過到現(xiàn)今實力與影響更強的則是全真龍門派。所以興揚道長對于張應(yīng)宸的表現(xiàn)有足夠資格不爽。</br>
見興揚道長反駁，盜泉子也沒有不高興。這一路上他和興揚道長爭執(zhí)多很多人，這么點小小的反駁根本不算啥。盜泉子也坐直了身體，正色說道：“當(dāng)今天下道門之首并非我們龍虎山正一派，不是全真龍虎派，更不是南北茅山。當(dāng)今天下道門之首乃是皇帝韋澤陛下……”</br>
興揚道長對盜泉子的判斷完全認(rèn)同，韋澤陛下不僅貴為天子，更是學(xué)識驚人，手段強大的人。別的朝代都是對道門冊封一番，民朝則是把道門先給聚集起來開會，以國家的大檔案館以及大圖書館為基礎(chǔ)，各地進行配合。通過大量的文字搜索以及編撰工作，在唯物主義以及實事求是的基礎(chǔ)上，把道門的各門派近兩千年來的歷史給理了出來。</br>
神秘學(xué)能夠流行與發(fā)展多數(shù)靠虛無縹緲的東西，道門歷史被整理出來之后，所有蒙在道門之上的神秘色彩被剝奪一空。面對一眾道門的子弟，韋澤陛下就問了個問題，“你們是準(zhǔn)備以道門繼承人的身份繼續(xù)下去呢？還是準(zhǔn)備以封建會道門的身份被我給剿滅呢？”</br>
后來道門記載的“全國第一次道門全體大會”中，道門做了一個“道門歷史若干大問題決議”，全體大會又對道門未來發(fā)展做出了《告天下道友書》的決議。</br>
《告天下道友書》中聲明，道門從此再不用“道教”這個稱呼。除此之外，道門表示作為中國先秦哲學(xué)家兼科學(xué)家老子的追隨者，道門子弟要講科學(xué)，學(xué)科學(xué)，用科學(xué)。反對一切封建迷信以及各種封建會道門組織。發(fā)揚道門的唯物主義傳統(tǒng)，做實事求是的道門子弟。</br>
民朝打擊封建會道門不遺余力，道門自己愿意正本清流，皇帝韋澤陛下自然對道門網(wǎng)開一面。不過圣上韋澤也不是光敲打，道門還得了些好處。在國家機器宣傳下，“佛珠”與道門的“流珠”出現(xiàn)的先后順序以及兩者之間的區(qū)被厘清，蒙古人逼迫道門子弟讓出的“清真”稱號重新歸還給了道門。</br>
在道門把所有度牒權(quán)重新交給政府，并且主動清除了那些害群之馬以及混進道門的假道士之后，道門制訂了全新的組織模式。愛國、愛黨放在了三清之前。道門每年召開一次全國會議，五年改選一次全國委員會。在西域省以及西域省更西北的地區(qū)配合政府工作，在歐洲、南美建設(shè)道觀。</br>
這所有的一切如果用一句話來講，那就是“服從韋澤陛下的指揮”。盜泉子的話只是說出了道門當(dāng)下的局面，不管是盜泉子或者是興揚道長，他們行動的目標(biāo)都是如此。</br>
盜泉子繼續(xù)說道：“我知道你發(fā)表了一篇反對創(chuàng)造人格神，讓道門完全恢復(fù)本來面目的文章。被陛下賞識，卻讓道門里頭的老家伙不爽。所以才把你攆來非洲‘立功’?！?lt;/br>
興揚道長苦笑一下，那篇文章的確是他的真心對道門的理解，可這種理解本身就有徹底改造道門思維模式的意思。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小道士寫出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文章來沒什么，但是這文章被皇帝陛下點名稱贊。除了被送到非洲第一線建功立業(yè)之外，興揚道長還真不知道還能有什么別的可能。</br>
“你那個文章寫得很好，我很喜歡。不過那是得和韋澤陛下這類人討論的時候才有意義的文章。我們到了非洲，面對一群土人，你那話他們定然聽不懂。在這種地方需要的不是反對人格神，而是你你得非常會裝神弄鬼才行。”盜泉子坦率的對興揚道長講著他的看法。</br>
興揚道長則是靜靜的聽，之前的時候張應(yīng)宸并沒有說過這樣的話，而興揚道長也只是有過周邊的思忖。現(xiàn)在張應(yīng)宸直指核心，讓興揚道長對人心的城府有了更深刻的了解。</br>
現(xiàn)在是皇帝韋澤陛下作為道門第一人，那么興揚道長若是沒能完成東非的任務(wù)，那就是他口才遠(yuǎn)比能力強，在有能者上風(fēng)氣盛行的民朝，這可不是什么好事。</br>
若是興揚道長很好的完成了在東非的任務(wù)，一個擅長裝神弄鬼的家伙主張反對人格神……，聽起來未免有點太搞。</br>
至少從現(xiàn)在面對的局面來講，興揚道長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結(jié)果都是要閉嘴的。甚至在他未來閉嘴之前，就已經(jīng)沒了在亞洲核心地區(qū)發(fā)言的機會。</br>
看著興揚道長變幻不定的面孔，盜泉子哈哈一笑，“我說你也不用這么慌了神，其實我很看好你。道友，咱們聯(lián)起手來，就在這東非開拓出一番大事業(yè)。以后不僅能從東非進入歐洲，還有很大可能組建起咱們道門的非洲騎士團。那時候我們再回到亞洲，把那幫昏聵無能的老家伙們清洗一空，建立起咱們道門的光輝未來！”</br>
聽了盜泉子這番慷慨激昂的描述，興揚道長并沒有露出高興的表情，他想了片刻后語氣平靜的問道：“道門的騎士團……，黑黢黢的大票人馬殺回去奪權(quán)么？”</br>
“當(dāng)然不能讓那幫老家伙這么折騰……”盜泉子滿是不爽的說道。有野心的人的確可以把到非洲當(dāng)做是機會，不過到非洲來的基本就沒幾個自愿的。這么一片被認(rèn)為是蠻荒之地的東非，一片到處都是黑……</br>
“黑黢黢……道門騎士團……哇哈哈……”盜泉子先是瞪大了眼睛，接著就爆笑起來。想象高大強壯的黑叔叔們組成的道門騎士團，穿著刺繡了八卦圖的騎士團戰(zhàn)袍，一笑就露出雪白的牙齒，那樣的黑白分明，與八卦圖相得益彰……</br>
“哇哈哈……哈哈……”盜泉子邊大笑邊用拳頭猛捶火車車廂的地板。優(yōu)雅、從容、有悠久歷史的道門，一群不開化的黑人。兩者的結(jié)合看著是如此的荒謬，除了大笑之外盜泉子也沒有別的表達方式了。可是他心里面其實很清楚，這大概就是盜泉子他們未來唯一的道路吧。</br>
“咚……咚……咚……”車廂上傳來槍托猛砸的聲音，接著就聽到有人怒道：“車上的，別笑了，馬上就要準(zhǔn)備戰(zhàn)斗啦！你要是再笑，就下來到車底下笑去。別在這里耽誤大家打仗！”</br>
盜泉子也算是有自我控制能力的家伙，他總算是忍住了笑意，憋得通紅的臉上還有兩道淚痕。而興揚道長卻沒笑，他只是遞給了盜泉子了手絹。</br>
擦了臉，兩人互相攙扶著站起身，端著步槍趴在敞篷貨車車廂的邊上向遠(yuǎn)處看。遠(yuǎn)處的地面上已經(jīng)橫七豎八的躺了好多尸體，這些尸體都是不久前火車上戰(zhàn)士們的功勞。在火車頭前面是另外一輛做前導(dǎo)視察的車頭，在前導(dǎo)車頭更前方，戰(zhàn)士們正在把堆在鐵軌上的石塊什么的給搬開。</br>
也許是看到了鐵軌上的石塊很快就沒能力阻擋火車前進，那些一度退下去的敵人再次發(fā)動了進攻。盜泉子聽到敵人的陣列里面?zhèn)鞒龇N說不清的誦經(jīng)的吟唱，即便很所人在頌唱，卻因為距離太遠(yuǎn)而聽不清楚。不過這么一個誦經(jīng)的風(fēng)格在盜泉子聽來實在是太哀怨。</br>
手腳麻利的給彈夾上子彈，給步槍上彈夾。干完這些之后，盜泉子又把車廂里面的地板上所有空彈殼都用腳給踢到角落里面，省的戰(zhàn)斗時候不小心踩到而滑倒。</br>
“那些黑人會不會信道門，我不知道。不過外面這幫，我看他們這輩子沒戲啦。”盜泉子對興揚道長說道。</br>
“我有同感。”興揚道長給自己點了根煙，帶著一臉認(rèn)真的表情，目不斜視的說道。</br></br>